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凤目不大，却像是真的有神采在其中流转，不是灵动，而是一种沉淀了岁月的温柔。

双翼半垂敛收，翎羽层层镂刻，丝缕分明，刀工细如毫发。

每一片翎羽的弧度都恰到好处，既不张扬也不拘谨，像是匠人用一生的耐心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凤尾迤逦盘曲，尾羽舒展如云，婉转环附簪身，虚实相生，似乘风欲去，又暂栖于云霭之间。

簪杆修直匀润，弧度温婉，自凤腹缓缓下延，收锋清利，恰可绾住如云青丝。

不缀珠翠，不嵌金钿。唯以玉色承风华，华贵藏于素净，清冷隐在雕琢。

沈川将发簪拿起，在指间轻轻转了一圈。玉光在暮色中流转，像是一小团被驯服的月色。

他想象了一下这簪子插入乌发的模样，白玉与墨发相映，柔光淡淡，一派贵而孤雅的气韵，似仙禽落鬓，静而绝尘。

然而沈川看着这支精美绝伦的发簪，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这发簪在玉器里的确是上品，”

他将簪子放回盒中，语气里满是困惑，

“可不过是一件凡物啊？？“

没有灵气，没有道韵，没有任何法力波动。

就是一支做得极好的白玉簪子，仅此而已。

刘歆语自然也有沈川这般困惑。

她站在一旁，目光在那玉盒和周围其他盒子之间来回移动，心中同样不解。

如此之多的仙器、丹药，甚至正房置物架上的典籍都没有时间法则加持，为何不过一件毫无灵气的凡物，要用时间法则加持封印呢？

沈川摇了摇头，将盒盖扣上，又用自己的时间法则之力重新加持了一遍玉盒，确认稳妥后放回桌案之上。

“罢了，先看看其他的。”

他随后又拿起了另一个玉盒。

手法与之前如出一辙，旋涡吞噬，法则替换，轻开盒盖。

这只玉盒里躺着的东西更加朴素：一根已经干枯的木簪。

木簪是祥龙样式，龙头昂然，龙身蜿蜒，但可以看出雕刻的手法很普通，远没有那白玉簪子精细。

木质已经发黑发干，显然年代久远，但因为时间法则的保护，并没有进一步腐朽。

沈川眉头微蹙，将这根木簪拈在指尖看了看，又看了看旁边那只装着白玉凤簪的玉盒。

他沉默了一瞬，忽然叹了口气。

“这世间痴儿女真多，太虚道祖也不能例外。”

他的语气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慨。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又像是在照见自己。

“不过你都道祖了，”他对着虚空说了一句，像是在跟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对话，

“两根发簪还至于分开放吗？“

语落，沈川打开第一个玉盒，将第二个玉盒里的木簪轻轻取出，放进了第一个玉盒中，同那凤凰样式的白玉簪子并排摆放。

一凤一龙，一玉一木。

白玉温润，木簪枯朴。

两样东西放在一起，竟有一种奇异的和谐，像是相隔万里的两个人，终于被放在了同一个盒子里。

沈川盯着那并排的两支发簪看了片刻，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默默扣好了盒盖。

随后他才拿起一个木盒。

手法和之前一样，抽走原本的时间法则之力，加持自己的时间法则之力，打开木盒。

这个木盒里的东西就普通多了，是一株仙草。

草叶呈深紫色，茎秆细长，顶端开着一朵指甲盖大小的白花，花瓣边缘微微泛着灰色的光。

沈川正要随手扣上盒盖的时候，动作忽然一顿。

他的手指僵在盒盖边缘，眉心竖目骤然大亮，黄霞如炬。

“不对！”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半分，带着一种发现了什么惊人之物的震动：

“这是奈何草！“

刘歆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正要开口询问，却见沈川已经将那木盒放下，转身就去打开另外几个木盒。

他的动作比之前快了许多，一个个木盒被打开，里面的东西一一暴露在暮色之中，解梦花。

花瓣如蝶翼般半透明，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彩，却带着一股令人恍惚的幽香。

回魂叶，叶片碧绿如翡翠，叶脉中流淌着淡淡的金色液汁，像是还活着的血管。

踏雪竹，一截不过尺许的竹节，通体雪白，表面有细微的冰霜纹路，触手冰凉刺骨。

阴司木，一块漆黑如墨的木头，木纹中隐约有鬼火般的幽光闪烁。

破界玉髓，一块拳头大小的玉石，内部像是封着一团不断翻涌的灰色雾气。

冥泉诡草，草叶如蛇信般分叉，通体漆黑，根部却泛着诡异的血红色。

沈川将所有木盒打开后，站在桌案前，目光逐一扫过这些东西，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沉思。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刘歆语都有些不安了，才听到他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还差消业树，涤命泉水，旷世九彩藕，大五行阴阳木，耀世灵光，筑梦邪莲。”

他抬起头，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有震惊，有感慨，有几分不可思议，甚至还有一丝隐约的敬意。

“这太虚道祖，竟然是要从阴司冥界捞人啊！！“

这句话像是一块巨石投入静水，在狭小的西厢房里激起了无声的涟漪。

刘歆语闻言，凤眸微睁，看向沈川。她听沈川如此说，心里有些明白了，可又有些不解。

这些东西她大部分都在《太虚药典》上见过记载，知道都是与阴司、冥界、魂魄相关的珍稀之物，但要说它们凑在一起能做什么，她一时还真想不透。

“道友知道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她轻声问道。

沈川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只装着白玉凤簪和枯龙木簪的玉盒上。

“东西都准备齐全了，”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利用那白玉簪子，施展大神通，可以从阴司冥界召回一个亡人的魂魄，或者是，重铸一个已经消亡的人。”

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一滞。

然后他悠悠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长，像是把胸腔里积压了很久的什么东西一起吐了出来。

良久，他也没有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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