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万魔窟活了！

    「院长！」

    范妮儿见到一束光，猛地从黑梦中醒来，瞪大了眼睛大喊。

    入眼的却不是可怖的怪物或鲜血淋漓的冰冷石头房间，而是一个女人，一个穿著灰色衣裙的漂亮女人。

    她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有黑曜石一样的明亮眼睛。

    褐色的头发披散著，宛若传说中的林中仙女宁芙。

    但再看几眼，注意到那白皙光滑的皮肤和饱满脸颊，与其说那是年轻的女人，不如说是女孩，只不过那眼神太过坚毅和成熟，任何人第一眼看过去，都会因此产生一个错觉。

    似乎她经历过人生百态，经历过最巅峰与最低谷，于是成熟，于是平淡，像一个看破红尘的老人。

    注意到她醒来，女孩的眼神里透露出浓浓的歉意，收回了抚在她胸前的手。

    一股暖意顿时消失。

    佩戴在女孩胸前的木质护符因此在半空中摇曳。

    护符上是雕刻手法略显拙劣的少女、孕妇和老妪，那是梅里泰莉的三圣相。

    梅里泰莉女神的祭司————

    是梅里泰莉的祭司救了我？

    「对不起。」梅里泰莉的小祭司道歉。

    为什么道歉————范妮儿不解。

    「范妮儿，是我让莱莎祭司为你治疗之后，提前唤醒了你，」范妮儿听见蒂莎娅·德·维瑞斯的声音出现在身侧，「寿命的损耗我会在远征之后，用魔药为你补上。」

    范妮儿立刻意识到女孩眼中歉意的由来，摇了摇头：「你在做正确的事情，神术对术士生命力的消耗，没有你们想像中的那么严重，不值得一瓶魔药。我记得传奇法师奥萝拉·亨森对此有很深的研究，她说魔力与神术是混沌魔力同源异质态的能量————」

    伤重的患者突然给医生上起课来的抽象行为，令莱莎的眼神略有些茫然。

    「好了，范妮儿，现在不是上课的时候，莱莎祭司也不是艾瑞图萨的学生————」蒂莎娅·德·维瑞斯无奈地打断，同时向莱莎致歉道，「抱歉，莱莎祭司，范妮儿她习惯了————」

    范妮儿除了是一名强大的女术士之外，还是艾瑞图萨负责教学的副院长，《混沌魔力的本质与异化，祭司神力、德鲁伊自然之力、术士魔力的异同》既是她教学的内容，也是她研究的方向。

    嗯，这算是职业病了。

    莱莎轻轻摇头，唤醒的任务既然已经完成，她就从床边离开。

    不过既然艾瑞图萨学院没有赶人，她便也没有走出这间被临时腾出来的病房，陆续检查其它受伤的女术士之后，静静地待在角落，听著蒂莎娅·德·维瑞斯与范妮儿的交谈。

    蒂莎娅·德·维瑞斯向莱莎微微颔首表示歉意之后，连忙问道：「你身上还受著伤，神术唤醒的时间有限，你赶紧说一说，勘察队在多杜拉克发生了什么？

    不是应该最后一次确认，又无需继续深入，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突发情况？那只怪物是什么魔物？」

