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制回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当安诩被窗外的阳光照射到身上时，身为亡魂状态的他，能感觉到光亮，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趴在床沿边上的他悠悠转醒，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窗前的白发少年。

节制似乎心情很好，连唇角的笑容，也多了几分真实。

“想要知道的都知道了吗？”

似乎察觉到安诩的苏醒，节制转过头来问道。

安诩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谢谢。”

他道谢。

昨天跟洛浔聊了很久，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似乎洛浔并未对他有任何的保留，全部知无不言。

如果没有节制这份人情在，也许一切并不会这么顺利。

所以无论如何，安诩还是对节制表达了真诚的感谢。

节制摆了摆手，“谢就不必了，想了解的你都了解过了，接下来，不知道你有什么打算？”

“…我吗？”

安诩指了指自己，他环顾四周，发现昨夜还与他促膝长谈的洛浔，早已经没了踪影。

“哎？节制，你知不知道洛浔去哪了？”

一时没想到接下来要做什么，但现在有个问题，他更关心，一大早的，洛浔去哪里了？

昨天听了洛浔的遭遇后，他还想让他问问节制有没有什么办法……虽然之前他对节制的人品不抱任何期待，但不妨试一试，万一呢？

白发少年似乎没有料到这一句，“你问他做什么？想了解的不是已经了解到了吗？”

“如果你实在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我送你回去怎么样？”

节制微微笑着，像是随口说出的，最简单不过的建议。

“我……”

安诩有些犹豫，按理说应该是这样没错，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在了解了那些之后，这样一走了之不太好。

如果可以，他希望能为洛浔提供一些帮助。

“我想先留下来，更多地了解一下洛浔。”

想了想，安诩看向白发少年，给出了这样一个理由。

“哦？是这样吗？我没猜错的话，你更想帮他吧。”

节制似乎非常清楚安诩的想法，一语中地。

“你可以直接告诉我的，因为…我们是朋友。”

是…朋友吗？

安诩呆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两个字眼了，现在竟然从节制嘴里说出来，真是稀奇。

“我会帮你。”

白发少年转过身，走了过来，他面上是笑着的，这样让他看起来有些好说话。

只是他对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门口所在的方向，不像是对安诩说话，反而像是对别的什么存在。

“我会帮你，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安诩希望我帮你。”

白发少年在安诩身旁站定，对着门外出现的亡魂说道。

安诩有些僵硬地转过身来，门口正站着洛浔。

这让他一时有些无措，只能伸出手来，有点尴尬地打声招呼。

“要帮我吗？好啊，可以帮我杀掉我姐姐吗？”

站在门口的少年笑容很阳光，只是说出来的话泛着阴冷。

这和昨日见到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帮我杀掉她，一切就会如你所愿，这不是帮助，是…等价交换，互惠互利。”

“你觉得怎么样？”

洛浔勾了勾唇角，“反正我也见不到我的朋友们了，孑然一身，无所牵绊，这是我一直在等待的理由，我一直待在这里，不为别的，就为了复仇。”

“一旦复仇成功，我也就没有出现在这里的理由了。”

安诩有点懵，他下意识问：“什么叫…没有出现在这里的理由了？”

“难道一旦你的愿望实现，你就不会主动现身了吗……”

洛浔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白发少年，带着灼热的目光。

只是杀人么？这对节制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如果要杀现实世界中的人，只有他自己显然不够…安全。

“那你恐怕要征求一下安诩的意见，因为…杀人的事，我不能亲自动手，因为我并不确定，你的姐姐，是不是真的是一个刽子手。”

“对于这件事，我可以从旁协助，但真正动手的事，我们之中，只有安诩有这个权限。”

安诩愣了一下。

节制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他有这个权限？难道是让他去杀人吗？不可能的，这绝对是不可能的。

他虽然非常同情洛浔的遭遇，甚至也看出来洛浔的姐姐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作为一个守法公民，他绝对不会去动手杀人。

站在门口的洛浔的目光投了过来，带着些许凉意。

安诩张了张嘴，他该说些什么？

对于这种事，他实在无法应允。

“我以为你会很有能力，到最后，原来还是要让一个无辜的人手染鲜血吗？”

洛浔虽然看着安诩，但话却是对着节制说的，带着些许激将的意味。

但显然，这种方式对于节制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处。

对此，他甚至表情都没有分毫变化。

“都已经告诉你了，我姐姐杀掉了我，她就是个…杀人犯。”

“我恨她，只是法律无法制裁她，所以，我才会对你们抱有期待。”

“真的，你可以相信我，我没有骗你。”

洛浔再度强调道，他的面容上，甚至少见地浮现出了迫切的神色。

“我们这种人，这样的存在方式，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存在方式，本就不合常理，我知道的…我都知道，是仇恨支撑着我走到现在，只要…只要你帮我杀掉她，我就…如你所愿。”

他看向白发少年，第二次强调。

安诩有些疑惑，他也注意到，洛浔似乎一直在向节制强调“如你所愿”这四个字。

难道节制这次的到来，不仅仅是为了满足他的好奇心，还带了其他的目的？

不…不可能吧…就节制的表现，真的很不像…但考虑到节制既往的所作所为——

安诩一时之间，难以下定结论。

但他能感觉到，也许事情并不像他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你想帮他吗？安诩？”

节制看向安诩，扯出些许笑意的唇角，带着询问的语气。

“只要你同意，那么，我就会同意。”

“我会选择站在你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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