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贾家的封赏既毕，殿内一片其乐融融。

    大家都对之前受了贾琏封赏的人大加恭喜。

    左边第二列，史湘云趁着殿内说话的人多，对着迎春道：“恭喜你二姐姐，不对，现在该叫你‘郡主殿下’了。”

    迎春对着湘云笑了笑，没说什么。

    她还在想，哥哥封她为郡主，又让她移居宫中，是什么意思？

    自从向贾琏透露心意之后，她整天脑子里想的都是这件事，患得患失的。

    “唉，你们都要搬进宫里去了，以后这好好的园子就没人了，

    没意思……

    三姐姐，以后我就只能来找你玩了。”

    湘云无限叹息。

    在大观园这两年，是她人生中最最快乐的时光。

    这里有好多照顾她的姐妹。

    可是转眼间，大家都要离散了。

    面对湘云的感慨，探春心里虚了虚，反问：“为什么是来找我？等二姐姐她们走了，你直接搬过来挨着我住不就好了？”

    “唉，恐怕不行，我已经答应我二舅母回去了。”

    湘云再次一叹。

    舅舅和舅母们，其实一直都有在叫她回去。

    她以前可以推托贾母、凤姐儿等人相留而婉拒，舅母们也不敢说什么。

    但上一次二舅母问她，她却答应了。

    她其实也不想。

    她只是知道，贾琏做了皇帝之后，凤姐姐、宝姐姐这些人迟早都是要进宫的。

    到时候，她还一直赖在大观园不成？

    迟早也是得回去的。

    探春见湘云如此，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

    湘云却也没发现她的异常，见她不说话，便转而对邢岫烟道：“岫烟姐姐，你呢？

    她们走了，你去哪儿？”

    岫烟道：“自是回我父母那里。”

    湘云暗叹一声，有心想要提议，她们剩下的几个抱团住园子里。

    但是一则知道，就她们几个小的，根本不足以支撑这么大一个园子。

    另一个便是隐约意识到。

    大观园作为贾琏的旧时别馆，等他离开之后，贾家肯定是不敢让人进来糟塌的。

    大概率是会封存起来。

    就像当初元春省亲过后一般。

    想着想着，不由瞅了一眼上方和黛玉等人谈笑的贾琏，暗暗幽怨。

    臭琏二哥哥，怎么就只知道宝姐姐和林姐姐，把我们都忘了……

    贾琏可不知道小湘云的幽怨，知道了也只会暗笑。

    她领着众人饮了两圈，终于看见曹忠溜了过来。

    “都准备好了？”

    “回主子，主子交代的东西，都带来了。”

    贾琏满意的点点头：“安排吧。”

    “是。”

    等曹忠悄悄下去，贾琏看了旁边的戴权一眼。

    戴权会意，走上前一步：“晚宴已毕，外男退避。”

    殿内之人本就观察上头的一举一动，见状立马意识到，贾琏还有别的安排，不方便外人在场。

    贾政反应最是迅速，第一个站起身告退。

    贾母等人也准备告辞，贾琏却道：“老太太、姨妈等人可以留下观礼。”

    听到观礼二字，贾母等人下意识看了一眼对面满当当坐了三排的女儿们，大概猜到了什么，恭敬的应答一声，满怀期待的坐回去。

    贾宝玉也听到了。

    他脚步灌铅，想要留下。

    但是面对走到他身边，贾政那锐利的眼神，他也只能埋着头，与贾芸、贾兰等人一起，跟着贾政离开。

    在贾政等人离开之时，宫女们鱼贯而入，将所有席面上的菜肴撤走，只留下水果点心。

    然后就见曹忠抱着拂尘，领着五个礼仪太监们进殿。

    礼仪太监们低着头，手里各自捧着一个大红色的托盘。

    托盘里，放着五卷黄色的圣旨，以及大小不一的印鉴。

    在场的女人们见状，无不伸长了脖子去瞧。

    对于聪明人而言，只看到东西是五样，就大概猜到内容。

    于是纷纷屏气凝神，都想要看看，贾琏给自己的五个女人，各自会封什么位份。

    其他人尚且关心，更别说作为主角的凤姐儿等人了。

    凤姐儿眼睛顿时发光，死死的盯着位于中间的那个太监端着的东西。

    虽然圣旨都是黄色，但那一份制式明显有不同。

    还有那印鉴，也比另外几个大！

    等曹忠等人稳稳当当的站在一侧，贾琏看着眉飞色舞的凤姐儿笑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下去接旨？”

