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船之前先给自己找救生圈。”渔夫把耳机重新戴上，手指在调音台上把监听频率从佩恩的通话切回了卡迈克尔手机的信令频道。

那个频道是卡迈克尔用来跟弗吉尼亚那间安保公司的调度台联络的，加密等级不高，情报中心的解码组在两个小时前就啃开了。

耳机里传来卡迈克尔的声音，“……对，明天晚上。北卡那条线不用了，改走I-81南下，到罗阿诺克换车。对，还是那个地方。你那边东西准备好了没有？”

调度台那边的人回了一句什么，渔夫听不太清，但卡迈克尔接下来的话让他把身体从椅背上坐直了。

“后座底下那个箱子，到了地方再打开。”

渔夫把这一段音频截下来，拖进分析队列，然后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了马斯克的号码。

“马斯克，佩恩今晚跟霍尔布鲁克联系了。卡迈克尔明天晚上要把她送走，走I-81南下罗阿诺克换车。他说后座底下有一个箱子，到地方再打开。”

“箱子？”

“对。卡迈克尔跟调度台的人说的，原话是‘到了地方再打开，别提前碰’。”

“车是谁的？”

“调度台安排的，具体车牌还没有出来。卡迈克尔自己的车是弗吉尼亚牌照的一辆福特探险者，但他说换车，说明罗阿诺克那边有另一辆车等着。”

马斯克在电话那头呼了一口气，“影子小组现在什么状态？”

“我和幽灵在中心待命，剩下十六个人在安德拉尼克基地做夜间射击训练，二十分钟之内可以全部到位。”

“让他们现在就来，我在四号会议室等你们。”

四号会议室在情报中心地下二层，没有窗户，墙面上包着一层深灰色的吸音布，长桌中间嵌着一条钢化玻璃槽，里面铺着碎石子，石子上面摆着几台平板电脑和一部加密卫星电话。

渔夫和幽灵推门进来的时候，另外十六个人已经坐在桌边了。

四号会议室的吸音墙上挂着一幅弗吉尼亚州的大比例地形图，I-81公路被红笔描了一条粗线，从温彻斯特向南，穿过谢南多厄河谷，在罗阿诺克与I-64交汇后继续往南进入田纳西。罗阿诺克被画了一个圈，旁边用铅笔标注着三个字：“换车点。”

“卡迈克尔的公司叫雪松咨询，在弗吉尼亚州注册，营业执照上的经营范围写的是企业安全风险评估与危机管理。实际业务是什么，相信大家心里都有数。”幽灵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调出一份文件。“他手底下固定雇员不多，只有四五个人的规模。”

“罗阿诺克那边接应的车是一辆黑色的雪佛兰Suburban，从亚历山德里亚出发的车是一辆福特探险者。从I-81下去之后走的是布拉什山路，那条路绕开了罗阿诺克市区，直接穿进杰斐逊国家森林的边缘。如果他在那里动手，最近的县警局在二十分钟车程以外。”

“车上几个人？”

“雪松咨询通常的配置是一个司机加一个安全顾问，这次卡迈克尔没有带第二个人，说明他不打算在车上动手。他会在换车点动手，Suburban的后座底下那个箱子，里面的东西大概率不是他用来防身的。”

渔夫抬起头来，“你判断是注射还是钝器？”

“都有可能。卡迈克尔在外交安全局干过保护性情报，知道如何下手可以躲避警察的侦查技术手段。如果他把车停在杰斐逊森林的某个废弃伐木道里，十分钟之内就能把现场布置成一起独处时突发疾病或者意外跌落的假象。”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不可追查的凶杀案，至少现在科技的进步已经到了所思匪夷的地步，完全规避那是在做梦。

所以当地检察机构势必有必须配合的人，才能做到将一场凶杀案完美诠释成意外。

当年白水案死了那么多身份显赫的人物，不也都以意外结案了吗？何况佩恩这种参议员办公室里的寻常雇员，死了也就是一声招呼的事情，没有哪个警察敢露头往死里查案的。

“佐伊已经掌握了布鲁克斯办公室收取灰色献金的完整证据链路，并将此消息捅给相关的记者。”马斯克说话时候，所有人都屏气凝神静听。

“布鲁克斯是某些美国企业集团的重要代言人，哪怕不被判刑，就是因为丑闻下台，也是他们这些年精心扶持后的成本崩塌，完全不可接受。所以……”马斯克用激光笔指向屏幕上的佩恩照片，“只有将所有罪责推到这个自杀的人身上，才能确保布鲁克斯的职位。”

“而这个布鲁克斯，就是这些年对马岛不利的提案幕后操纵者，也是德拉蒙德的雇主。为了避免马岛受到美国经济制裁，我们必须要将佩恩救回来。只有将她掌握在我们手里，逼迫布鲁克斯辞职，我们才能避免制裁的大棒落下来。”

“兄弟们，马岛的今天来之不易，所以任何想要阻止马岛繁荣昌盛的人，必须付出应有的代价。我命令……”

