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嬷嬷也老了，发间的白发比从前多了一倍不止，脸上的皱纹也更明显了。

“嬷嬷请起，”五公主忙道，一边往寝房看了一眼，一边压低声音询问，“额娘这时候可醒着吗？”

慧嬷嬷摇摇头：“回公主的，娘娘早膳之后喝了汤药，便睡下了，这会子还没醒呢，差不多得再过两刻钟才能醒。”

再过两刻钟，那不就是到了用午膳的时候了？

五公主闻言不由蹙了蹙眉：“额娘如今是比从前还要嗜睡了？”

之前腊八来给德妃请安的时候，德妃虽然嗜睡，但是也不至于用了早膳就睡，一睡就睡到午膳。

慧嬷嬷点点头：“是，娘娘如今比从前睡得多，不过头疼胸闷却缓解了不少，几乎都不疼了。”

那倒是比从前要来得强。

之前德妃因为受十四福晋当面寻死的刺激而病倒，总是捂着胸口，一时喊心口疼一时又喊头疼的，那段时间不仅把慧嬷嬷等一众侍婢折腾得够呛，也把那几天一直来永和宫侍疾的五公主折腾得心力交瘁。

看来如今症状已经缓解多了，所以虽然比从前贪睡了，也不是那么要紧了。

五公主默默松了口气儿。

慧嬷嬷引着五公主、维珍还有十四福晋去暖阁，既是年下来给德妃请安，人都来了，自然是要当面给德妃请安的，所以肯定要等德妃醒来的。

再者，每天中午，胡太医会来给德妃请脉，五公主也想当面询问一下德妃的情况。

果然约莫过了两刻钟，寝房那边传来了一阵轻咳声，三人闻声都转头朝寝房看去，然后就瞧着一个宫女匆匆过来，福身道：“启禀主子们，娘娘已经醒了，知道你们过来请安，让奴婢请你们进去。”

然后五公主、维珍还有十四福晋便起身随着那宫女朝着寝房走去，待到了寝房门口，五公主率先进去，维珍也要跟着进去，却顿住了脚。

回头打量着面色不佳、有些呼吸急促的十四福晋，维珍心里默默叹了口儿，看来小姑娘还是没有走出阴影呢。

当下，维珍伸手握住她的手，压低声音道：“若不想进去就算了，在外面等着就行了，我跟公主进去就成，等下就出来。”

用后世的话说，十四福晋这是得了德妃ptsd，只要是跟德妃相关的人和事，都会让十四福晋应激。

今天，十四福晋能够来永和宫，就已经相当不错，甚至是堪称勇敢了，以至于维珍一开始的时候都觉得十四福晋真是恢复神速呢，但是实际情况已经很明显了。

现在可要是逼着十四福晋去跟德妃近距离面对面的话，那未免太过强人所难。

十四福晋感激地看着维珍，嘴唇颤颤道：“多谢嫂嫂，可是妾身……”

她以为自己是做好准备了，德妃不会再对她产生任何心理影响，但是她显然还是低估了德妃给她带来的心理阴影，来的时候一路上还没什么感觉，但是自打一进了永和宫，她就抑制不住浑身发抖、胸闷气短。

尤其是此刻，眼瞅着面前那扇通往寝房的雕花门，十四福晋就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紧紧扼住了喉咙，从前在永和宫的种种遭遇潮水一样汹涌而来，要把她淹没其中。

她真的要透不过气儿了。

可是她也知道自己必须要进去，非但要进去向德妃行礼问安，还要向德妃叩头谢罪。

德妃毕竟是被她吓病的，虽然她自己也是差点儿没命，但是……

但是她就得向德妃叩头谢罪，她是儿媳，还是天家的儿媳，这是必须的，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尤其是，她不管不顾在宫中自戕，万岁爷却网开一面，她就更要感恩戴德、不容有失了。

所以，她怎么能不进去？

“没事儿的，你的孝心，我跟五妹都知道，德妃娘娘自然也知道，”维珍宽慰她，一边取出帕子轻轻擦了擦十四福晋不知不觉已经挂满汗珠的脸，然后一字一字柔声道，“你已经做的够好了，没有人能苛责你，最重要的是，也不许你苛责自己，听到了吗？”

一股子酸楚陡然从鼻子窜上了脑门儿，十四福晋眼睛登时就红了。

最重要的是，也不许你苛责自己。

没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哪怕最心疼最担忧她的董嬷嬷。

那件事情发生之后，董嬷嬷一直对她都是小心翼翼，但凡跟她说话都要经过深思熟虑，就怕刺激到她，所以董嬷嬷一直不提那件事儿，她自己也一直回避着，不肯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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