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9章  离别前

    热闹的婚礼持续了一天，直到晚上酒席才结束，但新人的房里照旧闹哄哄的，都是闹洞房的年轻人。

    喧闹声从楼上清晰地传到楼下，门口的帮工们都笑呵呵的收拾一片狼藉的桌面。

    海风带来深夜的凉意，吹散了满院的酒菜烟火气。

    堂屋里那对巨大的红烛，还在静静地燃著，映照著满屋的红绸和「囍」字————

    「哎哟，给忙忘记了，这对红烛应该拿到新房去，得放床头燃一晚上————」

    叶二嫂拍一下大腿，又急忙进屋，把龙凤蜡烛拿楼上去。

    次日回门过后，叶成江的人生大事也算是彻底完成了，他们家也算热闹完了，也开始收拾行李，准备过几天出发。

    接下去几日，饭桌上同样也多了个吃饭的人。

    叶二嫂都热情的给慧心夹菜。

    「多吃点，别客气，都是自己家人，过几天就离家了，到时候想吃家里的菜也吃不到，现在多吃点————」

    叶母也笑著跟著招呼，「对，别客气啊，都是一家人了，想吃什么，尽管站起来夹————」

    「哎好好————夹得到————」

    林秀清看得出她对这些热情有些窘迫，不知所措，替她说道：「不用给她夹菜，让她自己吃，现在都成自己家了，有什么好客气，等过几天都该抢著吃了。」

    叶二嫂笑呵呵的，「对对，等熟悉了就好了，你这两天也将自己的行李收一下，过两天跟著阿江去。至于彩电洗衣机那些东西，就没必要带了。」

    「不带，那些大件的麻烦，就放在家里给娘你用，我们反正过年都要回来的。」

    「好好，我也不用你那洗衣机，洗不干净，我都手洗。」

    叶父转移话题问叶耀东，「你东西都准备好了吗？船呢？检查整理过了吗？」

    「都好了，过两天出发的时候把油加上就行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你们这么快就都要走了，家里才热闹过，这一下子都走了就冷清了。」

    「冷清什么？不还有我们在？我今年就不跟东子出门了，我就在家里养老，顺便陪你。」叶父说道。

    老太太瞥了他一眼，又看向其他孩子，「这些小的全部都带走吗？」

    「谁的孩子当然跟著谁走了，不然留下来给你养？你养得了吗？」

    「留下有什么养不了的，还能饿著他们吗？」

    「那也得他们愿意，他们不跟著自己的爹娘，留家里干嘛？」

    老太太摆摆手，不说话了。

    但是意思嘛，大概就是：都走，都走。

    其他人都没说啥，没有太在意，谁也不可能钱不挣，在正是打拼的年纪在家里陪著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太太。

    有叶父这个儿子守在旁边照顾老人就可以了，养儿防老，本来老太太也是叶父三兄弟的责任。

    再加上他们家孩子虽然都走了，但是叶大伯叶二伯家里也有孙子曾孙，就是老太太不认识罢了。

    子孙开枝散叶生的太多了，她年纪大了又老糊涂，又没有养在跟前，哪能记住每一个人，连跟前的可能过两天就忘了。

    现在老糊涂的大多都忘了谁叫什么名字。

    但要是在她跟前说是哪个孙子，说了她还是能想得起来的，若是跟她说哪个曾孙名字，她肯定不知道，说是谁谁的儿子，谁谁的孙子，那她就知道了。

    叶耀东说道：「我等过两个月，到时候回来看你。」

    「好好，空了再回来，没空就不要回来了，赚钱要紧，我在家好好的。」

    叶父插嘴，「刚刚是谁那么舍不得，问了又问，现在说回来看你了，你又说不用，那就让他别回来了。」

    老太太侧身到处找拐杖，偏偏没摸到，拐杖倚在旁边的柱子上。

    手边没有趁手的武器，她只能瞪眼，「我跟你说话了吗？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叶耀东转移话题，解救他爹，「我过两个月回来是为了跟阿海签合同，我把市里的地租一块给他，顺便给爹买一辆小汽车，到时候看看时间凑不凑巧，要是能赶在一块提回来最好了。」

