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丁赶紧调整姿势，把身体压低，让泥浆几乎没到胸口的位置。这样一来，身体的稳定性确实好了一些。

但对面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同样在用力，绳子被拉得笔直，在泥浆的表面微微颤动。

“加油！加油！“两边的人都在喊。

马丁感觉自己的手臂在燃烧，每一块肌肉都绷紧到了极限。泥浆的阻力让他的动作变得迟缓，寒冷让他的力量一点点流失。

“再使劲！“段景林吼道。

三班和四班的人同时发力，绳子往这边移动了一点。

但对面立刻反击，绳子又被拉了回去。

就这样你来我往，谁也奈何不了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马丁感觉自己的体力在急剧下降。泥浆中的每一秒都是煎熬，寒冷和疲劳像两把刀子，不断地切割着他的意志。

“坚持住！“岳鸣喊道，“马上就要赢了！“

马丁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就在这时，他的脚底突然一滑——

“啊！“

他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往后一仰，直接栽倒在泥浆里。

冰冷的泥浆瞬间灌进了他的嘴里、鼻子里、耳朵里，那种窒息的感觉让他本能地挣扎起来。

“马丁！“有人在喊。

马丁在泥浆里翻滚着，努力想要站起来，但泥浆太稠了，他的手脚根本使不上力。

几秒钟后，他终于挣扎着站了起来。

但为时已晚。

因为他的失误，三班和四班这边的力量瞬间减弱，对面趁机发力，一下子把他们拉过了中线。

“一班、二班获胜！“秦渊宣布道。

三班和四班的人发出一阵懊恼的叹息。

马丁站在泥浆里，全身上下都是黑褐色的烂泥，连脸上都糊满了。他的嘴里还残留着泥浆的味道，又腥又臭，让人作呕。

“马丁......“岳鸣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第一次都这样。“

“对不起，“马丁低着头，声音沙哑，“是我拖累了大家。“

“别这么说，“段景林说道，“泥潭里本来就很难站稳，摔倒是很正常的事。“

“就是，“张伟也说道，“我刚才也差点摔倒，只是运气好才没有。“

马丁抬起头，看着战友们的脸。

他们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眼神里只有理解和鼓励。

“谢谢你们，“马丁说道。

“谢什么？“刘鹏笑道，“输了就输了呗，反正还有后面的比赛。我们下一场再赢回来就是了。“

马丁点了点头，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下一场，一定不能再拖后腿了。

第一轮比赛结束后，两队交换场地，进行第二轮。

这一次，马丁吸取了教训，把重心压得更低，脚步也更加稳健。

“预备——开始！“

两边再次发力。

马丁紧紧抓着绳子，每一次用力都把重心压在脚底，尽量减少滑倒的风险。

泥浆里的拔河比平地上要累得多。每拉一下，都要克服泥浆的阻力；每移动一步，都要和泥底的吸力作斗争。

但马丁没有放弃。

他的手臂在颤抖，他的腿在发软，他的肺在燃烧。但他依然死死地抓着绳子，一寸一寸地往后拉。

“加油！再使劲！“

三班和四班的人齐心协力，绳子慢慢往这边移动。

对面的人也在拼命，但这一次，三班和四班的士气明显更高。

也许是因为第一轮输了想要找回场子，也许是因为大家都憋着一股劲，总之，这一次他们的力量比之前更加强大。

“快了！快了！就差一点了！“

马丁感觉自己的血管都要爆了，但他依然在坚持。

终于——

“三班、四班获胜！“

泥浆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马丁累得几乎要瘫倒，但他还是努力站直了身体，和战友们击掌庆祝。

“马丁，好样的！“岳鸣笑道，“这次没摔倒！“

“废话，“马丁喘着气说道，“摔一次就够了，我可不想再尝那泥巴的味道。“

大家哈哈大笑。

泥潭拔河一共进行了五轮，最后三班、四班以三比二险胜。

当所有人从泥潭里爬出来时，每个人都变成了“泥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

“今天的训练到此结束，“秦渊说道，“回去冲洗干净，好好休息。明天的训练会更加艰苦。“

“是！“

新兵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往营区的方向走去。

马丁走在队伍中，感觉自己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泥浆的寒冷已经渗透进了骨头里，让他浑身发抖。

