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员梯队建设，是朱由检对官僚体系的又一个完善。

    有了这个后备梯队，他才可以自信地说想当官的人有的是，不好好干的大臣可以滚蛋。

    甚至连清洗朝堂都会有人叫好，那些想接任的后备官员，会很高兴地提前接任。

    可以说，这个措施加剧了官场竞争，让朱由检这个皇帝能够从容地裁决。

    大臣们不是看不到这个风险，但是他们身边，都有一批支持的中层官员，还要培养后辈子弟。

    这些人都争着抢着加入梯队，他们自然无力阻止这个政策。

    甚至，梯队建设还被延伸到朝堂，九寺这九个小九卿衙门，也被要求堂上官必须有足够的梯队官员。

    一些人的官职刚定下就被调整，有的下放地方，有的转去南京任官——

    这时，朝堂上很多人都体会到了南京官员放在最后换届的好处，可以安排换届时不好安置的官员。

    南京官员放在最后换届，后来也成为了惯例。甚至连职位都不那么确定，以便安排官员。

    此时，在南京的官员，还是比较高兴的。

    因为这次换届，南京出了两位九卿，原本的户部尚书林欲楫、刑部尚书郑三俊，都被调到京城担任九卿。

    甚至林欲楫还差点成为大学士，若非同乡回避制度，他就是新一届的阁臣。

    这让南京官员感觉皇帝还是重视他们的，不是把南京当成官员的养老地。

    很多人的积极性有了提高，打算谋求更高的职位，获得去北京任职的机会。

    他们在得知吕图南兼任南直总督后，纷纷上门道喜。

    有了南直总督的名义，以后南京诸司干涉南直隶事务，会更名正言顺：

    “咱们南京诸司，看来以后就管南直隶了。”

    “南直总督，相当于其他省分督抚。”

    “南京六部，相当于其他省的布政司。”

    “南京都察院相当于其他省的按察司。”

    “督抚布按全齐活了！”

