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鑫蕊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事。顾总那边，你过两天再找她聊聊，把明升的实际情况说清楚，她未必不能通融。”

“再说吧。”志生叹了口气。

简鑫蕊拉起他的手，往客厅走：“行了，别想了。你先去洗澡，我给你热杯牛奶。依依明天要早起，你也早点睡。”

志生被她拉着走了两步，忽然停住，看着简鑫蕊的侧脸。灯光下，她的眉眼柔和而安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他忽然有些愧疚——自己这些天的心思，大部分都在明升那边，在萧明月身上，对鑫蕊，他关心得太少了。

“鑫蕊，”志生说，“这些天辛苦你了。”

简鑫蕊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我有什么辛苦的，天天上班下班，接依依、看卷子，都是平常日子。倒是你，别把自己累垮了。”

她说完，转身往厨房走去。

志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厨房里传来微波炉“叮”的一声，简鑫蕊端着热好的牛奶走出来，递到他手里：“喝了，去睡。”

志生接过杯子，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牛奶滑过喉咙，他忽然觉得，这一天的疲惫和烦闷，好像被这杯牛奶冲淡了一些。

“鑫蕊。”他抬起头。

“嗯？”

“谢谢你。”

简鑫蕊笑了一下，没有像以前那样说“谢什么”，而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少说这些。去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志生点点头，端着牛奶往卧室走去。走到一半，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简鑫蕊已经转身回了小书房，去收拾依依的试卷和课本。她的背影单薄而安静，小书房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她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纱。

志生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卧室。

他没有看见，简鑫蕊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依依的卷子，却半晌没有翻动。她的目光落在卷子上，眼神却飘得很远很远。

有些话，她这辈子大概都不会说出口。

简鑫蕊洗漱完毕，回到卧室，见志生靠在床头，还没睡，简鑫蕊掀开被子坐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忽然问：“明月集团打算上哪家公司的管理系统？”

志生靠在床头，手里还捏着那份没看完的文件，随口答道：“徐知薇打电话过来说了，她经过筛选，觉得金碟系统最合适。”

简鑫蕊放下水杯，转过身来看着他：“金碟？”

“嗯，怎么了？”

“我们公司用的也是金碟。”简鑫蕊说，“久隆集团上线有三年了，财务、供应链、生产模块都是他们做的。”

志生愣了一下，把文件放下：“对啊，我怎么把这事忘了，久隆集团也用这个公司的软件，还真的巧！”

“不巧，金碟在国内做得确实好，尤其是制造业这一块，占了很大份额。”简鑫蕊靠在床头，语气平缓，“志生，你听我说——金碟是个大公司，有专门的服务团队。项目启动的时候，他们会派人驻场，从安装、调试到数据初始化、人员培训，全程跟着。明升那边只要有人对接，把基础数据准备好，按他们的流程走就行，不用你从微诺抽人。”

志生眼睛微微一亮，但随即又暗了下去：“驻场服务我听说过，可系统正常运行之后呢？他们的团队是不是就撤了？”

“对，一般上线后一个月左右，服务团队就会撤离。”简鑫蕊点点头，“但撤离之前，他们会把明升自己的人培训出来。问题是——培训出来的人，能不能接得住，能不能管得好，这就是明升自己的事了。”

志生沉默了。他明白简鑫蕊的意思。金碟能解决“上系统”这一关，但系统上线之后的日常维护、数据管理、流程优化，都得靠明升自己的人。这个人要懂系统，懂业务，还得有责任心。萧明月手下，现在缺的就是这样的人。

“明月那边，怕是没人能接得住。”志生低声说。

简鑫蕊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她想起前几天回东莞时，父亲在书房里跟她说过的话。父亲说：“志生这个人，重情重义，是优点也是缺点。他放不下明升，你劝也劝不住。既然劝不住，不如帮他一把。帮志生，就是帮你自己。”

她当时没太明白父亲的意思。现在看着志生紧锁的眉头，她忽然懂了——志生的压力，最终会变成这个家的压力。他累垮了，微诺那边出问题，明升那边也顾不过来。她现在不能替他扛那边的事，但至少能帮他分担一点。

“志生，”简鑫蕊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很稳，“我有个想法。”

“你说。”

“久隆集团IT部，有个小伙子叫赵恒，是我几年前招进来的。金蝶项目上线的时候，他全程跟着服务团队，从数据初始化到模块配置，一整套流程都熟悉。后来服务团队撤了，就是他接手维护的，这一年多做得不错。”

