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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6章 沉默


“可能查了苏建国的快递寄送记录,也可能是从你手机上的取件短信获取的信息——如果你的手机曾经被人远程监控过的话。不管哪种方式,他们已经锁定了这个快递柜。“

苏晚的脸更白了。

“那......东西还在吗?“

“还在。那个人刚把工具插进去就被我撞上了,没来得及打开。“

秦渊走到快递柜的电子屏幕前面,输入了取件码:3742。

屏幕上显示了一行字:“格口已超时,请支付保管费3元。“

他用手机扫了付款码,三块钱划了出去。

咔嗒一声,最下排左边第三个格口的门弹开了。

格口很小,大约二十厘米见方,深三十厘米左右。里面放着一个用牛皮纸包裹的小包裹,四四方方的,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包裹上贴着一张快递面单,寄件人一栏写着“苏建国“三个歪歪扭扭的字——那是一种用惯了泥刀而不是笔的人才会写出来的字体,笔画粗重,结构松散,但一笔一划都写得很用力。

秦渊把包裹取出来,拿在手里掂了掂。

很轻。和段景林查到的重量一致——不到两百克。

他撕开牛皮纸,里面是一层气泡膜,气泡膜里面裹着一个透明的密封袋。

密封袋里是一部手机。

一部纽曼F10功能机。

手机很小,只有巴掌大,外壳是黑色的塑料,屏幕不到两英寸。和现在满大街的智能手机比起来,这东西简直像是上一个时代的古董。但它便宜、耐用、不需要联网,最重要的是——它有一个存储卡槽,可以插TF卡。

秦渊按了一下电源键。

屏幕没有亮。

没电了。

“需要充电,“他把手机收进口袋,“回你家。“

三人快步上了楼。苏晚的家里——虽然被人翻过——基本设施还在。秦渊在抽屉里翻了一圈,找到了一根老式的Micro  USB充电线——纽曼F10用的就是这种接口。

他把充电线插上,手机连上电源。

屏幕亮了,显示出一个电池图标和一个闪烁的充电符号。

“要等一会儿才能开机。“秦渊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盯着那部正在充电的手机,像是在盯着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充电器发出的极其微弱的电流声。

客厅的窗户开着半扇,傍晚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楼下小餐馆炒菜的油烟味和远处马路上的车流声。夕阳的余晖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对面的墙壁上投下一条窄窄的金色光带,光带缓缓移动着,从墙上的一幅摄影作品——被歪了的那幅——上面慢慢滑过。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手机屏幕上的电池图标变了——从空格变成了一小格。

秦渊拿起手机,长按电源键。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了起来。

一个简陋的开机画面闪过——纽曼的logo,然后是主菜单。老式的九宫格图标排列在小小的屏幕上,色彩粗糙,像是一张褪了色的贴纸。

秦渊点进了“文件管理“。

手机的内部存储几乎是空的,只有几个系统默认的文件夹。但TF卡里有内容——一个文件夹,名字叫“重要“。

他点开那个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

一个视频文件。文件名是一串数字——“20240915“——九月十五号。大小是287MB。

秦渊看了苏晚一眼。

苏晚咬着嘴唇,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指关节泛白,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巴掌大的屏幕。

他点开了视频。

视频的画面一开始是晃动的、模糊的,像是拍摄者在移动中匆忙按下了录制键。能看到一面灰白色的墙壁和一段走廊,光线不太好,带着一种室内荧光灯特有的冷白色调。

画面稳定下来之后,可以看出拍摄者是在从一扇门的缝隙朝里面拍——门开了大约十厘米的缝隙,镜头对准了门里面的房间。

房间不大,看起来像是一间办公室。正面是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上摆着一台电脑显示器、一个文件架和一盏台灯。桌后的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下面是一排书柜。地面铺着深色的地毯。

房间里有两个人。

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坐在办公桌前面的转椅上。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衬衫的下摆从裤腰里扯了出来,领口大敞着。

一个女人,面对着门——但她没有看门的方向,她的脸微微仰着,眼睛半闭着。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连衣裙,裙子的肩带滑落了一侧。她坐在办公桌的边缘,双腿微微张开,那个男人正坐在她的两腿之间。

两个人的姿态暧昧到不需要任何想象力就能理解正在发生什么。

视频的声音很模糊,但可以隐约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声响——衣料的摩擦声、桌面上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音、以及两个人压低了的说话声。

男人的声音先传了出来,含混不清的,带着一种放纵后的懒散。

“......老头子下周出差......整整一个星期......“

女人的声音娇柔而黏腻,像是被拉长了的蜜糖丝。

“......那你过来住吧......他不会知道的......“

男人笑了一声,然后转了一下椅子——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他的脸正对着门缝的方向。

秦渊看清了那张脸。

李淼。

那张瘦削的、颧骨略高的、嘴角总是微微上扬的脸。

而女人——当她微微侧过头、露出更多的面部轮廓的时候——可以看到她大约三十岁左右,面容精致,五官带着一种成熟女性的韵味,耳朵上戴着一对钻石耳钉,左手无名指上套着一枚婚戒。

视频到这里又晃了一下——拍摄者的手在抖。不是那种激动的抖,而是一种恐惧的、意识到自己拍到了不该拍的东西的抖。

然后画面急速移动了几下——拍摄者在后退,在关门——然后视频中断了。

黑屏。

总时长:一分四十七秒。

客厅里安静了好长时间。

岳鸣的嘴巴张着,一直没有合上。

苏晚呆呆地看着那个已经黑掉的小屏幕,像是还没从刚才看到的画面中回过神来。

秦渊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的靠背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不,不是平静,是一种比平静更复杂的东西。他的面部肌肉一点都没动,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像是一面结了冰的湖,冰层下面的水在剧烈地翻涌。

