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被集中到赤阳子手中，用熔炉领域焚化，以防尸变，人们的骨灰被小心收敛起来。

这是叶响的命令，凡战死者，骨灰都需要带回故土，绝不留在这片冰天雪地。

中军大帐内，叶响、林生、章百等人围坐其中，正商讨对策。

“这些寒毒虽然可解，但需要时间恢复。”

章百面露疲态道：“哪怕我现在不再需要人血肉供给，单纯以灵气炼制药材，也只够救治剩下三百人，如果后续再有大规模伤亡，后果不堪设想。”

他脸色一变，接着说道：“而且，在近期的检查中，我发现军中已经有好些人感染了舌喉。“

叶响目光一凝，“那些将士口中的舌喉，又是怎么感染上的？”

“是水源。”

章百从怀中取出一只水囊，“想来大军跋涉期间，在雪原下方取水时，那些冰层下发的孢子就已经混入了水中，饮下者，三日内便会开始出现梦游、幻听等症状，军中已有数百人出现了症状。”

“最难的是，我们还没法弄清到底有谁已经被深度感染，若是此时有人借机起事，很可能会有碍大军前进！“

林生这时忽然开口道：“我或许能感应到他们。”

林生张嘴，舌根处，那些被封印的人脸正在不断颤动。

“同源子虫之间有微弱共鸣，我可以试着反向追踪，找出最早被感染的那批人。”

他起身走出大帐，叶响等人紧随其后。

夜幕下的营地篝火正燃，巡逻士兵踩在雪地上，脚步沙沙作响。

林生站在营地中央，周身泛起极淡的紫金电芒。

他开始尝试用体内的惊蛰之力刺激那些子虫。

三息过后，他猛然睁眼，指向营地东北角。

“果然有人有所动作，就在那里！”

众人随即疾掠而去。

大营东北角，是大军粮草的囤放所在，数十辆大车围成半圆，中央堆满了草料。

此刻，三名士兵正鬼鬼祟祟蹲在一辆粮车旁，手中拿着早已备好的火折子。

“住手！”

死不成暴喝的同时，骨剑已出鞘。

那三名士兵浑身一颤，回过头来。

他们三人的双目皆是一片空洞，舌面竟已浮现出清晰的五官轮廓！

几人见行迹暴露，非但不逃，反而狞笑起来。

“烧了粮草，杀光他们！”

“为了真神，尽可能拖延……”

三人声音重叠在一块，格外诡异。

“将他们统统拿下！”

叶响冷喝一声，安仁与数名将士一起扑上。

那三人却异常悍勇，竟以命相搏，甚至试图咬舌自尽。

好在安仁经验丰富，迅速用刀剑卸去了他们的下巴，将几人捆成粽子。

钟旻上前，蹲在一人面前，掏出个小瓷瓶在他鼻下一晃。

“接下来我问你什么，你可就要老老实实回答，说吧，你们要做什么？”

那人眼神一阵恍惚，随即开始喃喃自语起来。

“我们收到命令，要往西走歧路，不能让他们去三阴交汇，要拖延，等待真神降临……”

“是谁给你们的指令？”钟旻低声问道。

“是七长老阙闻，他在等着我们复命，完了！他看见我们了！”

话音未落，三人同时浑身剧颤，七窍流血，舌面上的人脸齐齐炸开！

章百上前检查，摇头叹道。

“都死了，怕是这些子虫身上有什么反向的禁制。”

叶响脸色阴沉，他记得自己与林生分明解决了那个所谓的七长老阙闻。

如今对方再度出现，莫非没死？

虽然此间状况频频，但叶响已然通过这些现象推测出一些信息。

玄阳教确实就藏匿在长白山中，他们正千方百计拖延大军。

“加强戒备，特别是粮草区加派双倍的人手看护，每个人都要检查是否感染舌喉。”

“所有出现症状的士兵都得集中起来，暂时不允许参战，由章百统一管理。”