    阿海跟他租地的事家里多少知道点，但是并不知道他又要给叶父买一辆小汽车。

    叶母都满脸诧异，筷子都放下了，「你要给你爹买车？给他买啥车啊？他都一把年纪了，开什么车，能开哪里去啊？村子就这么屁点大，抬脚两步路就能从村头走到村尾，还能从村里走到镇上，你给他买个小汽车，他几时开啊？给他开BJ去啊？」

    「本来想舟市那辆小汽车给他的，那辆车原本也是买了给他开，他也开熟了，但是运回来又麻烦，重新买一辆又要运上去。干脆新的买一辆直接运回来村子给他就好了，省的还得两辆车来回的倒腾著折腾。」

    「不是，我说的是他要小汽车干嘛啊？他能开哪里去啊？就咱们这小地方，两条腿都够用了，有个自行车就可以了，更何况还有拖拉机。」

    叶父心虚的解释，「东子说那些都不能遮风挡雨，小汽车可以遮风挡雨，万一有个什么事，有个小汽车也能方便一些。」

    叶耀东也附和著，「对，万一有什么事，雨天要去县城，要去市里什么的，有个小汽车也能好一些。」  

    「对啊，万一村里人到时候有个什么事情，要干嘛，要用到小汽车的话，我还可以开车接活呢，就跟城里人打车一样，这也能挣不少钱。」

    叶母没好气的道：「难怪前两天听到大家说，万一有啥事要出门得麻烦你，我还想著是要求你办什么事，手头又忙就没空想。这车还没到手，你风声就提前放出去了？」

    「只是跟大家伙聊天话赶话说到了而已，然后提了两句。」

    叶父说话的时候有些底气不足，确实车子没到手，不应该把话说那么满。

    叶耀东打圆场，「没事，反正大家迟早知道，也不用怕黄了尴尬，最好过两个月我回来的时候，一次性把事办了。」

    「你年后不是要出海吗？」叶母问道。

    「出海我也可以回来的啊，反正家里有个小汽车，你们都能比较方便，我爹也会开，要是能接活赚点养老钱也可以，他年纪也没有很大。」

    「你有钱，你爱给他买就给他买。这下子你爹面子里子都有了，家门口停一辆小汽车，得成村里第一人了。」

    叶父面上也带上了笑容，「我不是一直都有面子？」

    「看把你给美的。」

    叶母说完这个又只叮嘱他们，东西不要带漏了，趁著还有时间多检查两遍。

    行李一直都是林秀清张罗的，至于两孩子的个人物品，那就他们自己整理了。

    林秀清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藏了多少东西，他们也没有跟她住一块，还是住叶母那，东西也只能他们自己收拾。

    她只在家里东西收拾完过来看一下，顺便帮忙整理，怕有遗漏的，到时候又吵闹著这个忘记带，那个忘记带，还得邮寄，那就麻烦了。

    「还有什么东西没收拾的吗？玩具？作业？」

    叶小溪有些心虚的小声说：「都收拾好了。」

    叶成湖告状，「娘，这么多天，我就没见过她跟洋洋做过作业。」

    「你做了吗？你好意思说我。」

    叶成湖双手一摊，面上得意，「不好意思，你好像忘了，我没有寒假作业！」

    叶成洋淡定的道：「你没看到怎么知道我没做？」

    叶成湖指著叶小溪，食指轻点，「那就是你没做。」

    「你怎么知道我没做，你眼睛又没有长我后脑勺上。」叶小溪想要拍掉他的手指，被他先一步缩回去。

    「你要有做作业的话，刚刚就不是那种语气了，而是大声又理直气壮，又满脸得意说自己作业都做完了。」

    叶小溪小眼睛一直瞪他，「我的寒假作业关你屁事，我回去补上就好了，谁大过年的做作业。」

    林秀清给她整理床铺，再检查东西，还回过头来说了她一句。

    「你没做作业你还有理了？」

    「本来就是啊，工人大过年的都还休息放假了，学生本来也放假。」

    「狡辩，就是因为学生才有寒假作业，回去赶紧给我补上，不然到时候不给你报名，你别哭。」

    「我回去就补上。」

    「一天天的就在外头疯跑，要么在家里打游戏看电视，我忙起来没空管你们，你们也不知道自觉一点，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天天给人讲。」

