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半不到，小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拄着拐杖的老阿婆，抱着娃娃的小媳妇，叼着烟聊天的汉子，还有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的鼻涕娃。

几个妇女自带板凳，坐在树荫下一边纳鞋底一边等，嘴里聊着家长里短。

“听说这次年货是阿洋出的钱？”

“可不是嘛，每家每户都有，五斤猪肉，一壶油，一袋米，一箱饮料，一箱啤酒。”

“那公司员工呢？”

“员工另外算，听说是每人十斤猪肉，米面粮油一样不少，还多一箱海鲜礼盒。”

“啧啧啧，我儿媳妇在工厂上班，那岂不是能领双份？”

“那可不，双职工家庭，一份户头的，两份员工的，三份年货一领，这个年啥都不用买了。”

……

九点整，村干部到了小广场。

楚洋没露面，让林紫薇领着蔡崎冯勇几个年轻人代表公司发一下物资。

主要是这些村民和员工不少都是他的长辈，到时候尴夸几句，羞耻的他都能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来。

孙庆军已经提前把桌子摆好了，两张长条桌并排。

何惜君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摆着花名册负责登记，孙庆升、葛志学带着几个年轻人在旁边帮忙分发。

孙阿公、胡二虎和几个村里的“老资格”则是背着手，负责维持秩序。

“都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不要挤，不要抢，每家每户都有份！”

人群自动排成了一条长龙。

第一个上来的是孙阿公本人。

赵金花看了一眼花名册：“阿公，你家户主是你，先签字。”

孙阿公接过笔，歪歪扭扭地签了名。

何惜君把一捆年货递过来，猪肉另用草绳扎着，五斤，肥瘦相间。

孙阿公接过年货，咧嘴笑了笑，扭头对身后的人说：“看看，阿洋买的猪肉，多好。”

身后的人纷纷探头，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双职工家庭很快成了全场的焦点。

孙庆军家在花名册上占了三个名字——孙庆军和孙婶两人都在公司上班。

赵金花核对清楚，孙庆升把两份员工年货和一份户头年货一起递过去。

他老婆直接推了个小推车，把米面油粮和猪肉搬上车，物资摞的满满。

旁人看着孙婶那辆堆得满满当当的小推车，眼热得不行。

“孙婶，你们家这是把半个超市搬回去了吧？”

“羡慕吧？”孙婶头都不抬，继续往车上码东西，“羡慕你也让你媳妇也去厂里上班呀。”

“成，等过完年我就喊她去上班，在外面一年挣那三瓜两枣，还不如给阿洋打工！”

后面排队的人看着她的背影，有人笑，有人酸，有人掰着手指头算自己家能领几份。

自家老婆在工厂上班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老婆在别处打工的，心里暗暗后悔。

“看看老孙家的，笑得多开心，两份员工年货，光猪肉就二十斤，够吃到元宵了。”

“可不是嘛，还有那个海鲜礼盒，听说里面都是好货，鲍鱼、海参、大虾，外面买少说也得几百块。”

“我闺女明年毕业，也不知道能不能进公司。”

“你上次不是说你闺女毕业后要在城里坐办公室的吗？”

“谁说的？反正我没说！”

人群中又是一阵笑声。

没过多久，轮到孙庆山家了。

这是孙庆军的堂弟，上个月全家从城里搬回来，现在夫妻两都在厂里上班。

他老婆张秀丽在流水线上，他自己则是司机。

赵金花翻了翻花名册，抬起头：“大山啊，你家也是三份——两份员工，一份户头，来，签字。”

孙庆山接过笔刷刷刷签了名。

他老婆则是把年货一样一样搬上板车，三份猪肉叠在一起，红白相间，油光发亮，下面压着一堆米面油粮还有两个海鲜礼盒。

两人咧嘴笑的很开心，原本以为自己这样的“新兵蛋子”轮不着发年货，就算有可能也比其他人差点。

没想到老板一视同仁，他们反倒是比其他人多点。

就这满满一车的年货，至少价值上千，都抵得上半月多工资了。

尤其是那两个海鲜大礼包，无论是自己吃，还是拿去送人，都相当拿得出手。

孙庆山都已经计划好了，过年时拆一个，留下一个等去老丈人家拜年用。

看那老登还好不好意思嫌弃他每次拿的拜年货不够好，非得让他杀鸡款待自己不可！

排队的人越来越多，队伍从公司小广场一直蜿蜒到码头方向。

那些领完年货的没事干，把年货送回家后又溜达回来闲聊围观，热热闹闹的，倒是和提前过年一样。

村里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年货还没发完，就有村民亲戚打电话过来问了。

“啊对对对~我们村是在发年货……发什么？”

接到电话的牛头渡村民清了清嗓子，大声回道：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就是些米面油粮和猪肉，哦对了，还有海鲜礼盒，海参鲍鱼大虾之类的……你问发给谁？”

“那肯定是家家户户都有啊，基本都不止一份，好些领三份的……”

一阵炫耀，感受着电话那头藏都藏不住的羡慕嫉妒，这名牛头渡村民心里头就和六月天灌了一瓶冰阔落般爽。

该，谁让你以前嫌我们村又穷又破落，非不同意把闺女嫁过来的。

现在眼红了吧，眼红也没用！

谁让你们村没出一个像阿洋这样有能耐又大方的年轻人，一边酸着去吧。

且不说旁边岛的村民有多酸，坠日岛这边，年货一直发到傍晚时分。

五点过，赵金花对着花名册核对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合上本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阿洋，除了何保国家，其他都发完了。”

张洪涛凑过来，“他那几兄弟家也来领了？”

“领了，都来了！”赵金花很确定地点点头。

“嚯，脸皮够厚。”张洪涛撇撇嘴道。

孙庆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老张，你也少说两句，他们和何保国又不是一家，亲兄弟明算账。”

孙阿公点点头，“是这个理，都是一个村的，总不能真处成仇人。”

老人家考虑的更多，何家毕竟还是村里最大的姓。

虽然之前几次分化拉拢打压，剩下和楚洋作对的已经没几家了，但凡事总有个万一。

厂子就在岛上，那些机器可不便宜，又不可能二十四小时让人盯着，万一有人搞破坏呢。

正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这些人这次拿了楚洋的东西以后，万一再生出什么坏心思来，也能缓解一下。

这叫多管齐下，花小钱办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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