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身影，裹挟着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气（并非他人之血，而是自身毛孔渗出的淡金色血雾）、以及一种仿佛刚刚从亘古沉睡中被强行惊醒、还带着未散暴戾与极致冰冷的恐怖气息，自那空间窟窿中一步踏出！

玄色衣袍破碎不堪，多处焦黑撕裂，露出底下同样布满细密伤痕、却隐隐流转着玉质光泽的肌肤。轻纱早已不知所踪，露出一张苍白如雪、却依旧清丽绝伦的面容。只是此刻，那张脸上没有丝毫属于“凌星”的沉静与理智，唯有眉宇间凝结的、仿佛能冻结九幽的森然杀意，以及一双……完全化为混沌旋涡、深处却有点点冰冷星焰燃烧的眸子！

正是凌星！

她显然经历了难以想象的凶险与搏杀，气息起伏不定，时而如渊如岳，时而虚浮欲散，周身萦绕的空间波动紊乱不堪，显然强行从古魔残界脱出，付出了巨大代价，甚至可能动摇了部分根基。

然而，当她一步踏出空间窟窿，目光如冷电般扫过战场，瞬间捕捉到王海亮魔手按在胡灵灵天灵、魔气疯狂注入的画面，以及胡灵灵那青灰死寂、瞳孔涣散的脸庞时——

“轰——！！！”

一股远比她自身紊乱气息更加恐怖、更加纯粹的……杀意，如同沉寂万古的冰河骤然决堤，又似超新星于深渊中无声爆发，以她为中心，轰然席卷了整个天地！

那不是气势的压迫，不是灵力的威压，而是“杀念”的实质化！

冰冷、死寂、纯粹、绝对！

在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所有正在交战的人——无论是冥卫，还是寒影峰众人——动作都不由自主地僵滞了百分之一刹那。

每个人，从化神到炼虚，从白堇琴到“寂”，都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本能的寒意，如同最细微却最锋利的冰针，狠狠刺入了紫府元婴！那是一种被更高层次“狩猎者”锁定的、万物面临天敌般的恐惧！

王海亮按在胡灵灵额头的魔手，指尖的魔气都因此微微一颤。

他猛地转头，灰色旋涡眼眸对上了凌星那双混沌星焰燃烧的眸子。

四目相对的瞬间，王海亮心中警兆骤升到极点！那眼神……哪里还有半分“人”的情感？那分明是……法则的显化，是毁灭的具现，是只为“杀戮”而存在的……“某种东西”！

没有言语，没有质问。

凌星甚至没有去看胡灵灵第二眼——或者说，那一眼扫过，已将灵儿体内糟糕透顶的状况尽收“眼”底，而那结果，彻底点燃了某种开关。

她只是抬起了手。

手中，那柄名为“神葬”的、依旧黯淡无光的长剑，不知何时已然在握。

然后，对着王海亮，对着他按在胡灵灵额头的那只手臂，简简单单，直直一斩。

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蓄力，甚至没有引动周遭天地灵气的异常。

但就在她挥剑的刹那——

“咔……嚓……”

一种细微却清晰无比、仿佛玻璃制品内部出现裂痕的声响，自王海亮周身三尺的虚空中响起。

那不是空间破碎的声音，而是……“存在”本身被某种更高优先级的力量标记、锁定、并即将被“裁剪”的预兆！

王海亮头皮发麻，死亡的阴影比之前凌星那“归墟”一剑时更加浓重、更加直接！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凌星是如何脱困、为何变成这般模样，保命的本能已催使他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放弃侵染，立刻闪避！

“嗖——！”

他按在胡灵灵额头的手掌，以快到留下残影的速度，猛地向后抽回！同时，脚下步法玄奥一闪，身形如同水中的倒影，变得模糊扭曲，就要施展遁术远离。

然而，还是慢了毫厘。

或者说，凌星这一剑，锁定的并非仅仅是他的手臂，更是他“出手伤害胡灵灵”这个“事实”所延伸出的“因果线”！

“噗嗤——！”

一声轻响。

没有璀璨剑光，没有浩大声势。

只有一道极细、极淡、近乎无形的“痕”，仿佛早就存在于那里，只是此刻被悄然“描深”。

王海亮缩回的手，其小指末端，大约指甲盖大小的一截，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不是被切断，不是被斩落，而是如同被橡皮擦从画纸上抹去，从血肉、骨骼到包裹其上的魔气、神识印记，彻底归于“无”，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断面光滑如最精密的镜面，甚至没有一滴鲜血流出——因为连同那部分躯体的“存在”与“概念”，都一并被抹除了。