    凤姐儿回神，略显腼腆和不好意思。

    不过面对满殿之人羡慕恭喜的眼神，她还是乖乖应了一声，走到当前殿下，转身面对着贾琏跪下。

    曹忠收到贾琏的提示，转身将中间那份圣旨拿起来，走到侧面台阶站定，展开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惟乾坤有序，内治外成。

    咨尔王氏，勋门之后，相守微末，助益实多。

    上孝至亲，下治家业。

    相夫教子，恪守妇德。

    有神妃仙子之貌，勤勉内事之德。

    今以金册金宝，立尔为皇后。

    其敬乃职，母仪天下，光照世人。

    慎戒之！

    钦此。”

    王熙凤跪在地上，神态虔诚。

    不过当听到“立尔为皇后”这几个字之时，还是忍不住身体恍惚，神色激动。

    那是梦想照进现实的虚幻背离之感。

    乃至曹忠念完钦此二字，便迫不及待的叩首谢恩：

    “臣妾叩谢陛下隆恩，必谨遵陛下教诲。”

    曹忠转身将圣旨放入托盘之内，来带着托盘一起，弯腰奉送至凤姐儿面前：“皇后娘娘，这里面还有您的凤玺，请收好。”

    凤姐儿下意识的接过，呆愣愣的。

    贾琏道：“还愣着做什么，回来吧。”

    “是……”

    最后瞅了一眼托盘内的凤玺，强忍着把它拿起来细看的冲动，将之交给平儿，自己走到贾琏身边。

    刚欲说什么，大殿内其他人已经自发的来到大殿中央叩拜：“恭喜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岁岁。”

    声音震耳欲聋。

    凤姐儿看了贾琏一眼，见贾琏只笑不说话，她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众人：“免礼……”

    “谢皇后娘娘。”

    贾琏这才牵着凤姐儿的手，让她重新坐下。

    等其他人都开始归座，贾琏又示意曹忠可以继续了。

    曹忠忙对着宝钗黛玉道：“薛妃娘娘、林妃娘娘留步。”

    钗黛二人见曹忠转身拿圣旨，自然也知道什么意思。

    姐妹二人携手来到殿下，与凤姐儿一般面对贾琏而跪。

    曹忠展开第一份圣旨，念道：

    “……

    咨尔薛氏，仪静体闲，秉性端方。

    风骨清雅，含章蕴秀。

    静水流深，高山白雪。

    今以金册金宝，封尔为贵妃。

    非惟尔私，盖彰懿美也。

    尔善尔德，韶华流芳。

    钦此。”

    宝钗庄重叩拜：“臣妾，叩谢陛下恩典。”

    曹忠笑了笑，以同样的方式，将册宝奉给宝钗。

    然后又拿起另外一份，继续念道：

    “……

    咨尔林氏，天生仙卉，质洁纯良。

    仙姿玉貌，清韵幽芳。

    灵心慧性，遗世华章。

    今以金册金宝，封尔为贵妃。

    非惟尔私，盖彰灵巧也。

    尔善尔美，不落尘嚣。

    钦此。”

    “臣妾叩谢皇上。”

    黛玉的声音，一贯娇滴滴的，沁人心脾。

    听到这两位果然是贵妃，殿内众人都很释然。

    贾琏对这两位的偏爱，早就贯彻在以往的处处情节之中。

    贵妃之位，也非这二位莫属。

    边上，惜春扯了扯湘云的袖子，低声问道：“云姐姐，这凤姐姐的册封圣旨我还听得懂，但是宝姐姐和林姐姐，怎么写的和诗一样，连格式都是一样的。

    那个‘尔善尔美，不落尘嚣’什么意思啊……”

    湘云皱起眉头：“我也不是很明白。”

    旁边探春听见，低声叹道：“大概就是说林姐姐是天上的仙草，本不属于凡间，让她只管绽放自己的美好，不要被尘世喧嚣打扰……这是他对林姐姐最大的赞美和最好的守护……”

    探春说着，自己反倒痴了。

    她也是听过以前那些繁复冗长的圣旨的。

    难得贾琏对凤姐儿等人的册封，并不拘泥于前人格式。

    更没有敷衍式的引用前人那些考究、拗口的堆砌的溢美之词。

    他在圣旨中写的每一个词汇，都很简单。细思起来，却都是根据凤姐姐等人的个人特点，而表达出来的对她们的赞美、期许。

    这份用心，可见珍贵。

    也不知道，他将来给自己的圣旨中，又将如何书写……

    继薛林二人之后，是尤氏姐妹。

    二女都没什么文化，所以也没细听贾琏对她们的评价和赞美。

    所有的心思，只关注在具体的位份之上。

    “今以册宝，封尔为柔妃。”