“轰……”屋里所有人笔直站立，目光看向已经有些老态龙钟的马斯克。

“影子小组所有成员全员出击，将佩恩抢回马岛。具体计划由你们的队长渔夫介绍……”

杰斐逊国家森林边缘的落叶乔木把最后一缕暮光筛成碎片的时候，卡迈克尔把福特探险者停在了伐木道入口内侧那片碎石空地上。

“待车里。”卡迈克尔从驾驶座旁边拿起一个帆布提袋。

佩恩从副驾驶座的窗玻璃往外看，只能看到卡迈克尔弯着腰的背脊和提袋上那根黑色的尼龙背带。

他从车尾绕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瓶。

他把瓶子放在驾驶座旁边的杯架里，然后坐回车里，把帆布提袋搁在大腿上，拉开拉链，取出一副乳胶手套，慢慢地往手上戴。

“那是什么？”佩恩问。

“氯化钾。”卡迈克尔把手套的指缝一根一根捏紧，“静脉推注，心脏停跳，法医解剖会判定为高钾血症诱发的心律失常。你今晚喝过水，血液已经被稀释了，钾离子浓度会扩散得更均匀。县里的法医不会为了一个没有外伤的猝死案例去做全套毒理学筛查，所以……”

佩恩的右手猛拉门把，却打不开。

“布鲁克斯先生知道吗？”她惊恐喊叫。

“布鲁克斯先生不需要知道。”卡迈克尔从帆布提袋里取出一支装在塑料护套里的注射器，撕开包装，针尖在仪表盘背光里亮了一下。

佩恩的胃里那股金属锈味终于顶到了喉咙口，再次用力拽了两下车门把手，锁扣纹丝不动。

卡迈克尔把注射器的护套摘掉，针管里抽了大约五毫升透明液体，然后把针头朝上，推了一下活塞，排出一小截空气。

“不要挣扎。”卡迈克尔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条被拉直的铁丝。“安静点，很快的。”

佩恩的左手摸到了副驾驶座左侧的靠背调节杆，用力往上一提，靠背猛地向后倒去。

她的身体跟着仰面躺平，右脚同时踹向卡迈克尔握注射器的那只手。

这一脚没有踢实，鞋尖擦过他的手腕，注射器飞出去，扎进了副驾驶座侧面的织物蒙皮里，针管里的液体在座椅表面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卡迈克尔骂了一声，伸手去够注射器，佩恩趁这个间隙翻身扑到驾驶座上，右手抓住了那瓶氯化钾，朝他的脸砸过去。

玻璃瓶在他颧骨上碎开，液体溅进他的眼睛。

卡迈克尔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吼，双手本能地去捂脸，佩恩从他腿上翻过去，整个人撞向驾驶座那一侧的车门。

佩恩滚出车门，膝盖磕在碎石地面上。她没有站起来，而是四肢并用地往车尾方向爬。

伐木道上很黑，密林冠层把月光筛成一层灰蓝色的薄雾，勉强能看清车辙之间那道被压实的碎石脊线。

佩恩爬了大约几米，扶着路边一棵铁杉的树干站起来开始跑。

她的鞋底在碎石上打滑，脚踝扭了一下，疼得她咬住了自己的嘴唇。身后传来卡迈克尔的脚步声，像一条在灌木丛里慢慢收紧包围圈的猎犬。

“son  of  the  bitch……卡迈克尔如同一只受伤的狼一般嚎叫着，眼睛的刺痛让他有些站立不稳。

一个黑影从他右侧的灌木丛里闪出来，棍头砸在他的右肩三角肌上。

力道不大，却精准地切断了三角肌和肱二头肌之间的筋膜连接。

卡迈克尔发出一声惨嚎，右臂垂下去，手指还攥着注射器。

幽灵的第二棍打在他右肘内侧的尺神经沟上，整条手臂像被电击一样弹了一下，注射器脱手。

第三棍横着扫在他的膝弯后面，卡迈克尔往前扑倒，脸砸在碎石路面上，鼻血在月光里是黑的。

幽灵用膝盖压住他的后背，甩棍抵在后颈和颅骨之间的凹陷处。“别动，动一下你的颈椎就错位了。”

渔夫从橡树林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副尼龙扎带。

他把卡迈克尔的双腕在背后铐死，然后蹲下来，用手电照了一下那张脸。

颧骨上有一道被玻璃瓶划开的伤口，血和碎玻璃渣混在一起，右眼已经开始肿了。

“卡迈克尔先生。”渔夫像在跟一个小孩说话。“你的手艺真特么的粗糙。”

是的，很难描述渔夫此刻的心情。

虽然卡迈克尔并不是美国顶尖行动人员，至少也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特工，居然失手一个中年妇女……

早知道是这个水平，何苦出动马岛最为精锐的行动小组呢？！


　　(https://www.pcczw.com/wx/35360/74929.html)


1秒记住瓢虫文学：www.pcczw.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pcc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