王海亮闷哼一声，身形踉跄退出十余丈，脸色瞬间苍白，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与难以置信。断指处传来的并非剧痛，而是一种空荡荡的、仿佛身体某部分“从未存在过”的诡异虚无感，以及一种更深层的、道基被轻微撼动的悸动！这绝非物理攻击能达到的效果！

凌星却看都未看他断指一眼。

一剑迫退王海亮，她的身形已如鬼魅般出现在胡灵灵身侧。左手快如闪电地扶住灵儿软倒的身躯，触手一片冰凉，生机微弱如风中残烛，更有一股阴毒魔气在其经脉脏腑中疯狂肆虐，侵蚀着所剩无几的青帝本源。

凌星那双混沌旋涡般的眸子，在低头看向怀中灵儿惨状的瞬间，深处那冰冷的星焰，猛地爆燃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痛惜、暴怒、以及某种更深邃冰冷情绪的气息，自她身上一闪而逝。

下一刻，她抬起了头，再次看向王海亮。

这一次，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是最锋利的冰凌，刮过每个人的耳膜，凿进每个人的神魂：

“你，碰了她。”

不是疑问，不是斥责，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然而，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轰隆隆……”

整个据点空间，不，是整个枯骨荒原的这一隅，天地骤然变色！

并非风云汇聚，而是光线开始诡异的黯淡、扭曲，仿佛有一种无形的、绝对的“冷”与“寂”的领域，正在以凌星为中心，无视任何现有阵法与能量乱流，强行降临、覆盖！

温度没有降低，但所有人体内的灵力流速、神魂的活跃度、乃至生命本能的雀跃，都在不受控制地减缓、凝滞，仿佛要归于永恒的静止。

冥卫眼中暗红的光点剧烈摇曳，如同风中残烛。寒影峰众人感到呼吸艰难，心脏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

王海亮更是瞳孔骤缩，他感觉到自己那引以为傲的、可吞噬万法的“混沌噬天道体”，在这片诡异的“冷寂”领域中，竟第一次传来了……“被压制”、“被排斥”的感觉！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与这片正在成型的领域法则，格格不入，天生敌对！

凌星缓缓将昏迷的胡灵灵交到勉强撑起身、踉跄靠近的白堇琴怀中，动作轻柔，与周遭弥漫的恐怖杀意形成鲜明对比。

“白师姐，照看好灵儿。”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白堇琴接过灵儿，触及那冰凉的肌肤和紊乱的气息，眼圈瞬间红了，重重点头，咬牙和同样挣扎过来的萧琳、董清霞等人迅速退后，结成一个小小的防御圈。

凌星这才再次转身，完全面向王海亮，以及那尊重新凝聚、却似乎也受到“冷寂”领域影响而显得有些躁动不安的无相大魔虚影。

她手中的神葬剑，依旧黯淡。

但她整个人，却仿佛成了这片天地的唯一焦点，所有的“冷”与“寂”，所有的杀意与毁灭，都开始向她手中那柄看似平凡的长剑汇聚、坍缩。

“我本不欲……于此境动用此力。”凌星低语，似在对自己说，又似在对剑言，“但今日……你需以魂飞魄散，偿此因果。”

话音落，她举剑，剑尖遥指王海亮。

没有惊天动地的起手式，没有复杂的法诀印咒。

只是随着她这一指，整个“冷寂”领域骤然收缩、凝聚，尽数归于剑尖一点。

那一点，亮起了光。

不是炽热的光，不是冰冷的光，而是一种……“终结”的光。

仿佛宇宙热寂的终点，万物归墟的缩影。

王海亮浑身汗毛倒竖，死亡的预感从未如此清晰、如此迫近！他狂吼一声，再无保留，体内《太上无相魔功》疯狂运转，身后无相大魔虚影咆哮着膨胀，魔焰滔天，同时，他额头那刚刚平复的紫黑魔印再次剧烈凸起、灼热，试图引动某种更深层的联系——

“幽冥殿众！万骸大阵！助我！”

他嘶声下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十二冥卫，包括“寂”，闻令立刻放弃对寒峰众人的压制，身形如电闪动，瞬间以王海亮为核心，布下一座更加复杂、勾连地脉死气的幽暗阵法，阵光冲天而起，与无相大魔虚影交融，试图对抗那正在升腾的“终结”剑意。

然而，凌星只是漠然地看着这一切。

她手中的剑，缓缓向前递出。

很慢。

慢到每个人都能看清剑身移动的每一寸轨迹。

但王海亮却感觉，自己所有闪避的路线，所有防御的可能，所有反击的念头，都在这缓慢一剑的指向下，被彻底封死、凝固。

唯有硬接，或……湮灭。

剑尖，点向了那融合了冥卫大阵与无相大魔虚影的、翻滚不休的幽暗魔域中心。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限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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