“马丁，“岳鸣走到他身边，“今天表现不错，除了摔那一跤。“

“别提了，“马丁苦笑道，“那一跤摔得我现在嘴里还有泥巴味。“

“习惯就好，“岳鸣笑道，“泥潭训练还有两天呢，你有的是机会吃泥巴。“

马丁白了他一眼。

“对了，“岳鸣突然压低声音，“明天的泥潭搬运圆木，可比今天的拔河难多了。“

“有多难？“马丁问道。

“圆木大概有两百斤重，“岳鸣说道，“要六个人一起抬，从泥潭的一端搬到另一端。泥浆会没过你的胸口，有时候甚至会没过脖子。“

马丁倒吸一口凉气。

“而且，“岳鸣继续说道，“不是搬一根就完了。每组要搬五根，中间不能休息。如果有人摔倒或者脱手，就要从头再来。“

“从头再来？“马丁瞪大了眼睛。

“对，“岳鸣点头，“所以团队协作非常重要。只要有一个人出问题，整组人都要跟着受罪。“

马丁沉默了。

他想起了今天拔河时自己摔倒的那一幕。如果明天搬圆木的时候也摔倒，那整组人都要因为他重新来过......

“放心吧，“岳鸣似乎看出了他的担忧，“你今天已经适应了泥潭，明天会好一些的。“

“但愿如此，“马丁说道。

“不过，“岳鸣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促狭，“说实话，我觉得你坚持不到第二天。“

“什么意思？“马丁皱起眉头。

“我的意思是，“岳鸣一本正经地说道，“明天的训练结束之前，你可能就会累趴下，被抬出泥潭。“

“你在小看我？“马丁有些不服气。

“不是小看你，“岳鸣摇摇头，“是实话实说。你的体能虽然进步了很多，但和我们这些训练了几个月的人比起来，还是有差距的。泥潭搬运圆木，是对体能和意志力的双重考验，很多老兵都扛不住，更别说你这个刚来一个月的新人了。“

马丁沉默了。

他知道岳鸣说的是事实。虽然这一个月他进步很快，但和其他新兵比起来，他的底子确实差了一些。

“但是，“岳鸣话锋一转，“我希望你能证明我是错的。“

马丁抬起头，看着岳鸣。

“证明你是错的？“

“对，“岳鸣认真地说道，“我说你坚持不到第二天，你就坚持到第三天；我说你会被抬出去，你就自己走出来。用实际行动告诉我，我的预言是错的。“

马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是在用激将法？“

“管它什么法，“岳鸣笑道，“管用就行。“

两人相视而笑。

回到营区，新兵们排队冲洗身上的泥浆。

冷水冲在身上，激得马丁浑身发抖，但那种把泥垢洗掉的感觉却让人无比舒爽。

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服，马丁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晚饭时，食堂里异常热闹。

大家都在讨论今天的泥潭拔河，有人在吹嘘自己的表现，有人在抱怨泥浆太臭，还有人在猜测明天的训练会是什么样。

马丁坐在三班的桌子上，一边吃饭一边听战友们聊天。

“今天那泥浆，简直了，“刘鹏夸张地说道，“我感觉我吃进去至少半斤泥巴。“

“你那算什么，“王强说道，“我直接被泥浆呛了一口，差点没憋过气来。“

“我摔了三跤，“张伟苦着脸说道，“现在身上还有股泥腥味，怎么洗都洗不掉。“

“马丁，你呢？“段景林问道，“第一次下泥潭，感觉怎么样？“

马丁放下筷子，想了想，说道：“怎么说呢......比我想象的还要恶心。“

大家哈哈大笑。

“不过，“马丁继续说道，“也比我想象的还要有意思。“

“有意思？“刘鹏瞪大了眼睛，“你管那叫有意思？“

“是啊，“马丁说道，“在德国的时候，我们从来没有进行过这种训练。虽然很累很脏，但确实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你这心态可以，“岳鸣笑道，“希望明天你还能说出这种话。“

