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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6章 苏婉儿


她抬起头来,刘东看见了她的脸——那是一张极美的脸,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眉眼之间带着一种冷冽的锋芒,嘴唇是暗红色的,像是刚刚饮过血。

但最让刘东心惊的不是她的美貌,而是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黑得发亮,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此刻正望向他,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直接刺进了刘东的眼睛里。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中相撞,只有零点几秒,但刘东觉得那一眼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然后女人便把目光转了回去,继续在桌子上发着牌。

“这个女人有点东西”。

刘东若无其事的走了过去,但并没有靠近赌台,而是在斜对面的一张老虎机前坐下来,往机器里塞了一个硬币,漫不经心地拉杆,眼睛的余光始终看着女人。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女人从台子上下来目不斜视的走进了员工休息室。她已经换了一身打扮,之前穿的是红色马甲,现在换了一件灰色风衣,头发也放下来了,遮住了半张脸。她走路的速度很快,低着头,看起来应该是下班了。

刘东和洛筱等她走出去十几步,才从老虎机前站起来,远远地跟着她出了赌场大门。

葡京外面的广场上停着一排黑色的皇冠出租车,女人上了一辆,刘东赶紧上了后面一辆,对司机说:“跟着前面那辆车。”

出租车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叼着牙签,用粤语说了句:“跟车啊?加五十。”

刘东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五十块的港币拍在仪表台上,胖子司机立刻闭嘴了,踩下油门跟了上去。

前面的出租车穿过澳岛的窄街小巷,从新口岸开到妈阁,又从妈阁绕到了下环。刘东透过车窗看着外面掠过的街景,心里越来越沉——这个女人在绕路,她知道有人跟踪。

他让胖子司机保持距离,不要跟太近,胖子司机叼着牙签嘟囔了一句,大意是“你放心啦,我跟车跟了二十年了”。

最后,前面的出租车停在了河边新街的一栋旧楼前面。女人下了车,快步走进了楼门。

刘东两人也付了钱下车,站在街对面观察那栋楼。六层高的旧式唐楼,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漆,漆面斑驳得像是得了皮肤病。

一楼是几家已经关了门的店铺,铁闸门拉得严严实实。楼门口有一盏昏黄的灯,照着锈迹斑斑的信箱和一部老式电梯的按钮。

那个女人并没有上楼。

刘东和洛筱刚走过去,就看见那个灰色的身影靠在楼梯旁的栏杆上,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摩尔香烟,烟头微小的火光在昏黄的灯光下一明一暗。她微微偏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姿态慵懒得像一只蜷在墙角的猫。

但那不是猫,或者是一只危险的——母豹。

刘东的脚步略微停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苏婉儿没有看他们,她微微仰着脸,朝空中缓缓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烟雾在灯下散开,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凉意。然后她才垂下眼睛,目光落在自己的烟头上,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烟灰,灰白色的灰烬碎落在她脚边,被夜风吹散。

“跟了我一路,有什么事?”

她终于抬起头来,隔着五六步的距离看向刘东。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是一种见惯不惊的冷淡,在看着这两个不懂规矩的陌生人。

刘东停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显得冒犯,也不会让对方觉得他在退缩。他脸上浮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苏女士,有人介绍我找你的。”

苏婉儿没有接话,只是又吸了一口烟,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压迫,她在等他自己说下去。

刘东不急不慢地补了一句:“那人说你是赌场的留影机,任何人见过一面就不会忘记。”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苏婉儿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幅度极小,如果不是刘东一直盯着她的脸,根本不可能捕捉到。她抬起眼睛重新看向刘东。

“找人?”她问,语气依然冷冷的。

刘东从兜里掏出照片递了过去。

“我弟弟,”刘东说,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沉,“在这边失踪四天了。我想知道他接触过什么人。”

苏婉儿低头看了一眼照片。

楼门口的灯光正好落在照片上,把那个年轻人的笑脸照得很清楚。她看的时间很短,短到几乎只是扫了一眼,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没见过。”

刘东手里的照片继续举着,目光直视苏婉儿:“你甚至没有仔细看。”

苏婉儿把摩尔香烟叼回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头的红光猛地亮了一下,照亮了她暗红色的嘴唇。她偏过头,把烟雾吐向一侧,烟雾在夜风中扭曲着散开,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

“我说没见过,就是没见过。”

她直起身来,从栏杆上离开,顺手把还剩半截的香烟弹向墙角,烟头在墙壁上撞出一小串火星,像一朵微型的烟花,转瞬即逝。

刘东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照片,目送着苏婉儿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的黑暗中。楼梯间里传来高跟鞋爬楼梯的声音,一声一声,越来越远,最后在某一个楼层戛然而止。

夜风吹过来,带着河边的潮湿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烟味。

刘东把照片收进兜里,转头看向洛筱,嘴角那抹微笑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严肃。

“她见过刘小军,”刘东语气笃定地说道,“她看那张照片的时候,瞳孔缩了一下。”

洛筱靠在路灯杆上,双手插在外套兜里,一直没怎么说话。听刘东说完那句话,她忽然笑了。

“你看漂亮女人的时候总是那么细心。”

刘东没理她。

他抬起头,顺着那栋老旧的居民楼一层一层地看上去。楼梯间的声控灯已经全灭了,还没亮天,每一扇窗口都是黑的,他不知道苏婉儿住在哪一层,但他能感觉到一扇窗户后面的目光。

“走吧。”刘东收回目光,“铁打的人也需要睡觉。下午的时候再去赌场转转,说不定新义安那边也有了消息。”说完他也打了个哈欠。

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渐渐被夜风吞没,而东方也露出了鱼肚白。

——

三楼。

苏婉儿进屋的第一件事,是把两只高跟鞋先后甩掉。一只歪倒在门垫上,另一只飞到了茶几旁边,她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前,把窗帘掀开一道缝。