    一些官员笑谈道。

    对南京朝廷现在这个地位，有喜悦也有失落。

    喜悦的是南京朝廷有了直管南直隶的责任后，不管怎么说都更有实权了。

    失落的则是南京作为朝廷只管一省，和北京朝廷相差甚远。

    他们以后说是南京朝廷官员，倒不如说是南直隶的官员。

    这自然让一些人感到失落，更想去北京朝廷任官。

——

    吕图南同样如此，他是南京兵部尚书、兼南京枢密院掌院、兼南直总督，称得上位高权重。但是相比以前在北京朝廷参加卿相会议，发言权却相差甚远。

    在南京，他只能决定南京朝廷的事务，而且还要和南京守备、南京太监商议。

    在北京他就算是九卿中最低的通政使，都能对天下各种事务发言。

    这次换届没有能回北京任职，他心里是有些失落的。因为这意味着他在皇帝心目中，没有到非用不可的地步。

    杨景辰力推林欲楫，而非让他回朝廷，也意味着他在未来数年，都没有重返北京的机会——

    按照皇帝规定的同乡回避制度，朝堂上的卿相，出自一府的最多有两人。

    他和杨景辰、林欲楫都是泉州府晋江人，这两人担任卿相后，除非有一个人离任，否则他就没有成为九卿的机会。

    要说吕图南心中没有不甘是不可能的，但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在南京这边好好干：

    『在南京任官也不错，头上没那么多人管。』

    『就是南京朝廷也要推行集议制，以后议事会更麻烦。』

    这个风声是从京城传出的，一些官员认为军政和军令权力不能都给一个人，枢密院掌院应该单独安排。

    而且南京除了守备大臣外，还有协同守备，这两人应该和南京太监、枢密院掌院、兵部尚书一起，组成南京集议会。

    甚至还有人想把南京户部尚书、南京礼部尚书列入，让这两个部门的官员获得更多发言权。

    吕图南在南京朝廷独大的日子将一去不复返，要和更多的商议。

    这让他深感后悔，觉得自己这两年有些懈怠：

    『若是早点重划南直隶府县，让皇上看到我的能力，何至于在这次换届沉沦。』

    『官场上真是不进则退，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在等着你！』

    这是他最深的体悟，因为南京集议会一旦成立，他的权力就会被分走一部分。

    而且南京集议会之外，还可能成立南京六部集议会、南京枢密院集议会等，让他更难以插手其他衙门。

    就是南直总督一职，听着似乎能总督南直隶事务，在南直隶集议会成立后，他也要和分管直隶厅的南京六部侍郎、还有南直隶三巡抚商议。

    可以说，位高权重的他，以后不能单独决定任何事务。要动用哪个名义，都需要召开集议会。

    这让他明白了一些官员对集议制的反感，这可真是个碍事的东西。

    不过他作为皇帝提拔的官员，是不可能和皇帝唱反调的，现在只能利用南京的集议会没建立，做出一些决策：

    『南直总督，可总督南直隶军政事务。』

    『除了重划府县之外，我要在军队上出点力，也对得起身上的兵部尚书、枢密院掌院身份。』

    这是他自己的思考，认为自己在南京没有做出显著功绩，是皇帝不觉得必须用他的原因。

    如果他在整顿南京卫所、建立南京新军上立下功绩，兵部尚书一职，何至于被刘遵宪得了去——

    这位在朝堂稳定后才回朝廷任职的官员，吕图南心里是不怎么看得起的。

    在他看来自己和杨景辰等人都是皇帝心腹，刘遵宪只是后来依附过来的人。

    现在这个人在北京担任兵部尚书，而他则在南京，自然更让他心里不甘。

    思来想去，吕图南决定在运河秋操上和刘遵宪别别苗头，让天下人知道南京也有强军。

    但是南京卫所大多是空架子，京营也没有编练新军，这些人完全不能指望，去参加秋操也是丢人。

    吕图南思索之后，想起来一支队伍，趁着自己还兼任南京枢密院掌院，下达出了调令：

    “命苏松新区守备顾炎武率工程营出兵，参加运河秋操。”

    “务必要打出南直隶兵马的风采，不得弱于其他军队。”

    打算用这个突击苏州成名的军官，去开封参加秋操。

    他相信在行军这点上，顾炎武绝对没问题的。只要能率领兵马安全抵达，就能胜过大部分军队。

——

    得到调令的顾炎武，当即从新区工程营中选了两个大队。

    其中一个大队是负责后勤的，另一个大队则是专门负责作战的，称得上工程营的精锐。

    这个大队的训练，也是仿照南京鹰扬军——

    这是一支沿河流出兵的快速打击部队，顾炎武作为曾经的鹰扬军将领，指导过南京鹰扬军组建。

    两个大队将近两千人，称得上浩浩荡荡。

    因为携带的物资太多，顾炎武还申请长江水师、运河船队帮助，以便把士兵和物资运输过去。

    长江水师提督刘孔昭，也想在运河秋操上露露脸。

    他利用这个机会，想带长江水师的水兵和陆战兵一起过去。

    不过顾炎武看着他们的队列，就摇头道：

    “刘提督，不是下官不想带，是你们这样去开封，只会让人小觑南直隶。”

    “旁的不说，提督能保证这支兵马，有多少人抵达开封？”

    刘孔昭怫然不悦，觉得顾炎武小觑了自己，板着脸道：

    “不劳顾校尉担心。”

    “本帅同样派两千人，必有两千人抵达开封城。”

    强行要求顾炎武带着，不然就不安排船只。

    顾炎武官职爵位远不如对方，根本没法拒绝。

    他只能无奈地带着这两千人，打算多照顾一下。

    谁知道在出发时，刘孔昭又从吕图南那里拿到调令，代表南京兵马去参加秋操，人数增加至一个游击营三千人。

    这下顾炎武率领的苏松工程营两个大队就成了前锋，刘孔昭率领的兵马成了中军。

    他们要利用顾炎武开辟好的路线，顺路前往开封。

    苏松工程营的士兵，对此都很愤慨，因为这分明是占他们的便宜。

    不过顾炎武作为从朝廷出来的军官，却很有大局观念，说道：

    “占便宜就占便宜，只要能平安抵达就好。”

