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什么想问的。”张镇玄闻言，眼皮都没眨一下，便当即宣判孙孝哲死刑：“把这狗东西从这儿丢下去，摔不死算他命大。”

“别！别别别……”孙孝哲一开始还准备装死等救援，可当他见到张镇玄刚把话说完，李淳风就准备拎着自己往山崖下扔的时候，他终于老实了：“三位老神仙……在下知道叛军许多事，比如陛下……呸呸呸……大王……不对……安禄山那骁贼，这次他除了派遣崔乾佑、张通儒、还有在下率四万大军入驻长安以外，他还命李归仁率五千曳落河铁骑在后方压阵，等确保长安被我等顺利监管后，李归仁才会带着那五千曳落河铁骑离开。”

“此言当真？”袁天罡原本在听到“四万叛军入驻长安的时候”，他还不怎么在意，可等对方说出还有五千曳落河压阵时，他不由眉头一挑：“安禄山行事挺谨慎的啊……”

“我猜三位老神仙……应该是出自窦氏吧？”孙孝哲闻言，小心翼翼地看了三人一眼，随后继续道：“常山城一战，让安禄山那骁贼见识到了窦氏的可怕，所以在收到潼关被攻破的消息以后，他便让李归仁带着曳落河赶了过来——如此，方能确保万无一失。”

“太平那孩子还真是算无遗策。”张镇玄在听完孙孝哲的这番话后，他当即将目光看向袁天罡：“那些个震地雷，应该能摆平五千重甲骑兵吧？”

“我看悬。”袁天罡闻言眼神微眯：“除了五千曳落河，那四万叛军大多也是骑兵，长安城想要守住，恐怕还得有其他助力才行。”

“……”张镇玄闻言没再说话，他眺望着远处夕阳下的群山，突然有些伤感。

倘若自己还年轻，哪怕只是年轻个一甲子，倘若……

“山外的山，我望不穿……”当年在高句丽的那处无名山坡上，楚王殿下唱过的歌谣，此刻从张镇玄嘴里唱出来，当真是应景伤情，无尽悲凉。

然而下一刻……

“清风过肩好似古人在眼前~~”（注1）

一阵略带沙哑，全程跑调的歌声，从四人后方传出。

除了搞不清楚状况的孙孝哲以外，剩下的三位老人，只是一瞬间，眼中泪水便夺眶而出。

可无论是袁天罡也好，还是张镇玄和李淳风也罢，三人都没有回头。

直到……

袁天罡屁股上挨了某位大王一记鞭腿，李淳风的后脑勺也挨了轻轻一巴掌，最后的最后，那一袭黑衣的死士，走到张镇玄身边，伸出胳膊，搭在了后者的肩膀上：“我说镇玄啊，咋还哭了呢？本王记得当初答应你，让长乐嫁给你的时候，你都没哭成这副模样啊……”

“殿……殿下……”张镇玄努力让自己恢复镇定，他转过头，依旧是黑巾蒙面的死士。

可即便过了六十多年，他还是能一眼认出那双眼睛的主人：“楚王殿下！”

“殿下！”

“殿下！”

袁天罡和李淳风，这两位道门真仙，此刻的心情，当真是难以言表。

“干啥？！干啥？！”楚王殿下闻言回身望去，只见他双手叉腰，语气严肃：“本王警告你俩啊，如今的窦氏后人怎么折腾你们，都不许向本王告状，本王眼下可没功夫帮你们主持公道。”

“哈……”饶是罡子如今已经身为大楚国师，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殿下？您还真是一点儿都没变啊……”

“废话。”李宽闻言翻了个白眼：“老天师跟本王说，本王就一晚上的时间，等醒来以后就什么也记不得，直到生命走到尽头，方才能记起一切。

他说这个叫避因果。

总之，很麻烦。”李宽说完，见地上还有傻不愣登的货两眼直愣愣地盯着自己，不由好奇道：“这谁啊？”

“殿下，此人是孙孝哲。”向来高冷的李淳风，此刻居然还表起了功：“我抓的。”

“扔下去。”楚大王人狠话不多。

“唯！”

“唉？！”孙孝哲见李淳风得令后便走向自己，不由一边向后爬，一边大声道：“老神仙……老神仙！此人不过是在装神弄鬼，他怎么可能是先楚王呢？！你们不要着了此人的道啊！”

“哦？”李宽闻言，当即走到孙孝哲面前，接着弯下腰，一把掐住对方的脖子，将其提了起来：“小子，你一会儿就站在这里，好生看着，贞观年最巅峰的战力……到底是何模样！”

李宽说完，当即便将孙孝哲扔在了一边。

随后，他走到崖边，看着山下那些向灞桥方向进发的骑兵，突然道：“镇玄，告诉他们，乃公们来了！”

“唯！”此刻的张镇玄，仅仅只是心念一动，远处已行至灞上（灞桥外的平原，也叫白鹿原）的叛军骑兵，便很快察觉到他们头顶的天色陡然暗沉下来——那些原本还带着一丝暖意的夕阳，如退去的潮水一般在大地上飞速消散。

“轰隆隆……”陡然聚龙在灞上平原上空的乌云中，开始有雷光闪烁。

“咔嚓！”随着一道青紫雷霆从天空中落下，砸入叛军之中，只是一瞬间，便有上百具尸体沦为焦炭。

“呵……哈……呵……”目睹这一幕的孙孝哲，胸膛开始剧烈起伏。

“呵啊~~”而站在崖边的那个黑衣人，却只是打了个哈欠，又伸了懒腰，接着，一把长约丈五陌刀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走了。”没有多余废话，黑衣人说完这句后，便直直跃下这百丈高崖！

而在这之后，张镇玄、袁天罡、李淳风则是二话不说，随之一同跃下。

疯了……疯了！

孙孝哲只觉得眼前这一幕实在是过于离奇，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不认为是对方疯了，而是自己疯了——难道都是幻觉？

孙孝哲一边想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来到山崖边，开始往下看，可除却林木森森，哪还有那令他心惊胆战的四道人影？

“嘎~~”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鹤鸣在孙孝哲头顶响起，他抬头循声望去，只见一只大黄鹤，正从上方飞过，向着远处长安的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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