    “今以册宝，封尔为舒妃。”

    姐姐是柔妃，自己是舒妃？

    尤三姐心里确定了这一点，立马高兴起来。

    虽然比之钗黛二人的贵妃之位低，但已经是堂堂正正的妃位了。

    在这之前，姐妹二人也曾私下讨论过，贾琏会给她们什么级别的位份。

    觉得以她们入门的时间之早，至少应该是个嫔。

    最差不过是贵人。

    最高，当然就是妃位，这有点奢望了……

    不怪她们预期偏低。

    一则贾琏对钗黛二人的偏爱那是毫不掩饰的，姐妹二人自知没法和这二人竞争。

    二则当初她们曾试探贾琏，抱怨贾琏把她们当做“粉头”取乐。

    结果贾琏毫无愧疚之意的表示，即便如此，难道她们不乐意？

    当时她们没能义正言辞的拒绝，后面自然更是直不起腰来。

    没想到贾琏虽然表面上把她们当做玩物，内心却并不轻视她们，给了她们应得的尊荣。

    尤三姐不由想着，算他还有良心。

    等回头，自己姐妹二人一定要好好表现一番，以感谢他的隆恩。

    姐妹二人心满意足的退下。

    原本以为册封到此结束。

    竟见在曹忠的招呼下，又一批太监捧着一摞摞的明黄色圣旨进殿来，惹得众人侧目。

    贾琏命人将面前案上的水果点心尽数撤去，而后摆上四宝。

    凤姐儿大概看出贾琏的用意，劝道：“时辰不早了，我们还要收拾东西，明早进宫呢。

    皇上还要册封别人的话，改明儿也不迟啊。”

    贾琏道：“东西不用收拾，明儿你们随朕入宫之后，再派人来收拾打包就好了。

    再说，也耽误不了多久。”

    说着，将砚台和磨块递给凤姐儿？

    凤姐儿无语，让她堂堂皇后磨墨？大概还是为了别的小狐狸精们……

    见贾琏要收回递给黛玉，她又连忙抢过去：“我又没说不帮忙。”

    蛐蛐一句，很是麻溜的往砚台中滴了一滴水，然后拿起磨块，素指轻摇，缓慢而优雅的开始磨墨。

    等凤姐儿研墨的差不多了，贾琏取过一封空白圣旨，放在案上，提笔蘸墨，写了几列字。

    然后展示给宝钗黛玉看，并嘱咐道：

    “照这样的格式，帮我多誊写几份。”

    宝钗见贾琏要让她们写的，正是圣旨的开头，以及中间的固定语句，还有最后面的标注：

    宁康九年三月十八日。

    （因为宁康帝是正月驾崩的，所以今年还是以宁康帝的年号来纪年。

    从明年开始，才是贾琏的开元元年。）

    唯独缺的，就是中间的姓氏以及赞美之词。

    宝钗便笑道：“这件事，还是皇上亲力亲为的好，不然将来妹妹们要多心的。”

    贾琏无奈：“这么多，我一个人写，得到什么时候？

    什么多心不多心的。

    你们不帮我，我就让别人来。”

    黛玉哼道：“你也知道多啊，叫你贪心……”

    话虽如此，她却率先行动，让紫鹃上前帮她磨墨，然后提笔工作起来。

    宝钗见状，自然也不让黛玉一个人专美于前。

    于是贾琏收回方才那封圣旨，想了想，在上面补充完整，然后对着曹忠一招手。

    曹忠连忙转身，将一个罩着红绸的托盘，慎之又慎的举了过来，放在案上。

    然后将红绸揭开，露出了那方象征至高无上皇权的玉玺。

    通体青白色，大方块、蹲龙钮。

    甫一出现，就立马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贾琏却是不给人打量的时间，提起玉玺，往旁边的印泥盒中一放，然后拿起往写好的圣旨上重重一压。

    完工！

    抬头，见凤姐儿目光直直的盯着他手中的玉玺瞧。

    贾琏反手递给她：“拿去。”

    凤姐儿差点吓的站起来，忙推托：“这怎么成，臣妾只是好奇……”

    “让你拿一下，又没说送给你。”

    贾琏撇撇嘴，将玉玺暂放印泥盒中，然后将写好的圣旨拿给曹忠。

    曹忠接过之后，有些诧异。

    用眼神询问贾琏没有错之后，才转身开口：

    “陈……若冰接旨。”(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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