    「我很自觉啊，有在外面玩也有在家里玩，合理分配。作业我也安排好了，等回魔都做啊，在家过年就要有过年的气氛，要好好玩，回去就好好做作业，这也是合理分配，劳逸结合。」

    「歪理。」

    叶成湖双手交叉在胸前，好整以暇的侧头看著她，「哎，我以前咋没发现你还挺能辩的。」

    「你都没发现二哥一本正经的反问你，四两拨千斤的避过回答。」

    叶成湖又看向叶成洋。

    叶成洋淡定的扭头，「我回房间检查一下有没有东西漏了。」

    「好啊，一个个心眼跟筛子一样，说话都不好好回答，都有这么多坑的。」

    叶成湖跟在他后面，他要看看，好弟弟到底有没有做作业。

    要知道高中的时候，每到寒暑假，他都又高兴又痛苦，高中三年的寒暑假作业是一年比一年多。

    林秀清整理著她的物品，把一些乱七八糟的都从麻袋里掏出来。

    「你怎么什么东西这么多？」

    「有些家里的东西，我就想带上去————你给我缝的拖鞋，还有勾的毛线帽，我都想带，还有我的旧洋娃娃，我也想要带。」

    「这破玩意都褪色了，看著又吓人，你还要带魔都去？放老家藏柜子里就好了，天天晚上放被窝睡也不怕做噩梦。」

    「怎么会，哪里吓人了，明明很可爱。」

    「可爱？」

    林秀清嫌弃的看了一眼床上丢著的那个洋娃娃，脸跟手背都被笔划花了，还有原子笔的蓝色墨水到处蹭著，身上的红裙子都褪色了，还脏，洗不掉的脏。

    叶小溪将她刚刚掏出来的破烂，又重新塞回麻袋里，「我都要，反正放我房间里，你不准丢掉」

    「管你，等会叫你爹背。」

    「对啊，叫我爹拿，我又没有叫你拿。」

    林秀清没好气的道：「那你自己收好了，我去你二哥那边检查一下。」

    「去吧去吧，顺便你可以检查一下二哥的作业，我敢打包票，他肯定也没有做作业，天天打游戏，还天天有女同学上门找他，他哪有空做作业？你们听他骗，就逮著我一个人讲，大哥也傻。」  

    林秀清戳了一下她额头，「就你精，什么都知道。」

    她傲娇地扭了下头，又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们三兄妹把东西收拾好后，叶耀东就帮他们先拿回老家，放在叶母那里容易跟其他人的东西弄混拿错。

    他们一家子的东西自个收著，到时候搬上船也能固定放个位置，不会跟其他人弄混了。

    出发前一天他们就什么都安排好好的，只等时间一到就离开。

    顺便家里也安排了践行饭，其实也跟平常吃饭差不多，就是意义不一样，毕竟是过完年，在家的最后一餐。

    大家都开开心心的，叶父叶母也没什么不开心的，一个个日子都红火的很，都是为了出门挣大钱。

    就是吃饭吃到了后面，还是会有些伤感，老太太都开始偷偷的抹起了眼泪。

    大家都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只能当没看到。

    叶耀东挨著老太太坐，笑著逗她，「我到时候要是在海上，我就还是写信回来，让阿江或者成河他们念给你听。」

    老太太眼里闪著泪花，呵呵直笑，「这个行，你要在海上没空打电话回来，就让他们帮你读信」

    叶成江拍著胸脯保证，「包在我身上，我爷都不耐烦给你念几遍信，我没事，你要让我念10

    遍，我都给你念。」

    叶父没好气的说：「谁不耐烦了，我哪里有不耐烦，让我念，我不是照旧都念给她听吗？哪里有不念的。」

    「你还好意思说，叫你多念两遍，你就抱怨，看著你就讨厌。」

    「讨厌，你也没办法，你也得指望著我给你养老。」

    大家都笑呵呵的看著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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