第1995章 冷血立规
丹苏盯着我,没说话。
迎着她的目光,我神色平静,掌心全是汗。
洪爷几人紧张的大气不敢出,眼睛在我和丹苏之间来回转。
不知过了多久。
丹苏忽然干脆利落的把枪往后背一甩。
“那就算了!”
话音一落,翻身上马,鞭子一扬:
“驾!”
二三十匹快马同时扬蹄,跟在她身后呼啸而去。
丹苏骑马跑出十几米,还潇洒地扬了扬手,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小:
“那几个出千骗子的钱……都归你们了!”
声音和身影渐渐被尘土吞没,只留下漫天黄沙。
街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突然就炸了。
“钱啊,快抢!”
“我的钱!我输的钱都在里面!”
所有人疯了似的扑向赌桌上的钞票,你推我搡,连滚带爬。
老人家先按着孙女的肩膀安抚了两句,让她在边上等着,转头也钻进了抢钱的人群,嘴里喊着:“我只要我的钱,剩下的归你们!”
他身子瘦,被人群拥挤着险些摔倒,好不容易抓住一大把钞票,抱在怀里往外挤……
“你个老东西,把钱拿来!”
迎面的一个面黄肌瘦的男人红着眼睛,几刀接连捅进老人的腹部。
老人发出一声惨叫,在人群之中摔倒,躺在血泊里。
小女孩看到这一幕,眼睛夺眶而出,一边往里拥挤,一边哭喊着:“爷爷!爷爷!”
可她仅仅只有九岁啊!身材那么小,怎么可能挤进这疯狂的人群?
这一幕实在太过突然。
那个丹苏或许是好心。
可她低估了人性。
这些想要被她归还给赌徒们的钞票,竟然为这个可怜的老人敲响了丧钟。
一股说不出的火从我胸腔里炸开。
老人家不应该死的。
他只是想拿走自己的那份而已!
只是他自己的那份!
他没死在刀疤脸的手里!
没死在神秘的丹苏的手里!
竟然死在了他的同类,同样是被庄家出千坑害的受害人的屠刀之下。
我红着眼睛冲向人群,一把推开几个还踩在老人身上抢钱的人:
“滚开!都他妈给我滚开!”
老千要有理智。
此刻的我,理智短暂的破碎了。
没人理我。
这些人都抢红了眼,脚底下踩着人,眼睛还盯着地上的票子。
老黑也被这一幕激怒,骂了一声:“妈的!”
他冲上去一手一个,抓起来就往旁边甩。
小朵、洪爷、钟睿、哑巴也全冲了上来。
哑巴挥舞镰刀,把围过来的人逼退,嘴里结结巴巴地骂:
“妈、妈、妈的,你们这、这、这些畜生!”
人群被逼退,我终于走到了浑身是血、面目全非的老人家面前,然后蹲下身体。
小朵这么冷静的人,此时声音都有些发抖:
“初六,他怎么样了?”
我摇了摇头。
只看一眼,就知道人没救了。
他刚被捅的那几刀哪怕没要命,这会儿被踩踏得也只剩出气多、进气少。
掏刀的那个人,抢钱的那些人,每个都是凶手。
老人家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吸一口气,嘴角就冒出一股血沫。
小女孩趁着人群散去,直接扑到他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爷爷!爷爷你别死,爷爷,我没了爸妈,这世上只有你了……”
小朵眼眶一红,不知想起了什么,低头把脸埋进了胸口。
洪爷几人也抽了抽鼻子。
听着小孙女的哭泣。
老人勉强挤出笑,他艰难地攥着手里几张皱巴巴的钞票,颤颤巍巍地往孙女方向递,嘴唇颤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最终,那只手无力的垂了下去。
眼睛永久的闭上。
只剩小女孩趴在他身上,嚎啕大哭。
我慢慢站起来,看着老人手里那几张被血浸透的钞票,又抬头扫了一圈周围。
那些人的神情漠然,只关心自己手里攥了几张钞票。
死人,在他们眼里,似乎比死一只蚂蚁都不值一提。
我见过赌场里多少生生灭灭,骗局、算计、红眼的赌徒、跳楼的老板。
可人生头一回。
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人性之恶。
“初六爷!”
小朵很少这么称呼我,她擦了擦眼角,看了眼小女孩。
“我想带着她,行么?”
洪爷、钟睿、哑巴、老黑,每个人都在向我看来,眼里带着哀求。
带着她……
我犹豫了。
这一趟,我知道多么凶险,如果再带个小女孩,我想对彼此都是很大的祸事。
眼看我摇了摇头。
小朵红着眼睛质问:
“初六爷,她还那么小,你就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还是不是我认识的初六爷?要真是这样,我就不认你了!”
她极少叫我初六爷。
只有在和我赌气的时候才会这么叫。
洪爷看了看我,看了看小朵,试图调和一下:
“初六,要不带着她,我来照顾……”
我心底突然感觉后怕。
这件事其实并不大,我也没必要为此让整个团队寒心。
但我们刚进缅北。
谁敢保证同样的事情是否还会发生?
这次多带个人,那么下次呢?
再遇到类似的情况,其中有人突然因为一点同情心,把整个团队都置于危险境地,那又该怎么办?
看着他们,我的目光变得无比犀利。
说的话就连我自己都感觉冷血无情:
“今天你们的同情心泛滥,我可以理解。”
“但我们要在这里住下去,这样的事或许是个例,或许还会碰到很多。”
“记住了,我们可以拯救某个人,但我们拯救不了整个地狱。”
“我同情他们,但我更要为你们的安全负责。”
“从现在开始,遇到事情谁要自作主张,就请先离开这里!”
小朵低下了头,洪爷等人也纷纷把头低了下去。
扭头看着那个趴在爷爷身上哭泣的小女孩,我自然也不会什么都不做。
“钟睿,你陪她把爷爷安葬了,然后把她送去戈芽寨,那边的人能更好的照顾她。”
小朵等人长松了口气。
钟睿点头答应。
“其他人陪我先去这里的赌场。”
去赌场的路上。
小朵快步走到我身边,小手死死的攥着衣角,扭捏的样子让我强忍着没有发笑。
她这副扭捏的样子,恐怕这辈子都见不到几次。
“初六,还生气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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