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池子登时缩了缩肩膀，正要跟维珍请罪的时候，就听着维珍添了一句：“下回记得把帖子给留下来自己丢，劳烦别人丢多没礼貌。”

小池子：“……是，奴才遵命！奴才以后肯定礼貌待人！”

维珍摆摆手，小池子便躬身退下了。

“主子，二阿哥来了。”女贞进来禀报。

维珍闻言忙得放下手中的书本，看着朝自己这边走来的小西瓜，自是颇为诧异：“怎么今儿回来的这样早？”

万岁爷从行宫回来之后，一众小皇孙们也跟着恢复了从前的作息，上完课之后，还要去宫里的小校场练功，按说得等到傍晚的时候，小西瓜才会回来的，但是这才刚过晌午，所以维珍自是诧异。

待小西瓜走到跟前，维珍才瞧出来孩子的表情有些不大对劲儿，一副心事沉重欲言又止的模样，维珍便摆摆手，示意女贞她们退下。

待房中就只剩下了娘儿俩，维珍伸手拉着儿子在身边坐下，一边柔声问道：“是宫里出了什么事儿吗？”

小西瓜点点头。

“要跟额娘说说吗？”维珍又问。

抿了抿唇，小西瓜才鼓起勇气开口：“额娘，今天皇玛法唤我去考了功课。”

考功课？

万岁爷从前会三不五时考教十五十六十七这些小皇子的功课，维珍是知道的，万岁爷从前也会偶尔过问弘晳的功课。

因为废太子的缘故，过去很多年，万岁爷对弘晳都十分看重，弘晳也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万岁爷亲自教养过的皇孙。

弘晳的地位显然是不同于其他皇孙的，所以有这样的待遇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但是今天万岁爷竟然也过问了小西瓜的功课。

万岁爷虽然之前挺关心小皇孙们的练功情况，还时常下场指点，但是过问功课却还是头一次。

维珍完全没有想到，所以冷不防听小西瓜这么一说，维珍心里不由得一阵“突突”。

担心怕吓着孩子，维珍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含笑看着小西瓜：“怎么？小西瓜发挥的不好，所以被万岁爷考住了吗？”

“不是，儿子都答上了，皇玛法还夸了儿子，”小西瓜摇摇头，顿了顿，小西瓜仰起头看着维珍，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就带着一丝颤抖了，“额娘，我觉得皇玛法跟平时不大一样。”

“怎么个不大一样？”维珍旋即问道。

小西瓜明显是有些害怕，维珍也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不过她当然不能在儿子面前流露此刻的紧张：“弘昐仔细和额娘说说好不好？”

“我觉得皇玛法老了好多，明明上回在畅春园的时候，皇阿玛下场给我们指点射箭，还能正中靶心，当时皇玛法还说明年木兰秋狝的时候会带着我去行猎。”

“但是现在……皇玛法他头发都白了，他……他脸上的皱纹好多，比……比肖嬷嬷还要多，说话的时候，他一直在喘……”说到此处，小西瓜深吸一口气儿，眼里的惊慌更加明显了，他不自觉地攥紧维珍的手，小声道，“额娘，我有些害怕……”

稍稍顿了顿，小西瓜又低下了头，带着羞愧道：“刚才，皇玛法摸我头的时候，我害怕极了，还……还一直想躲，但是平时，我是很喜欢皇玛法夸我，喜欢他手把手教我骑射的，但是刚才我是……强忍着才没有躲开皇玛法的手……”

“额娘，我……我是不是特别糟糕？”

明白了。

明白小西瓜今天究竟为什么如此反常了，不是因为万岁爷突然的“优待”，让小西瓜有了自己不同于其他小皇孙的待遇而产生的茫然、激动，而是万岁爷的猝然衰老，让孩子第一次产生了对死亡的恐惧。

是的，对死亡的恐惧。

虽然小西瓜肯定不了解万岁爷的病情，也就只知道万岁爷最近养病，但是养病有什么要紧的？

万岁爷又不是头一次养病了，再说了，身边的大人孩子，哪个没有养过病？

所以，对于小西瓜来说，养病就是很稀松平常的事儿，直到今天，他见到了万岁爷。

小西瓜说上一次在畅春园见到万岁爷的情景，很明显，那是万岁爷从木兰围场回来、在去盛京巡视之前，那段时间，恰好是万岁爷这几年最龙精虎猛的时候。

困扰多年的腿疾总算痊愈，万岁爷在木兰围场那是大展雄风，重新体验了一把第一把巴图鲁的畅快豪情，这还不够呢，所以万岁爷还计划着去盛京继续大展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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