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虫文学 > 长安多丽人 > 第520章 篝火晚会

第520章 篝火晚会


梅朵嘎女王的金顶大帐里,赤松珠盘腿坐在毡毯上,手里攥着一串玛瑙珠子,来来回回地摩挲,已经摩挲了小半个时辰。

梅朵嘎斜靠在锦垫上,端着碗酥油茶,慢悠悠地喝着,时不时抬眼瞥他一眼。

“儿啊,你那珠子要是跟你有仇,就把它扔了。要是没仇,就收起来,别在那儿搓来搓去的,搓得我眼晕。”

赤松珠停下动作,抬起头,那张英俊的脸上满是纠结。

“阿妈,你说她到底怎么想的?我怎么感觉,她不喜欢我这样缠着她?”

梅朵嘎挑眉:“我倒觉得,这比你之前在长安那么不正经的吓唬人好多了。这追姑娘啊,你还是得听阿妈的。我们女人啊最懂女人的心思!”

赤松珠迫切道:“求阿妈教我!”

梅朵嘎看着他,放缓了语气:“儿啊,你不是唐人的姑娘,你不懂她们的心思。她们从小被教的是从一而终,是三从四德,是一辈子只能跟一个男人。你让她一下子接受我们苏毗的规矩,比让草原上的狼改吃草还难。”

赤松珠皱眉:“那怎么办?阿妈可有办法?”

梅朵嘎端起茶碗,慢悠悠喝了一口,吊足了儿子的胃口,才开口道:

“你不是说,她在凉州的时候,天天忙着处理公务,没日没夜的?”

梅朵嘎放下茶碗,“她这样的人,你得让她……放松下来。”

赤松珠茫然:“怎么放松?”

梅朵嘎冲儿子眨眨眼,“相亲大会!让她看看我们这儿的人是怎么活的——唱歌,跳舞,开开心心,想喜欢谁就喜欢谁,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赤松珠咧嘴笑了:“阿妈,你真厉害!”

梅朵嘎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到时候,你可得好好表现。别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着。”

赤松珠站起身,挺了挺胸膛。

“阿妈放心,我舞跳得好着呢。”

梅朵嘎女王说到做到。

第二日傍晚,王庭中央的空地上就燃起了巨大的篝火。

火光冲天,照亮了整片山谷。

几十只全羊被架在火堆旁慢慢烤着,油脂滴落,滋滋作响,香气飘出十里地去。

苏毗的年轻男女们穿着最鲜艳的衣裳,三三两两地聚在篝火周围,笑声和歌声混成一片。

刘绰被玉姐儿从帐中请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姨母快来!”玉姐儿挽着她的手,小脸蛋红扑扑的,“今夜是苏毗的相亲大会。年轻男女围着篝火跳舞唱歌,看对眼了,就直接领回家去。咱们难得来一次,总得见识见识苏毗的风俗。别老闷在帐里。”

篝火旁已经围满了人。

赤松珠站在最显眼的位置,穿着簇新的锦袍,腰间系着金带,头发编成细辫,衬得整个人英气勃勃。见刘绰来了,他眼睛一亮,大步迎上来。

“刘绰!你来了!”

刘绰点点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好奇又兴奋的年轻面孔。

梅朵噶笑得眉眼弯弯,“好妹妹,瞧瞧我们苏毗的好男儿有多少。你看上谁,直接说,不用客气。”

刘绰沉默了。

她看向梅朵嘎,梅朵嘎正一脸“我够意思吧”的表情看着她。

行吧。

既来之,则安之。

玉姐儿早已被拉进人群跳舞去了。

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篝火越燃越旺,火舌舔舐着夜空,炸开万千火星,像一场倒流的星雨。

刘绰刚在人群外围的毡垫上坐下,就有苏毗姑娘递来一碗青稞酒,又有人在她面前摆上烤得金黄的羊腿和奶干。她笑着道谢,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篝火旁的人群吸引。

一声清越的长啸,划破夜空,直冲云霄。

人群自动散开,让出一片空地。

赤松珠站在火光最亮处。

他脱了外袍,只穿着一件紧身的白色长袍,腰束金带,勾勒出劲瘦有力的腰身。

袍袖宽大,被夜风吹得微微鼓起,衬得整个人像一只即将展翅的鹰。

火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一半沐在光里,一半隐在暗处,愈发显得眉目深邃,鼻梁高挺。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周围的人群立刻跟着打起节拍,啪啪,啪啪啪,整齐又热烈。

赤松珠开口了。

那是一首刘绰从未听过的歌,调子悠扬又带着几分野性,像是草原上的风,像是雪山的鹰,像是骏马奔驰时蹄下溅起的泥土气息。

他的声音低沉时像贴着地面流淌;高昂时又像号角,清越嘹亮,直直撞进人心里。

歌词她听不懂,可那旋律里的情感,却穿透了语言的壁垒。

他在唱一个男子,在草原上遇见了一个女子。那女子像天上的月亮,像远处的雪山,像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风景。他想靠近,又怕惊扰;想开口,又怕被拒绝。于是他只能站在远处,一遍一遍地唱,唱他的思念,唱他的等待,唱他的——

“玛吉阿玛。”

未嫁的姑娘。

刘绰跟着石云娘学过几句。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有人吹起口哨,有人跟着节奏跳起来。