    被蒂莎娅·德·维瑞斯提醒，范妮儿刚醒来被暂时忽略的感觉，一下子被触发了，后背传来的剧痛令她嘴角一抽，差点痛昏过去。

    与此同时，思维也渐渐有些浑浑噩噩，令她不敢再耽搁下去，连忙道：「前天我们没有深入，就是按照计划最后检查一次路线。」

    「那为什么会遭遇那头强大的魔物，」蒂莎娅·德·维瑞斯不解，「勘察队设计的路线并没有深入多杜拉克，只是在外层而已。

    虽然远征的目标是班·阿德和里斯伯格民事合营组织的术士，但勘察队的目标肯定不可能定为班·阿德。

    范妮儿带领的勘察队仅仅只需要在多杜拉克的外围探索。

    为术士兄弟会的远征军，寻找一些方便建立临时据点的位置，以便深入多杜拉克，传送门难以使用之后的物资补给不被断绝。

    另外。

    蒂莎娅·德·维瑞斯与术士兄弟会的一干高阶法师都不是不通军事的白痴。

    远征军都还没有磨合好，也没时间进行磨合。

    这样松散又心思各异的远征军最怕的就是在远征的最开始，突然被临头一棒打蒙了。

    有了些伤亡，加上距离出口又不远，遭遇稍微严重一点的袭击，立刻就会溃败，直接令这场远征提前结束。

    因此。

    勘察队除了寻找临时据点的位置之外，另一个职责即是将多杜拉克外围魔物的分布搞清楚。

    防止远征军刚进入多杜拉克就被袭击，尽量保证一个有些危险，但都在预料范围内的程度，使得远征军能在实战中磨合，在深入多杜拉克之前，达到可堪一用的程度。

    当然。

    倘若真能找到班·阿德的行踪自然最好，但绝不能抱著这个目的行动。

    勘察队能携带的物资是有限的，多杜拉克地形崎岖难行，又有非常多强大的魔物群，区区几个女术士根本走不了多远。

    多杜拉克深处的空间波动又十分混乱，既无法使用传送门，也会令现存几乎所有的远距离通讯法术失效。

    否则不用蒂莎娅·德·维瑞斯，奥托兰和班·阿德、里斯伯格民事合营组织的一大批男巫，都可以自己用传送门出来了。

    蒂莎娅·德·维瑞斯派出的仅仅只是勘察队，当然需要有情报的回馈，否则无底洞一样的投入，又何必用勘察队，直接远征不就行了。  

    所以术士兄弟会实际上对勘察队的要求并不高。

    蒂莎娅·德·维瑞斯和艾瑞图萨学院的一干女术士，也是因为不高的要求，却遭遇了如此惨烈的状况，才这般心急如焚。

    范妮儿闻言连忙道：「因为多杜拉克在变化。」

    「在变化？」蒂莎娅·德·维瑞斯不解。

    「更准确的来说，是深处在扩张，」范妮儿见众人疑惑，干脆从最开始讲起，「最开始我们刚进入多杜拉克的时候还正常，沿著划定的路线，只花了两天，就走了路线的一半。」

    「可第四天夜里，也就是昨天晚上，突然就发生了异变————」

    范妮儿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那天晚上，我如前几天一样向前哨站发送魔法简讯，再安排队员守夜后，就和其他队员就立刻休息了。」

    「然后等到后半夜，还没轮到我值夜的时候，突然仿佛有某种无形又强大的力量掠过我的感知，立刻把我惊醒。」

    「无形又强大的力量？是那头魔物？」蒂莎娅·德·维瑞斯追问细节。

    「不是，」范妮儿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那头魔物是什么，我从来都没见过，但那股力量绝对不可能是一头魔物能释放出来的，那是另一个层次的力量，就好像，就好像————」

    她紧蹙著眉头，冥思苦想了许久，才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似的，轻声道：「就好像世界，在呼吸————」

    「病房」里因为范妮儿的这句话瞬间安静了下来。

    莱莎猛地打了个寒战，像是看到了多杜拉克的上空突然飘起一个狰狞的幽灵。

    世界在呼吸，这是什么恐怖的修辞，世界难道是什么活物吗？

    蒂莎娅·德·维瑞斯瞥了莱莎一眼，收回视线，看向范妮儿，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不清楚，但感知反馈的感觉是这样的。」范妮儿道。

    蒂莎娅·德·维瑞斯若有所思地沉默了几秒。

    她不觉得范妮儿是在为了推卸责任而撒谎。

    不仅因为范妮儿是艾瑞图萨的副院长，是北方大陆她为数不多真正信任的人，还因为范妮儿本身不仅是一个高阶术士，在实力上，整个艾瑞图萨也只比她这个院长差一些。

    还因为范妮儿是北方大陆少有的具有预言天赋的女术士。

    班·阿德在多杜拉克深处，就是范妮儿占卜出来的。

    虽然「世界在呼吸」有些抽象，但范妮儿不会在这方面出错。

    蒂莎娅·德·维瑞斯想了想，没立刻说什么，而是点点头，示意范妮儿继续。

    范妮儿深吸一口气，接著道：「醒来之后，我起初以为是强大的魔物袭击了营地，立刻喊醒了其他人。」

    「但等了很久，黑暗中都没有魔物袭来。」

    「我几乎以为要那只是一个噩梦，或是某种错觉了，直到————」

    范妮儿蔚蓝的瞳孔恐惧地颤了颤，凝望著蒂莎娅·德·维瑞斯身后的虚空，仿佛又回到了今天早上：「直到清晨的阳光刺破山间浓浓的白雾，我看到本该距离帐篷仅有三步之遥的一棵标记了符号的雪松，突然消失了，百米外反而出现了一株有同样记号的雪松————」