楼下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个男人忽然停了一下,抬起头来。

苏婉儿的心下意识地收紧了,那一瞬间她甚至觉得他看见了自己——隔着一扇玻璃和半幅窗帘。

她松开窗帘,退后一步,抱着胳膊站了一会儿。

那两个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危险感,那个男人说话时从不眨眼睛,那个女人笑的时候眼睛里没有笑意。苏婉儿在这条街上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这种直觉从来没有骗过她。

照片上那个年轻人,她当然见过。

不是三天前,是更早的时候,一周之前。

那天晚上赌场里人不多,苏婉儿轮值到VIP室旁边的那张台子。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年轻男人带着一个女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叠码仔。

苏婉儿对那个叠码仔有印象——姓何,大家都叫他阿何,平时很低调,从来不跟别的叠码仔扎堆,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甚至有点腼腆。

别人不知道,但苏婉儿却知道他的底细。阿何有台岛背景,明面上是叠码仔,暗地里做的事情比放贷和抽水脏得多,这是苏婉儿的一个闺蜜偷偷告诉她的,那个闺蜜在和阿何同居,而现在却消失了,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

那一晚那个年轻男人输了很多,苏婉儿发牌的时候注意到他的眼神从最初的紧张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一个人已经接受了某种结局。他身边的女人好几次拽他的袖子,都被他轻轻拨开了。

最后桌上的筹码见了底,他又从阿何那拿了不少,结果还是输了。

阿何笑眯眯地走过来,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说了句什么。年轻人低着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站起来。那个女人也跟着站起来,脸色白得像纸。

苏婉儿当时什么都没想,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今天输光,明天借钱,后天消失。赌场就像一个巨大的胃,把所有人碾碎、消化,最后吐出渣滓。她只是继续发牌,动作标准,面带微笑,像一个精美的瓷器。

但现在,站在三楼的黑暗中,她忽然觉得那晚的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苏婉儿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把脚缩上去,抱住膝盖。窗帘没有拉严,街灯的光透进来一道,正好落在她的脚踝上,把那一小片皮肤照得像瓷器一样白。

她想起自己离婚那年说过的话:以后只做三件事——发牌、抽烟、活着。

这句话到今天为止还算数,有不少有钱人垂涎她的美貌要包养她,都被她一笑拒之。

她只是个普通的女人,只想平平静静的活着,内地还有个儿子,每个月给儿子寄钱回去是她最开心的时候。

阿何有台岛背景,涉及到政治上的这种东西所有的人都唯恐避之不及,苏婉儿还不想让自己死的不明不白,所以毫不犹豫的回绝了那个男人。

下午三点,澳岛的日头正毒。

三月末的天气说不上酷暑,但那种闷热像一块湿透的毛巾捂在脸上,喘口气都觉得黏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咸腥的海味和汽车尾气搅在一起的味道,让人莫名烦躁。刘东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还是觉得后背沁出一层薄汗,而反观洛筱也是眉头紧皱。

赌场的大门一推开,像换了个世界。

冷气里裹着一种淡淡的、说不上来的香气扑面而来。刘东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清凉、干净,甚至有一点甜。洛筱跟在他身后进来,也轻轻呼了口气:“活过来了。”

赌场的设计是有讲究的,没有窗户,没有时钟,天花板上的灯光永远调在同一个色温和亮度,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夜晚。

而制氧机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供氧,含氧量比外面多了足足三成——人体在这样的环境里会持续处于一种轻微的亢奋状态,不容易疲倦,甚至不容易觉得饿。时间像被抽走了,赌客坐下来的时候是下午,再抬头可能已经是凌晨,但身体的感觉还停在坐下那一刻。

人声鼎沸。

这是赌场永远不会改变的样子,老虎机的电子音、骰子在盅里碰撞的脆响、荷官熟练地洗牌时纸牌翻飞的哗啦声,还有偶尔爆出的欢呼或叹息,全部混在一起。

刘东带着洛筱穿过几排老虎机,拐进侧廊,在一张靠墙的沙发卡座上坐了下来。很快一个穿着黑色短袖、脖子上露出半截青龙纹身的年轻人很快凑了过来。

“东哥,是向先生让我来找你的。”

刘东打量了一下四周说,“向先生他们呢?”

“向先生和林哥本来要亲自过来的,但港岛那边突然有事,昨晚连夜赶回去了。”

“那我托他打听的事呢?”

“已经查过了”,纹身青年压低了声音,“我们这边的人在赌场里问了一圈,调了关系看了部分监控。您弟弟确实来过这,就在大概一周前。输了不少,账面流水看至少有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万?”刘东皱了皱眉头。

“三百万……”青年低声说了一句。

“输完之后呢?”刘东问。

纹身青年摇了摇头:“您弟弟出了赌场之后去了哪,监控拍不到,暂时没有进一步的消息。”

刘东沉默了两秒,“辛苦了,替我谢谢向先生。”

纹身青年站了起来,从身上摸出五个筹码递了过来,说:“向先生的一点小意思,东哥您随便玩玩。”

刘东低头一看,筹码上印着的数字是一万的面额。五个,就是五万块。他下意识地抬手推辞:“这太贵重了,替我谢谢向先生的好意,我来办事的,不——”

话没说完,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侧廊拐角处传来,刘东的余光扫过去,八九个纹龙画虎的大汉气势汹汹满脸杀气的朝他们走来。

青年眼色一紧“糟了,14K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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