“是！”众人应声散去。

叶响独自站在营地边缘，望向东北方，那是他手中的命运丝线指引的方向，也是所谓“三阴交汇”之地。

身旁的风雪更急了。

叶响回到军帐前时，已是夜深，但篝火旁的将士们却少有人入睡。

他们大多身心俱疲，却又因为寒冷的气候，危险的处境难以入眠。

此刻军中又出了舌喉一事，大量将士被隔离开来，军心不知不觉已经受到了影响。

叶响自知其害，却也知道此刻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尽快解决舌喉问题，否则说得再多也都如螳臂当车。

他坐到火堆旁，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却是苏谨走来，他地手中提着两坛酒，是行军配给的烈酒，用以给将士驱寒。

“大将军，早些时候，多谢你了。”

他将一坛酒递给叶响。

叶响接过，拍开泥封，仰头灌了一口。

火辣辣的酒液滚入喉咙，浓重的酒精却对他们这种修仙之人没什么作用。

“你师姐的事，还请你节哀。”

苏谨摇摇头，也喝了一口酒，望着远处黑暗中的雪山轮廓。

他坐到叶响身旁，将自己与师姐的事娓娓道来。

“师姐叫简晓云，是天工府难得的天才，那一年她一行十二人，全部失踪，直到今日，我才知道，我等了多年的师姐，早已成了冰下亡魂。”

他苦笑一声，“我为了能够与她并肩，才练了这把千机伞。”

“千机伞乃是天工府最顶级的机括，自然不会少了进攻的手段。”

“你说得没错，师姐失踪后，我便决心不再动用伤及人性命的手法。”

“天工府以暗器机关著称，伞中藏剑，才是其奥义所在，伞骨中藏了三百六十枚破罡针，伞柄内更有一道陨星弩。”

他转头看向叶响：“我当年给自己定下过规矩，因为我没能来得及护住师姐，所以我不会再动用这种进攻的形式，可现在……”

他仰头，将坛中烈酒一饮而尽。

“去他妈的规矩。”

边上几位将士见着他的模样，忽然觉得这看起来像是书生的家伙倒是蛮有魄力，立刻你一言我一语地凑了上来，几人正说着，远处篝火旁忽然传来一阵歌声。

歌声悠扬，纯净，带着古老韵味，穿透风雪，飘荡在营地夜空。

是阿开，她此刻正赤足站在雪中，双手交叠胸前，闭目吟唱着古巫族的歌谣。

古巫的歌声中没有词，只有简单繁复的音节，却仿佛拥有某种净化心灵的力量。

随着歌声传开，那些被隔离开来，饱受舌喉幻听折磨的士兵们渐渐平静了下来。

钟旻坐在不远处，静静听着，眼中满是怜惜之色。

“阿开的歌谣有安神之效。”

钟旻低声道，“她说，这里的人们都不快乐，所以她接下来每晚都会唱。”

“阿开她，为什么加入诛玄军？”若是说苏谨是带着寻找师姐的执念，那看起来就十分朴素的阿开又是为了什么？

钱财？名禄？这种东西对她似乎都无关紧要。

钟旻这几日一直与阿开待在一起，似乎很熟悉对方，说道。

“她说是祖灵的意志，阿开是古巫族这一代唯一的歌者，她能通过歌声与祖灵沟通，半年前，祖灵在梦中告诉她，长白山上会有巨变，关乎人类存亡，所以她遵循祖灵的意志，独自离开了南疆，一路北上，最后在长安遇到了我。”

他看向阿开的眼神逐渐变得温柔起来。

“我把她当女儿看，我女儿如果还活着，也该这么大了。”

叶响想起吴所为曾提过，钟旻早年丧妻丧女，独自流浪江湖，练就了一身戏法本领，却也养成了玩世不恭的性子。

“她会没事的。”苏谨忽然道，手中的千机伞不自觉地握紧。

钟旻笑了笑，没说话。

阿开的歌声渐渐停歇。

她睁开眼，看向众人，露出一个清澈的笑容。

“先前唱歌的时候，祖灵告诉我说，前方的路很黑，但有一束光。我们要跟着光走。”

“光？”

叶响挑眉，阿开正指着自己，以及身后的东北方那片地方。

那片方向，与他命运丝线所指引的方向一致。

“光就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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