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

鸿钧恶事怒目圆睁的望着平心，身上爆发出磅礴浩瀚的杀意，“平心！你要考虑好后果！！”

“有何不敢。”

平心娘娘笑了笑，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又轻得像是告别。

她整个人化作了一团光。

那光芒在轮回殿前炸开，没有声音，没有冲击，只有无穷无尽的暖意朝四面八方铺散开去。

轮回殿前的空地上，什么都没有留下。

平心娘娘自爆了。

她把自己的一切都还给了这方天地。

肉身化成了幽冥界的灵气，道行化成了轮回的补益，圣位重新归于地道，连真灵都没有留下！！！

她没给自己留后路。

也没想过要后路。

紫霄宫中，道祖鸿钧的脸色骤变。

他感知到了幽冥界发生的一切，也感知到了平心娘娘的消失。

他的手指在袖中抖了一下，极细微，但确实抖了。

地道圣人，没了。

而且是以这样的方式没的。

殿中的混元圣人们也感知到了。

那股从幽冥界传来的波动，像一根针，扎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平心娘娘陨落了，那个守着轮回无穷岁月的女子，用最决绝的方式拒绝了道祖的命令。

她宁可自爆，宁可把自己的一切都还给天地，也不愿意对青渊出手。

殿中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了。

像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碎裂。

哗~

当平心娘娘自爆的那一刻，整个幽冥界都在剧烈颤抖，像一座沉睡了无穷岁月的太古巨兽突然发出垂死的哀鸣。

六道轮回发出沉闷的嗡鸣，那嗡鸣从大地深处升起，穿透层层地壳，震得整片幽冥都在摇晃。

轮回殿前的石阶一寸寸裂开，裂纹如蛇般蔓延，碎石滚落，扬起满天灰尘，像是连这座亘古不动的殿宇都在为她的离去而崩塌！！

忘川河的水像是被人从底部狠狠搅动，浑浊的浪头一个接一个地翻起来，拍在两岸，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岸边成片的彼岸花。

那些花大片大片地枯萎，又大片大片地重新绽放，红色与黑色交杂在一起，像无数只手从地底伸出，又像整条忘川都在替她送行。

无数鬼神和亡魂齐刷刷地抬头看向天空。

没有人说话。

没有鬼哭。

整个幽冥界安静得可怕，安静到连风都停在了半途，连忘川河的水声都像是被什么力量压了下去。

只有忘川河还在翻涌，只有轮回殿前的灰尘还在飘落，只有那些破碎的石阶还在发出细微的崩裂声。

那种安静里有一种极深的悲哀，像一根看不见的针，慢慢地从头顶扎进去，一直扎到魂魄最深的地方，把人最后一点温度都抽走了！！

他们之中有些人已经在幽冥界待了无数岁月，早就忘了活着的滋味，可这一刻，他们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跟着一起死了。

圣人陨落，天地同悲。

洪荒之中，血雨倾盆而下。

那不是寻常的雨，是从大道深处渗出来的血泪，每一滴都蕴含着天地法则的哀恸。

血雨落下来时，空气中会多出一丝极淡的悲意，落在人身上，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酸楚，像是有什么天大的委屈压在心头，想哭，又哭不出来。

那悲意从皮肤渗进去，顺着经脉流遍全身，最后停在心口，闷得人喘不过气，连元神都跟着轻轻颤抖。

洪荒无数生灵呆呆地站在雨中。

弱小的生灵，不知道平心娘娘是谁，不知道她做过什么，甚至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但这一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来自天地深处的哀恸。

那种哀恸极轻极淡，却无处不在，就像这漫天的血雨一样，无声无息地落进每一个人的骨头里，落在每一寸土地上，落在每一片叶子上，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悲色。

一些年长的修士闭上了眼睛。

他们活过漫长的岁月，知道那些早已被世人遗忘的旧事。

平心娘娘以身构建六道轮回，开辟幽冥界，给洪荒无数亡魂提供了栖息之地。

没有她，那些死去的魂灵至今还在天地间漂泊，受尽风吹雨打，任人欺凌。

是她用身体化成了轮回，给了亡魂一个归处，给了众生一条往生之路。

这份恩德，永世难偿。

幽冥界中，无数鬼神和亡魂低着头。

他们不敢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但那种不满，像野火一样在心里烧，从一个人的心烧到另一个人的心，从一条街烧到另一条街，最后整个幽冥界都像被架在了一团无声的怒火上。

有人攥紧了拳头，怒目圆睁。

有人咬着嘴唇，把嘴唇咬出了血，血混着雨水流下来，滴在地上。

有人只是沉默地望着天空，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却始终没有掉下一滴泪。

他们不敢怒，不敢言，因为他们只是亡魂和鬼神，在圣人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们全部。

可他们心里清楚，平心娘娘是被逼死的。

被那个高高在上的道祖逼死的！！！

“该死的平心！”

鸿钧恶尸的声音从天空传来，像一道撕裂九幽的惊雷。

他站在幽冥界上空，衣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脸上的表情狰狞到了极点，五官都扭曲起来。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悲悯，只有被忤逆之后的暴怒和杀意，像两团从深渊里喷出的毒火。

“你身为盘古大神的血脉，竟然为了不对付洪荒的大敌而自爆！你是洪荒的罪人！”

他的声音在幽冥界中炸开，震得忘川河掀起百丈巨浪，震得无数鬼魂跪倒在地，抱着头瑟瑟发抖，震得轮回殿的残垣断壁都在簌簌掉落。

分明是他把平心逼到了绝路上。

现在人死了，他反倒把罪责全部推到了平心身上。

道祖恶尸，本就恶念滔天，凶性十足，根本不在乎什么道理不道理。

他只知道平心没有按他的意思去做，那就是罪人，就该死，死了也是畏罪。

“死了也好。”

鸿钧恶尸冷笑了一声。

那笑容落在脸上，阴冷得让人脊背发凉，像一条毒蛇在脸上慢慢爬过。

他缓缓抬起双手，身上爆发出圣人的气势和一条条大道法则。

灰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像是无数条毒蛇，又像是无数根锁链，朝下方那正在崩溃的地道和六道轮回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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