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7章 狗肉上不了正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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冼耀文踏着淡水河畔的暮色往回走,刚进柳宅,管家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为难:“老爷,夫人让人来传话,今晚城中商会的酒会,您务必到场,她说……关乎柳氏与冼家的合作收尾。”
冼耀文指尖的力道微顿,眼底的温润瞬间淡去几分,转而覆上一层疏离的凉,他沉默片刻,缓缓抬眼望向车窗外的暮色,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他本想推脱,可想起五年前柳家伸出的援手,想起合约里的约定,终究还是压下心底的疏离——哪怕这份合约,只剩三个月的期限,哪怕他早已在日复一日的付出中,耗尽了大半心意。
商会酒会设在西门町的洋式俱乐部,日式拉门与西洋浮雕相映成趣,这里既是谈生意的场合,也是藏着人情冷暖、爱恨纠葛的修罗场。
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其间,托盘上的进口香槟与杏仁茶相映,空气中混着香水味、雪茄味与淡淡的桂花糕甜香,尽是台北上层社会的浮华。
冼耀文刚走进宴会厅,便被一道急切的身影拦住。
柳如烟身着一袭月白色进口丝绒旗袍,领口绣着银线海棠,长发挽起,插着一支珍珠发簪,往日里掌管柳氏生意的凌厉褪去大半,眼底满是不易察觉的慌乱与执拗。
她比冼耀文早到许久,目光几乎是寸步不离地盯着宴会厅门口,直到看见他的身影,才稍稍松了口气,可这份松弛,转瞬便被不耐取代。
“冼耀文,你怎么才来?”柳如烟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拔高,语气里满是不耐,全然不顾周围投来的目光,伸手就想去拉冼耀文的手腕,“我让你准时到场,你偏要磨磨蹭蹭,像话吗?”
冼耀文侧身避开,语气冷淡:“柳小姐,合约里只说我需陪你出席必要的商业场合,没约定具体时辰。我既然来了,便不会误了你的事。”
“你!”柳如烟被他的疏离噎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冼耀文,你别忘了,你现在还是我柳如烟的合约丈夫,陪我出席酒会,本就是你的本份,你凭什么摆脸色给我看?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我柳家,怎么说你冼家。”
不等冼耀文开口,一道清冷的男声插了进来:“如烟,别气了,冼先生许是路上耽搁了。”
众人循声望去,沈野身着一身黑色西装,身姿挺拔,气质清冷,正缓步走到柳如烟身边,自然地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温柔,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算计。
他早已等候多时,就是要等柳如烟与冼耀文起冲突,好顺势彰显自己在柳如烟心中的分量。
柳如烟见了沈野,语气瞬间软了下来,眼底的凌厉与不耐一扫而空,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与讨好,仿佛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女人不是她:“沈野,你来了。你看冼耀文,他太过分了,明明是他来晚了,还摆脸色给我看。”
沈野淡淡颔首,目光落在冼耀文身上,语气疏离却带着几分挑衅:“冼先生,如烟性子娇纵,你多让着她点。毕竟,你能有今天的冼家,全靠柳家的扶持,不是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冼耀文心底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
他想起五年前,柳家找到他,说只要他签下合约,扮演柳如烟的丈夫,陪伴她走出癔症,就扶持冼家从困境中走出来,给冼家一条生路。
这五年,他洗手作羹汤,为她熬养胃粥,辅佐她把柳氏生意扩大三倍,默默承受她所有的冷漠与忽视,哪怕深爱,也从未逾矩,可到头来,在她和沈野眼里,他终究只是一个靠着柳家施舍、寄人篱下的合约丈夫。
冼耀文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指尖攥得紧紧的,指节因用力而泛青,眼底的疏离之下,藏着无尽的痛楚与隐忍。
他看着柳如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再多的辩解,再多的委屈,在她的冷漠与沈野的挑衅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柳如烟仿佛没察觉到冼耀文的痛楚,反而顺着沈野的话说下去,语气尖锐,带着毫不掩饰的否认与羞辱:“沈野说得对,冼耀文,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要不是我柳家,冼家早就垮了,你能站在这里,能有今天的一切,全是我柳如烟给你的!你以为你是谁?也配摆脸色给我看?”