“明天？“刘鹏凑过来，“明天是什么项目？“

“泥潭搬运圆木，“岳鸣说道，“六个人抬一根两百斤的圆木，从泥潭这头搬到那头。每组搬五根，中间不能休息。“

“又是圆木......“刘鹏的脸垮了下来，“我最讨厌搬圆木了。“

“谁不是呢，“段景林叹了口气，“上次搬圆木训练，我的肩膀肿了一个星期。“

“肩膀肿算什么，“王强说道，“我直接被圆木砸到脚了，痛得我三天没法正常走路。“

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地分享自己搬圆木的“惨痛经历“，马丁越听脸色越白。

“好了好了，别吓他了，“岳鸣打断大家，“马丁第一次搬圆木，我们要多照顾他。“

“那是当然，“段景林说道，“马丁，明天你站中间的位置，两边有我们护着，不容易出问题。“

“谢谢，“马丁说道，心里暖暖的。

晚饭后，林晓月照例给马丁上中文课。

今天的内容是一些军事术语和命令用语，比如“立正“、“稍息“、“向左转“、“向右转“、“齐步走“、“跑步走“等等。

“这些词你应该已经很熟悉了，“林晓月说道，“但正确的发音很重要。如果发音不标准，可能会引起误解。“

马丁点点头，认真地跟着林晓月练习发音。

“你的中文进步很快，“林晓月说道，“一个月就能进行日常对话，很不容易。“

“是战友们帮了我很多，“马丁说道，“他们每天都在教我新词汇，纠正我的发音。“

“那是因为你自己努力，“林晓月说道，“如果你自己不愿意学，别人教再多也没用。“

马丁笑了笑，没有说话。

课程结束后，马丁回到宿舍。

熄灯前，他躺在床上，回想着今天的经历。

泥潭里的感觉还历历在目——那刺骨的寒冷，那窒息的泥浆，那拼尽全力的拔河......

明天还有更艰苦的训练在等着他。

岳鸣说他坚持不到第二天......

“我倒要看看，“马丁在心里说道，“我到底能坚持多久。“

带着这个念头，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起床的哨声就响了。

马丁从床上爬起来，感觉浑身酸痛。

昨天的泥潭拔河消耗了太多体力，虽然睡了一晚，但疲劳感依然挥之不去。

“马丁，起来了？“岳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感觉怎么样？“

“还行，“马丁活动了一下肩膀，“就是有点酸。“

“正常，“岳鸣说道，“等会儿下了泥潭，酸痛感就会消失的。“

“为什么？“

“因为泥浆太冷了，“岳鸣笑道，“冷到你根本感觉不到酸痛，只能感觉到冷。“

马丁苦笑了一下。

六点整，新兵们再次来到北区泥潭训练场。

今天的天气比昨天更冷，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泥潭的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在晨光中闪烁着寒冷的光芒。

“今天的训练科目：泥潭搬运圆木，“秦渊的声音冷硬如铁，“每组六人，抬一根圆木，从泥潭的东端搬到西端，距离五十米。每组要完成五趟，中间不能休息。如果圆木落地或者有人摔倒，该趟作废，从头再来。“

他指了指泥潭边上堆放的圆木，那些圆木每根都有三米多长，碗口那么粗，看起来沉甸甸的。

“现在，分组，“秦渊说道，“三班一组、二组，上前。“

马丁和岳鸣、段景林、张伟、王强、刘鹏六个人组成一组，走到泥潭边上。

“马丁，你站中间，“岳鸣低声说道，“我和老段站你两边，有问题我们会护着你。“

“好，“马丁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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