“教官,“岳鸣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个女的......是李淼的嫂子?“

“视频里男人说的'老头子下周出差',“秦渊慢慢开口,“如果这个'老头子'是李淼的父亲李德宏——那这个女人就不是嫂子,而是继母或者后妈之类的关系。但赵铁柱说的是'嫂子',那'老头子'更可能指的是李淼的哥哥。“

“李淼有哥哥?“

秦渊看向岳鸣身旁的一个角落——段景林不在,他还在外面处理别的事。秦渊拿起手机拨了过去。

“段景林,帮我查一个信息。李德宏除了李淼之外,还有没有其他子女?特别是比李淼年长的儿子。“

电话那头键盘声响了几秒。

“有。李淼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叫李江,今年三十四岁。李江是李德宏和前妻生的,目前在长兴建材担任总经理——实际上就是接班人的角色。李淼的母亲是李德宏的第二任妻子。“

“李江的妻子呢?“

“李江两年前结婚,妻子叫陈雅琳,三十一岁。我找到了一张他们的婚礼照片——“

“发过来。“

几秒钟后,手机上收到了一张图片。

图片是一张婚礼现场的合影——新郎穿着黑色西装,面容端正,身材魁梧。新娘穿着白色婚纱,面容精致,耳朵上戴着珍珠耳钉——但五官的轮廓、脸型、鼻梁的弧度——

和视频里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秦渊把手机递给苏晚。

“这个人你看看,是不是视频里的女人?“

苏晚看了一眼照片,又回忆了一下视频中那张脸,缓缓点了点头。

“是她。“

秦渊收起手机,闭上了眼睛。

客厅里又安静了下来。茶几上那部廉价的纽曼功能机静静地躺在那里,屏幕已经因为超时自动熄灭了,变成一块毫不起眼的黑色塑料片。

谁能想到,一个人的生死,就系在这么一块巴掌大的塑料片上。

秦渊睁开眼睛。

“现在整个事情的脉络清楚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房间里所有人说。

“苏建国在三号楼干活的时候,无意中拍到了这段视频。他可能是去找刘经理反映次品钢筋的问题,路过了某间办公室——也许是工地的项目部板房,也许是别的什么地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本能地拿手机拍了下来。“

“他一开始可能没想用这段视频做什么。但后来他发现了次品钢筋的问题,想去举报,刘经理不让。他可能在某个时刻意识到了——手上这段视频涉及的人,和次品钢筋背后的人是同一个人。“

“李淼和他哥哥的妻子有不正当的关系。这件事如果曝光,李淼在家族里的地位就完了——他的父亲李德宏不会容忍这种丑闻,他的哥哥李江更不会。在一个家族企业里,这种事情的后果远不止是家庭纠纷——它涉及到继承权、公司控制权、社会声誉——所有李淼赖以生存的东西。“

“所以苏建国手上的这段视频,对李淼来说比次品钢筋的事严重一百倍。次品钢筋的问题,花钱可以摆平,大不了罚款整改。但这段视频一旦传出去——他在家族里就是一个死人。“

秦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茶几上的手机。

“这就是他杀苏建国的真正原因。不是因为举报,不是因为次品钢筋——是因为这段视频。“

苏晚坐在沙发的角落里,整个人蜷缩着。她的脸上没有表情——或者说,所有的表情都在那一刻混在了一起,变成了一种无法被命名的东西。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是用砂纸打磨过的。

“他杀了我爸......就因为这个?“

秦渊没有回答。

“就因为他跟他嫂子......他杀了我爸......“

苏晚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高,到最后变成了一种接近嘶吼的音调。

“就因为这种狗屁倒灶的破事——他杀了一个人——他杀了我爸——“

她猛地站起来,一把抓起茶几上的搪瓷杯,朝墙壁上狠狠砸了过去。搪瓷杯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杯子弹到地上,转了几圈,在地板上留下了一道白色的漆痕。杯里残余的水溅在了墙壁上,水渍顺着墙面缓缓往下淌。

岳鸣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但秦渊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动。

苏晚站在客厅中间,浑身在剧烈地颤抖。她的拳头攥得死死的,指甲掐进了掌心,十指的关节像十个苍白的石头疙瘩。她的胸口急促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斗。

然后,她蹲了下来。

慢慢地,蹲在客厅的地板上,双手抱着自己的头,肩膀一耸一耸地抖着。

没有哭声。

比哭更沉重的是沉默。

秦渊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她旁边,蹲下来。

“苏晚。“

她没有抬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不公平——你爸是一个好人,他只是拍到了一个不该拍的东西,然后就被杀了。杀他的理由甚至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只是一段见不得人的关系。你觉得你爸的命不值这个。“

苏晚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但正因为这个理由足够荒唐、足够卑劣,它才是最好的证据。“秦渊的声音放低了,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的。

“一个为了掩盖丑闻而杀人的人,不会只犯一次错。他的恐惧、他的暴戾、他对别人生命的漠视——这些东西不会因为他杀了一个人就消失。它们会留下痕迹,就像那些踹在你家墙上的鞋印一样。“

他停了一下。

“你爸留下了这段视频。他在活着的时候保护了它,在他死后,它还在。这就是他能给你的最后一件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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