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伊姌知道她不是在骂自己

  自私，因为她说走就走，连一个交代都不留

  自私，因为她把所有的风险一个人扛了，没有给他们任何选择的机会

  自私，因为你不敢想他们，所以你就真的没有想。

  宁欢晟用的是“我们”。

  你走的时候没有想过“我们”吗。没有想过沐希兮会哭，沐善欢会沉默，纪璟尧会抓狂，没有想过还有人会在在你不知道的时候翻手机、看朋友圈、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消息。

  沐伊姌没有回答，任她如何能言善道，这种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宁欢晟又看了沐伊姌几秒，然后把头转回去了。她靠进秋千的椅背里，仰着脸看天上的星星。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秋千轻轻晃了一下。她终于开始晃了

  “下次”

  她的声音从头发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但语气带着赌气“想走之前，至少跟我说一声。”

  沐伊姌愣了一下。

  不是“别去”，不是“我陪你去”，不是“我不准你去”。是“跟我说一声”

  她要的不是你留下来，甚至不是她能不能帮上忙。她要的只是一个“知会”。一个被当成自己人的证明

  沐伊姌知道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意味着她已经在让步了。她已经把你的不告而别、你的不留一字、你的所有自私都咽下去了，咽到最后，只剩下一个要求——下次，至少跟我说一声。

  从秋千上站起来，沐伊姌走到她面前。

  她仰着脸看你，月光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但她的眼神还是带着倔强的不爽

  你蹲下来，视线比她低一点，这样她不用仰头看你。

  “宁大小姐”

  她看着沐伊姌，等着下文

  “下次”你说，“不管去哪里，出发前一定告诉你”

  宁欢晟看了沐伊姌两秒，然后嘴角终于微微翘了一下。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但沐伊姌知道那是她今晚第一个接近笑的表情。

  “记住你说的。”她说

  她朝沐伊姌伸出手，她的手心是凉的，但很有力。把沐伊姌从地上拉起来

  站稳后，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对方眼睛里映着的月亮。

  宁欢晟先移开了目光。松开沐伊姌的手，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

  双手抱臂，一副傲娇的模样进去了

  沐伊姌看着她往屋里走的背影，腰背挺得很直，步子不快不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沐伊姌”

  “嗯。”

  “活着回来就好。”

  门被推开了，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倾泻出来，她的身影被光吞没了一瞬

  只听到她朗快的声音：“西瓜给我留了没有。”

  夏未钦的声音叽叽喳喳地炸开：“给你留着呢最中间那块！快来快来——”

  沐伊姌站在后院里，秋千还在轻轻晃着，铁链吱呀吱呀的。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尾巴和晚香玉的味道。

  笑了一下，跟着走进那片暖黄色的光里

  苏芙想让沐伊姌晚上就留在这睡，被沐伊姌拒绝了，毕竟明天就要去医院住了，看架势这次不好好哄纪璟尧怕是不会让自己离开，所以她还是抓紧回家住一晚吧

  车停在楼下的时候，沐伊姌推开车门下去，左手撑了一下车顶借力。左肩的伤口在动作中被牵动，她咬了一下后槽牙，稳住，然后若无其事地关上门，往前走

  慢她半步，纪璟尧视线似有若无的落在她身上，自然没错过她刚才的神情变化，顷刻间眉头便跟着皱起

  手下意识的想要抬起来，愣生生被自己忍住，蜷了蜷指尖

  身后车门开了又关

  沐伊姌在原地等了他片刻，等他管好车门，对视一下才率先往前走

  他的脚步声很近，在地下车库尤其明显，能分辨出他每一步的节奏

  不快不慢，和他这个人一样，从容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让人不自觉的有些安心，保持着恰好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等电梯的那几秒钟里，两人并排站着。她没看你，你也没看她。电梯门上方跳动的红色数字一下一下地变，走廊里只有那点微弱的光和两个人安静的呼吸

  “叮”

  电梯门开了

  一直到家门口，两人都没说一句话

  沐伊姌指纹解锁开房门，换好鞋刚走进去两步，扭头就看到依旧站在门外一动不动的男人

  “你不进来？”

  纪璟尧微微偏了一下头，嘴角动了一下

  “不进了，免得影响了你的计划，万一你半夜想出去溜一圈或者再跑去国外见见血呢”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在你不是还要费尽脑汁的想着怎么瞒”

  语气漫不经心，却又拽得要命

  “……”行

  沐伊姌知道自己这把是真留案底了

  纪璟尧转身就要离开，随着他的步伐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嗓音懒懒的

  ”半夜哪里不舒服给我打电话，省的明天更严重了给医生添麻烦“

  “纪璟尧”

  脚步顿了一下，没停下也没回头

  紧跟着又听到沐伊姌的声音“…谢谢”

  身后安静了足有五六秒。然后他听见关门的声音

  把手从裤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指尖蜷了蜷。声控灯在这时候灭了，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他整个人吞没。他站在那里，像一截被遗忘在废墟里的柱子，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艹谢谢

  谁跟你谢谢了

  喉结滚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她家门口

  他抬手，指尖在离门板一寸的地方悬了半晌，最终还是落下去，轻轻覆在门板上，掌心感受到的只有冰凉，可他恍惚觉得自己碰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那股温度沿着掌纹往上爬，爬上手腕，爬上小臂，最后停在左边胸腔里某个地方

  “傻子”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虔诚的温柔

  门内，沐伊姌静默的站在门口

  闭了闭眼，懊恼的不行

  自己怎么就憋出来了这么两个字

  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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