志生抬起头，看着简鑫蕊，眼神里有意外，也有犹豫：“鑫蕊，你这是——”

“你别急，听我说完。”简鑫蕊抬手打断他，“我不是让赵恒去明升上班。我只是想，能不能借调他一段时间，比如三个月，帮明升把系统上线、把流程理顺、把接手的人员培训出来。三个月之后，他回久隆，明升那边也差不多能自己跑了。”

志生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看着简鑫蕊，目光里有感激，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鑫蕊，这样做，你们哪边快得过来？——”

“It部四个人，抽走一个，应该忙得过来，前几天人力资源部戴梦瑶来找过我，说It部配置的人员多一个，工作量不足，准备裁减一个呢。”简鑫蕊的语气很平静，“志生，你帮明升，我不拦你。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别再从微诺抽人了。顾总说得对，微诺是你的根，根要是动了，你什么都保不住。”

志生低下头，盯着手里的水杯，半晌没说话。

简鑫蕊伸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赵恒的事，我明天就跟他说。你不用管了，先安心处理你微诺公司那边的事，有一些重大的事，还要像以前那样，抓紧不放松，不用我说你也知道怎么做！”

志生抬起头，反手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低哑：“鑫蕊，谢谢你。”

这一次，简鑫蕊没有说“谢什么”，也没有说“少说这些”。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弯了弯，眼里有一种笃定的光。

“睡吧。”她说。

志生把文件放到床头柜上，熄了灯。黑暗里，他侧过身，在简鑫蕊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简鑫蕊闭着眼，没有动，呼吸渐渐均匀下来。

志生却睁着眼，在黑暗里想了很久。他想顾盼梅的话，想萧明月那边的困局，想简鑫蕊的深思熟虑，及时出手。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以为的要强大得多。

有些事，她不是不在乎，她只是把在乎藏得太深了。

窗外，南京的夜色沉沉，远处有几盏灯火零星地亮着。志生翻了个身，终于闭上了眼睛。

志生的电话，明显挠乱了顾盼梅的心，顾盼梅也知道，自己从来没有拒绝过志生的要求，那次为明月创建品牌，还专门去了趟桃花山。但原则的问题，坚决不能退让，对她来说，现在微诺电子公司就是她的全部，恒泰地产虽然正常运转，但由于投资减少，基本上都在做老项目，任何行业都是这样，如果没有新鲜血液注入，业务将会慢慢萎缩。

她拿起电话，打给江景和！

顾盼梅已经很多天没和江砚和联系了，江景和接到顾盼梅的电话，心中一喜：“盼梅，你终于打我电话了！”

“江副总！”

顾盼梅的一句江副总，让江景和的心凉了一半：“顾总，你说。”

“江副总，现在研发部的工作怎么样？”

“都是按计划的时间节点进行，有的组还提前完成计划！”

“在完成计划的前提下，要尽量做好研发部所有人员的生活保障，该休息的休息，没有我的批准，任何人都不得额外增加专家们的工作！”

“我知道！”

顾盼梅挂了电话，自己都感到奇怪，本来想打电话问问江景和，能不能抽几个专家去帮戴志生的忙，没想到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反了，还不如不打这个电话。

顾盼梅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像是不愿再看它一眼。

办公室里很静。窗外是深圳深秋的黄昏，但看不出一点秋天的气息，远方不知什么东西在反光，一闪一闪的。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心里那股说不清的闷，像一口吞不下去的气，堵在喉咙口。

她本来是想问江景和——研发部能不能匀出两三个人，哪怕只是远程支援，帮明升把系统上线的数据初始化做一做。可电话接通，听见江景和那声“盼梅”，她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她太清楚江景和的心思，他一直在等，等她松口，等她回头，等一个“顾总”变成“盼梅”的机会。可她现在不能给，她现在要专注于自己的工作，感情的事只能往后摆。微诺的摊子够大了，恒泰那边虽然稳着，可也经不起再分心。她一个人撑着两摊子，每天睁开眼就是现金流、订单、研发进度、产品良品率。

可志生那边……明升集团那个系统，萧明月搞不定，底下的人更接不住。他打电话给她，他是来商量的，可她一口回绝了志生，而且不容商量，志生会怎么想，一定对她很失望！

志生，对不起，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我输不起，微诺电子如果出一点问题，我将万劫不复！

《岁月绳结》也在连载中，《走过青春的那条河》已经完成，都是花样年华，结出的爱情果实，却有苦有甜！欢迎品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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