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首妖蛟身躯蜿蜒如山脉，鳞甲青黑如玄铁，三颗头颅狰狞可怖，分别喷吐着烈焰、毒雾与寒冰，将燕都北门的城头化作一片炼狱。

俾幽缇的木屐踩在碎裂的城砖上，却稳如磐石，手腕间的银蛇铃随着刀势轻响，清越的铃声竟能压过妖蛟的嘶吼。她的扶桑长刀带着扶桑古国的凛冽剑意，每一刀劈出，都能在妖蛟的鳞甲上留下一道深痕，可妖蛟的自愈能力极强，伤口转眼便会愈合。

兜帽被妖风掀起一角，露出她苍白却坚毅的脸，五六十年的岁月似乎未曾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唯有眼底的沧桑，藏着深宫失意的怨，守土卫国的烈。她的振袖被烈焰燎去了边角，银蛇铃上沾了点点血污，却依旧舞着长刀，不退反进，朝着妖蛟最中间的那颗头颅，悍然劈落。

“俾大人！退啊！”城楼下，残存的虬虎卫与飞鹰卫兵士嘶声呐喊，却被外围的小妖缠住，根本无法上前支援。

妖蛟中间那颗头颅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毒雾如潮水般喷涌而出，朝着俾幽缇席卷而去。

她避无可避。

周青瞳孔骤缩，脚下速度再提三分，化血魔刀的血色纹路，在风雪中骤然亮起。

几乎是毒雾触碰到俾幽缇振袖的刹那，一道猩红刀光撕裂风雪，如长虹贯日般直斩妖蛟中颅。化血魔刀裹挟着吞噬妖力的霸道威能，刀身震颤间，竟将喷薄的毒雾生生劈开一道裂口。俾幽缇眸光一凛，手腕银蛇铃急促作响，扶桑长刀顺势借力，带起凛冽刀风，直刺妖蛟左翼鳞甲最薄弱处——那是她缠斗许久才寻到的破绽。

“杀！”

两人一左一右，刀光交叠。周青的魔刀专攻妖蛟头颅，每一刀落下都能震得妖蛟嘶吼连连，血色纹路疯狂吞噬着它溢出的妖力；俾幽缇的扶桑刀则游走于妖蛟身躯，刀刀精准狠辣，专挑关节与旧伤下手。青黑鳞甲飞溅，烈焰、寒冰接连被刀风打散，原本嚣张的三首妖蛟，竟在两人合击之下，渐渐显露颓势。

一炷香后，随着周青一刀斩断妖蛟的中枢逆鳞，俾幽缇长刀顺势刺入中颅，三首妖蛟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庞大的身躯轰然砸落在城墙之下，激起漫天烟尘。

风雪渐缓，俾幽缇收刀伫立，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疲色。她抬手拢了拢兜帽，看向周青，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多谢阁下出手相助。”

周青收刀入鞘，目光扫过城下溃散的鬼方小妖，开门见山：“鬼方向来与幽州相安无事，为何突然大举偷袭？”

俾幽缇轻叹一声，眼底掠过一抹凝重：“鬼方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近日几大妖族部落为争夺地盘与修炼资源，矛盾已达顶峰。他们此番突袭燕都，不过是想借着对外征战的幌子，转移内部纷争，用幽州的土地与子民，来平息部落间的怒火罢了。”

周青眉头微皱，又问：“幽州并非只有你一位天虎，各州皆有天虎、金鹰驻守，为何此刻只有你一人镇守燕都？”

“西疆天虎呼延烈，日前接到皇州诏令，率部驰援南境蛮族叛乱；另外两位金鹰，一位被徐长风带去东海探寻徐福仙踪，一位则驻守云中城，防备鬼方其他部落的牵制。”俾幽缇语气平静，却难掩无奈，“飞鹰卫分金银铜铁四鹰，虬虎卫有天地玄黄四阶，鬼方选在此时偷袭，算准了燕都兵力空虚，各路人马难以驰援。”

周青闻言了然，徐长风正是引荐他加入飞鹰卫的人，他如今修为已是银鹰巅峰，虽境界如此，却能凭借化血魔刀的吞噬之力与实战经验越级战斗，这也是他敢孤身驰援燕都的底气。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残破的北门城楼，周青沉默片刻，终是将心头之事道出：“我此番前来，是为求天虎大人指点迷津。犬子与准儿媳被困青丘秘境归墟，生死一线。我听闻大人通晓天地秘辛，或许知晓破解之法。”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似在透露一个隐秘，“我曾感知归墟法则与大秦境内一处二次元秘境隐隐相连，若能打通两界通道，或许能逆转困局。”

俾幽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抬手遥指幽州城外的燕山深处，声音轻而笃定：“你说的那处秘境，应是燕山腹地里的墟镜洞天。此洞天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两千年前徐福东渡前，以秘术布下的结界，专门用来接引归墟逸散的神魂之力。它与青丘归墟本就是同源双生之地，只是通道被岁月尘封，寻常人根本无法感知。”

这话恰好印证了周青的猜测，周小青与姬瞳的根基本就在青丘秘境，这同源的墟镜洞天，无疑是破局的关键。

俾幽缇见他面露喜色，又缓缓开口，语气意味深长：“福祸相依，困于归墟未必是绝境。那归墟法则看似禁锢生机，实则是在淬炼神魂，而墟镜洞天恰好是这淬炼的契机。他们若能撑过此劫，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周青心头微动，正要细问打通通道的法子，却见俾幽缇抬眼看向他，目光锐利如锋，似是看穿了他的修为深浅：“阁下既是徐长风引荐之人，又有银鹰巅峰的实力，刀法更是霸道绝伦，绝非寻常飞鹰卫。如今燕都危急，幽州危在旦夕，鬼方后续援军必至。我恳请阁下留下，与我一同镇守北疆，抵御鬼方入侵，护佑这一方百姓。”

风雪再次扬起，吹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响。周青望着城下渐暗的天色，又想起归墟中的儿子，沉吟片刻后，终是沉声开口：“燕都守，则北疆安。我周青，愿与天虎大人联手御敌。”

俾幽缇眼中掠过一丝亮色，微微颔首：“阁下深明大义。”

“当下局势，固守燕都并非上策。”周青目光扫过北门的残破城墙，沉声道，“我有三策，可解燃眉之急。”

“其一，收缩防线，弃北门残楼，集中虬虎卫、飞鹰卫残余兵力，死守内城四门。鬼方妖族虽悍勇，却不擅攻坚，内城高厚，足以拖延时日。”

“其二，传讯云中城，令驻守的金鹰引轻骑驰援，沿途设伏，截杀鬼方的粮草与后援。鬼方部落本就离心离德，断了补给，军心必乱。”

“其三，利用燕山地形，遣精锐小队潜入山中，焚毁鬼方囤积的妖丹与法器。妖力是妖族的根本，没了这些依仗，他们的战力将大打折扣。”

俾幽缇听得连连点头，眼底的凝重散去几分：“好一个攻守兼备的计策。此事我即刻安排，虬虎卫玄字营随你调遣，飞鹰卫铁鹰小队也可听你号令。”

两人相视一眼，风雪中，一个守护北疆的盟约，就此定下。而远在青丘归墟的周小青与姬瞳，尚不知晓，一场关乎他们命运的变局，已在燕都的风雪里，悄然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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