“如烟!”沈野故作阻拦,却没有真的动手,只是轻声劝道:“别这么说,冼先生也是有面子的。”
他眼底的笑意,暴露了他的真实心思——他就是要看着冼耀文被羞辱,看着柳如烟彻底否认冼耀文,这样,他才能顺理成章地取代冼耀文的位置,夺走柳氏的一切。
周围的宾客早已停下了交谈,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有同情,有嘲讽,有玩味,还有看热闹的打量。
那些目光,像无数根针,密密匝匝地扎在冼耀文的身上,让他无地自容。他是堂堂冼家继承人,在台北商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此刻,却在众人面前,被自己爱了五年的女人,如此直白地羞辱,如此彻底地否认。
他想起这五年所有的隐忍与深情,想起自己亲手为她熬制的养胃粥,想起自己辅佐她打理生意的日夜,想起自己默默承受的所有冷漠,想起自己亲手种下的爱意,如今却被柳如烟亲手碾碎,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心口的痛感越来越强烈,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冼耀文缓缓闭上眼眸,掩去眼底的痛楚与绝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凉,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润与隐忍。
他没有再看柳如烟一眼,也没有理会沈野的挑衅,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柳小姐,你说得对,冼家能有今天,确实承蒙柳家关照。
不过,合约还有三个月就到期了,这三个月,我会履行好我的义务,至于其他的,就不劳柳小姐费心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回头,一步步走出了这座充满浮华与羞辱的宴会厅。身后,柳如烟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心底莫名地泛起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想追上去,却被沈野拦住:“如烟,别追了,他不值得你生气。”
柳如烟停下脚步,看着沈野温柔的眉眼,心底的慌乱稍稍褪去,可不知为何,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出冼耀文刚才苍白的脸色,浮现出这五年他为她做的一切,心底第一次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与愧疚。
只是这份愧疚,很快就被对沈野的执念淹没,她告诉自己,冼耀文只是一个合约丈夫,她爱的人,从来都是沈野。
宴会厅外,九月的台北晚风微凉,吹在冼耀文的脸上,才让他稍微清醒了几分。他独自站在石阶上,望着远处淡水河畔的灯火,眼底的死寂久久没有散去,声音沙哑得近乎无声:“五年深情,终究只是一场笑话。”
他顿了顿,缓缓开口,像是在对自己说:“故事的结局,我想好了。沈野心怀不轨,柳如烟被爱情蒙蔽双眼,最终被骗走柳氏的大半资产,柳家彻底没落。
而那个默默付出的冼耀文,在合约到期后,彻底离开了柳如烟,放下了所有执念,从此,再见,再也不见。”
晚风拂过,带着淡水河的湿气,吹散了宴会厅的浮华与喧嚣,也吹散了冼耀文五年的执念与深情。
“这场酒会的羞辱,不仅是冼耀文爱意消散的终点,更是柳如烟追夫坟场的真正开端,她永远都不会知道,她亲手推开的,是那个愿意为她倾尽所有、默默爱了她五年的人。”
吉普车里,冼耀文娓娓道来,霍志娴攥紧他的胳膊,沉浸于故事里,并在脑海里镌刻她畅想的情节。
少顷,她张嘴说道:“耀文,讲到这里就好了,后面的情节我想自己续写。”
冼耀文转脸看了霍志娴一眼,淡笑道:“好呀,若是你有发表的打算,请把冼耀文这个名字换了,改成霍砚辞怎么样?”
霍志娴淡笑道:“不好,我打算改成冼志宪,宪章的宪。”
冼耀文在霍志娴的鼻梁上刮了一下,无比宠溺地说:“你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霍志娴双眼微眯,嘴里兴奋地说:“我要好好构思沈野如何骗光柳氏家产的桥段,还有柳如烟的悲惨下场,沦为乞丐或者流落宝斗里,还有还有,冼耀文会遇到一个值得爱的女人……”
霍志娴叽叽喳喳,将凌乱的思路一点一点说出来,冼耀文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他不知道霍志娴是一时兴起,还是存了发表的心思,若是前者,就让她抓住眼前的畅快,若是后者,他就是故事里的冼耀文,当一回霸道总裁,托举她成为言情小说家,再搞个什么奖,让她荣誉加身。
到家时,牌桌上的长城未倒,冼耀文没有寒暄,进书房取了几样乐器,坐于凉亭向霍志娴孔雀开屏。
他在算计里保留了几分真心,用吉他弹奏了不符合当下的《我对于你,你对于我》,一首他发自内心认为可以贴上“他的爱情”标签的歌曲。
爱情大概是美好的,他怜惜霍志娴,不希望她的人生没有爱情的闯入,他这里没有真实的爱情,假如她想,他会放任她当一回柳如烟,短时间拥有她的白月光。
他对她的任何第一次都没有执念,她将是他圈禁一辈子的“冼耀文”,当一回柳如烟又如何。
霍志娴左手托着下巴,目光如八爪鱼牢牢黏在冼耀文脸上,他真实,不做作,他见识广博、学富五车,他温柔体贴,各种细节中总是恰到好处,他似乎什么都会。
她的目光缀着吉他静躺于桌面,又迅速转移到短笛,她知道这首曲子,柴可夫斯基的《胡桃夹子—茶》。
他,很好,认识他,真好。
该死,她居然听见了院门被推开,真该死,她的目光居然不自觉被吸引——进来两个女人,都穿着似乎是修身的女式西装,气质非常独特,她看不懂,只是感觉到干练,还有一点生人勿近的冷,但她很喜欢。
笛声残,两个女人走进凉亭,身上的冷顷刻间消失不见。
他放下短笛,分给走在前面的女人一点迷人笑容,他张嘴说话,“今天下班这么早?”