    “我担心的是他们就算沿着咱们的路，最后也没有多少人抵达。”

    “那样南京的兵马就被人小觑了，咱们工程营也跟着没脸。”

    “辎重队、卫生队注意，看到掉队的要接应他们。”

    众军官齐声应命，心里却巴不得让这些人好看。

    再加上工程营现在是前锋，根本看不到后面掉队的人。

    他们乘着船抵达徐州后，立刻弃船上岸，一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快速向开封行进。

    作为曾在十五日内从京城跑到苏州的军官，顾炎武对长途行军还是很有心得的。

    一路上能用的驿站、城池，都被他算进了里面。

    和地方专门打交道的，他也安排了在苏松招揽的文职军官。

    在他的精心组织下，工程营的士兵每次歇息时，都有热腾腾的饭菜和热水，士兵也很少出现掉队，出现不适就被收容起来。

    直到开封城下，他们仍保持着旺盛的精力。看架势不是去开封解围，而是想打下开封来。

    开封府的官员，刚接到秋操命令没几日，没想到就有兵马过来。

    这让他们既心惊又欣喜，认为有这样的兵马，开封可保平安。

    询问都有哪些兵马到来，开封府官员道：

    “巧了！鹰扬军射声营也在今天到了，他们在黄河北岸驻扎。”

    “顾校尉要不要去看一下，这次秋操多半是你们夺魁。”

    顾炎武听到射声营到来，心中就是一喜。

    因为他就是出自这个营，知道带队的多半是孙应元。

    想到这位搭档在辽东立下大功，差点就被封伯爵爵位，顾炎武有心和他别苗头，肃然道：

    “不用看了，鹰扬军是什么样我知道。”

    “就在南岸择地扎营，看谁先为开封解围。”

    没有去北岸观察对手，而是仔细视察南岸地形，选择能扎营的地点。

    这么仔细一看，他心中顿时吃了一惊，明白了这次秋操的难点在哪里。

    十五日的调兵时间就不说了，到了开封之后，如果不注意黄河，就不可能取得胜利。

    一旦黄河大堤被扒、开封城陷入大水，他想不出怎么能把这个城池解救出来？

    “这可怎么办啊？”

    “是守黄河还是守城？”

    琢磨着这个问题，顾炎武连后面的长江水师都忘了。

    刘孔昭率领的三千陆兵，果不其然遇到了困难。

    有顾炎武在前面开辟的道路，还有和沿途打好的关系，刘孔昭初时还觉得很顺畅，认为行军没那么难。

    但是路过一个县城，有士兵偷鸡摸狗被抓后，后面顿时就麻烦起来。

    虽然刘孔昭凭借身份把士兵保了出来，并且保证不会再犯。但是后面的县城却都认识到两支兵马的不同，说什么都不让他们进城，只能在城边绕过去。

    刘孔昭气得直冒火，但是他诚意伯的身份这时可不好使。面对城墙上严阵以待的乡勇，他只能率着兵马绕城前进。

    这不但要多走很多冤枉路，而且没有足够的补给。

    士兵又累又饿，有不少人倒下。还有很多人逃亡，直接跑回运河乘船回去。

    刘孔昭怎么都约束不住，到抵达开封的时候，三千人只剩下不到一千八百人，还不如顾炎武的麾下多。

    这让他颇是感觉没脸，把士兵交给顾炎武，让他指挥南直隶士兵。

    顾炎武心中无语，却知道旧军就是这个样子。

    能有一千多兵力也是补充，他安排这些人建营寨、挖壕沟。

    壕沟的目的不止是阻拦敌人，还是预防黄河大堤被扒开，把淌过来的水引走。

    前来阅操的枢密院掌院袁可立，见此连连点头。

    身为睢州人的他，比其他人更知道黄河危害。

    在开封演习不注意黄河，他当场就能判失败。

    顾炎武如此年轻就有如此见识，让他觉得是可用的人才。(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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