    「就像是半夜有一个巨人在所有人都聚精会神的时候，将它悄悄移走了。」

    「等再环顾四周，所有的林树草木都比原来更远，而且它们彼此之间的间隔也增大了很多。」

    「我和其他队员立刻就被吓傻了，等回过神，我马上向前哨站发送魔法简讯，但是————」

    「失败了？」蒂莎娅·德·维瑞斯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范妮儿点点头：「然后我们就被袭击了，先是一群不知道从哪来的安德莱格工虫，从泥土里钻了出来，我们能够应付，但多杜拉克的变化和魔法简讯的失效，让我们慌了神。」

    「所以我们逃跑了，按照规划的路线。」

    「再之后我们遭遇了一群孽鬼，我尝试打开传送门，也失败了。」

    「不过越是往回跑，多杜拉克环境的变化越小，孽鬼和安德莱格工虫也被我们甩开。」

    「可刚放松了一些，一头悬浮在半空中，没有双腿，只有两只利爪，头顶一颗小山大小狰狞独目的怪物，突然自暗处偷袭了我们。」

    「我身上的伤就是它留下来。」

    「接著，我们不知道逃了多远，一感知到空间波动平稳，我就立刻打开了传送门，之后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

    范妮儿的话说完了，病房里又安静了下来。

    很难描述这种感觉，但多杜拉克越是深处，突然越是变化剧烈，让病房里的众人都有一种惊悚的联想一多杜拉克在生长！

    一个本该是死物的山谷，像某种活的东西一样在生长。

    别说一脸惊恐的莱莎和房间里艾瑞图萨的其他女术士了，就连蒂莎娅·德·维瑞斯都头皮发麻，寒意从尾椎骨一下子渗透到了头皮。

    但是紧跟著艾瑞图萨院长、最高评议会的议长立刻展现了北方大陆最强女术士的素养。

    她右手一挥，房门和洞开通风的的窗户立刻重重的关上，同时四周的墙壁被淡红色的隔音屏障包裹，几张羊皮纸和沾了墨水的羽毛笔凭空出现后，蒂莎娅·德·维瑞斯猛地回头，盯著房间里的其他人，嗓音尖锐到有些破音地命令：「签下这些契约！」  

    莱莎下意识接过飞来的羊皮纸，见其上的契约只让对刚才的事情保密之后，立刻用羽毛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哗~」

    被签下名字的几张羊皮纸凭空燃烧，纷纷发出猩红夺目的魔法辉光。

    蒂莎娅·德·维瑞斯这才松了口气，对房间里唯一的外人莱莎，致歉道：「抱歉，我不得不这么做。」

    莱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蒂莎娅·德·维瑞斯没有多说什么，不过她知道自己欠下了眼前这个女孩一个人情，一个价值半个术士兄弟会的天大的人情。

    蒂莎娅·德·维瑞斯回头又问了范妮儿一些细节，等所有疑惑都问完，神术的效果也渐渐消失，范妮儿耐不住重伤和失血带来的疲惫后，才让她沉沉地睡去。

    「病房」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蒂莎娅·德·维瑞斯在沉思，但窗户和房门的封锁并没有解除。

    可多杜拉克骇人的变化不是这一时半会能想清楚，蒂莎娅·德·维瑞斯的神色阴晴不定地变化了一番之后，注意到莱莎还站在角落。

    她想了想，道：「使用神术这件事，我会向伊安娜大祭司求情。」

    蒂莎娅·德·维瑞斯知道私自违背戒律会有严苛的惩罚，也知道能够使用神术的莱莎不可能隐瞒。

    「不用了，蒂莎娅女士，」莱莎面无表情，「我犯了错，就该接受惩罚。」

    蒂莎娅·德·维瑞斯皱了皱眉：「你没有犯错，如果不是你，远征多杜拉克必将损失惨重。」

    莱莎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蒂莎娅·德·维瑞斯见莱莎坚持，只能再问：「那你想要什么，任何东西都可以，任何要求都可以，艾瑞图萨有恩必偿。」

    「我什么都不需要，」莱莎早有准备似地又摇了摇头，然后语气卑微地恳求道，「我只希望蒂莎娅女士能帮我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

    「帮我保护一个人，一个猎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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