“事情不多,早点下班过来打牙祭。”
冼耀文轻轻颔首,给霍志娴介绍,“志娴,这位是龙学美,龙秘书,我的心腹,她是宋承秀,也是我的秘书,哥伦比亚大学毕业的高才生,关于留学的事情你可以请教她。”
随即,他又对龙学美说道:“阿美,这位是霍宝材先生的千金,霍志娴,霍小姐,不出意外的话,她会成为冼夫人。”
霍志娴脸上的羞意还来不及晕开,龙学美审视的目光已经先一步抵达。
既然先生郑重介绍霍志娴,她必然是出于利益的联姻对象,与周若云、钟洁玲无异。先生借着周钟两家的关系,人脉网络从宝安帮&东莞帮扩张到潮州帮,又借着柳婉卿、费宝树以及杜月笙扩张到上海帮……
啧,好像从苏丽珍往下数,九位冼太太都串联着一方势力,从粤到沪,再到闽,从香港到南洋,再到唐人街,先生的人脉网络都可以畅通无阻地蔓延、链接。
呵,没什么好分析的,先生早就告诉她这些,只是没说得太透彻,眼前的霍志娴不过是一张进入澳门的梯子,将来在冼家的地位未必能超过蔡金满。
蔡金满……
以前不明白先生看上她什么,现在却是日渐明朗,先生的大舅子已经显露出参与狮城政治的野心,只是猜不透先生是如何筛选押注对象。
一个个念头从龙学美脑海中快速闪过,她向霍志娴淡淡一笑道:“霍小姐,我是龙学美。”
霍志娴甜甜一笑,“龙姐姐,你好。”
虽然龙学美在香港名不见经传,但在西贡的名气不小,做西贡—香港两地贸易的商人都知道有她这一号人物。
金富贵控股是西贡华人商行当中的异类,只有龙学美这个明面上的老板是华人,底下的人多为异族,且金富贵控股平日里貌似人畜无害,但敌对的两家商行凭空消失,外面都在传被一锅端了。
霍志娴知道眼前的秘书姐姐可不是什么善类,但她心里甜滋滋的,耀文给她介绍了心腹。
“承秀,你和志娴聊聊。”冼耀文冲宋承秀说了一句,又对龙学美说道:“阿美,陪我去喂鸟。”
说是喂鸟,冼耀文却是带着龙学美来到屋檐下,仰头望燕窝。
玄关两侧各有一个燕窝,左边是家燕窝,家中无燕,两天前全家参加了澳洲旅行团,大概会在金伯利海岸度假几个月。右边是赤腰燕窝,家境普通,无力觊觎旅行,只能惦记去乡下踏青。
龙学美在冼耀文边上站了一会,见冼耀文没说话,她点上一支细长的烟,默默抽着。
冼耀文听见动静,说:“一天抽几支?”
“很少,心烦的时候抽一支。”
“一天喝几杯咖啡?”
“一杯,偶尔两杯。”
“睡眠还好吗?”
“没什么变化。”
冼耀文抬手摩挲龙学美的眉梢,“养只猫吧,用心养,尽可能自己照顾。”
“养猫好像有点麻烦。”
“情绪只能疏导,不能麻醉,养猫能给生活增添一点色彩。”冼耀文抬手指了指家燕窝,“陆雁苏五毒俱全,心态却是一直保持得很好,十有八九能长寿,可惜你学不了她。”
龙学美轻轻一笑,“我的确学不了。”
“找到适合你自己的方法。”冼耀文轻拍龙学美的小肩,“公司有什么事需要告诉我吗?”
龙学美点了点头,吸了一口烟说道:“怀特公司做了用废氯生产PVC的可行性研究,把PVC列为重点发展项目,李国鼎找过我,问太子企业愿不愿意投资,他会帮忙多申请一点美元贷款。”
“你的想法。”
“现在不是台湾投资PVC产业的黄金窗口,天时地利人和一点都不占,我的想法是慢慢谈,谈上一两年。”
“总结的不错,进步了。”冼耀文呵呵一笑,“朝鲜的战火不停,台湾的安全就没有保障,很难吸引外来资本。
土改没完成之前,国府的重心不可能转向工业,自然也不需要PVC这种以点带面的产业。
台湾下游的塑料加工业可以忽略不计,对PVC粉的需求不高,还需要观望。
太子企业的本地化进程还不够,台湾的市场太小,容不下第二家PVC工厂,所有资源会集中在一家工厂,李国鼎拿太子企业当鲶鱼呢。”
龙学美脸色一变,“先生是说李国鼎并没有诚意?”
“你见过哪家把家产给养子,不给亲子?”
龙学美轻笑道:“我好像听说过。”
冼耀文睨了龙学美一眼,“除非养子是私生子,或者爬过养母的床。”
龙学美闻言,哈哈一笑。
冼耀文仰头朝西方的残阳瞥了一眼,“外来户终究是外来户,有些东西不是我们能‘直接’惦记的,这两天我要去一趟台大。”
“先生去台大做什么?”
“有个女人挂了饵钓我,再不去咬钩,我怕她失去耐心。”
“先生说过的鹿港司空家的司空明秋?”
“嗯。”冼耀文颔了颔首,“晚饭我不在家吃,你开两瓶柏图斯尝尝鲜。”
龙学美莞尔一笑,“我能带两瓶回去吗?”
冼耀文睖了龙学美一眼,“有两箱张裕解百纳,你搬回去好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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