歌声未停,赤松珠的身体也开始动了。

他脚下踏着鼓点,快速又利落,宽大的袍袖随着动作翻飞,像鹰展开的翅膀。

旋转时,衣袍旋成一道白色的弧线;顿足时,是草原上最矫健的那只鹰。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力量,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优雅。

力量和柔美在他身上奇妙地融合,让人移不开眼。

他忽然一个旋身,目光穿过火光,直直落在刘绰身上。

那双眼睛在火光里亮得惊人,像两颗燃烧的星辰。

他伸出手,向着她的方向,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歌声未停,舞步未停。

周围的苏毗姑娘们尖叫起来,推推搡搡地笑着,纷纷看向刘绰,目光里满是羡慕。

刘绰端着酒碗的手顿了顿。

她看着火光中的赤松珠,看着他舒展的身体,看着他明亮的眼睛,看着他毫不掩饰的、坦坦荡荡的倾慕。

他真好看。

这是她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不是那种精致的好看,是那种野性的、蓬勃的、充满生命力的好看。

像草原上的烈马,像雪山上的雄鹰,像一坛刚刚开封的青稞酒,烈得呛人,却又香得让人忍不住想再尝一口。

他是在给她跳舞。

在场的几百号人,都只是陪衬,只是背景,只是这场表演的观众。

唯一的主角,是她。

耳边忽然响起梅朵嘎的话,“这男人啊,就不能太白净了!你看男人得看腰和腿,找那种一看就知道床上有劲儿的。我儿一看就厉害,不信你试试!”

刘绰差点被嘴里的酒呛到。

酒很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可那股热气,好像不止在胃里。

一曲终了。

赤松珠收住最后一个动作,站在火光里,微微喘息。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看向刘绰,唇角扬起,笑得坦荡又灿烂。

人群的欢呼声几乎要把夜空掀翻。姑娘们尖叫着涌上去,有人递酒,有人递帕子,有人大胆地拉着他的袖子不放。

赤松珠一一笑着谢过,却没有接任何人的酒,也没有接任何人的帕子。

他穿过人群,一步一步,走到刘绰面前。

汗湿的头发贴在额上,衬得那双眼睛愈发黑亮。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呼吸还有些不稳,胸膛微微起伏。

“刘绰。”他说,声音带着刚唱完歌的沙哑,“我跳得好看吗?”

火光映在他眼里,亮得惊人。

“好看。”

赤松珠的眼睛更亮了。

“那——”他顿了顿,像是在鼓起勇气,“那你......”

有没有一点点,就一点点,觉得我还不错?

“那你能不能跟我跳个舞?”

周围的苏毗人不知何时安静下来,齐刷刷看着他们。

刘绰感觉到那些目光,有期待的,有好奇的,有羡慕的。

有几个姑娘笑着把她往赤松珠身边推,“郡主来一个,郡主来一个!”

远处,玉姐儿被一群苏毗青年围着,正手忙脚乱地学跳他们的舞步,踩错了拍子,惹得众人哈哈大笑。她也不恼,跟着笑,笑完了继续跳,越跳越自在。

刘绰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扬起。

这孩子,在凉州时可没这么放得开。

篝火越燃越旺。

歌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所有人一起唱的,调子欢快,节奏热烈。

有人拉起身边人的手,围着篝火跳起了圈舞。

一圈,两圈,三圈,人越围越多,笑声越来越响。

赤松珠挽着她的胳膊,笑道:“你那个小侄女,在我们这儿倒是如鱼得水。”

刘绰点点头:“她开心就好。”

“那你呢?”赤松珠转过头看她,“你开不开心?”

“开心。你们苏毗人真是热情!”

“那就好。”赤松珠满足道,“只要你开心,我就开心。”

夜渐深,篝火渐渐暗下去。

玉姐儿被几个苏毗姑娘送回帐中时,脸还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

“姨母!”她一进帐就扑到刘绰身边,“这里的人好好啊!他们送我好多东西!”

她把怀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倒在榻上——几块色彩鲜艳的布料,一串玛瑙珠子,一把小巧的银梳子,还有一块刻着花纹的骨头。

刘绰笑了:“你倒是受欢迎。”

玉姐儿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姨母,我喜欢这个地方。这儿的人不讲究那些虚礼,喜欢就说喜欢,开心就笑,想跳就跳。在这儿,我觉得……觉得自己特别自在。要是能永远生活在这就好了,可惜我们还要回长安。”

刘绰看着她,目光温柔。

“喜欢就好。以后想来了,姨母带你来。”

玉姐儿用力点头,忽然又问:“姨母,我觉得,那个赤松珠王子是真的喜欢你。”

刘绰愣了一下,失笑。

“你怎么知道?”

“他看你的眼神啊!”玉姐儿认真地说,“就像达瓦看我的眼神一样。亮亮的,藏都藏不住。”

刘绰立刻抓住了重点:“达瓦是谁?”

玉姐儿醉醺醺道:“还有扎西、格桑和顿珠,他们都喜欢我,要跟我进帐篷!姨母,这地方可真好啊!嘻嘻嘻,不过还是达瓦长得最好看!”

刘绰震惊地盯着榻上的小礼物,正好四个。

愧疚之情差点溢出胸腔:姐姐,我对不住你,我带玉姐儿开了眼界了!


  (https://www.pcczw.com/wx/41358/76698.html)


1秒记住瓢虫文学:www.pcczw.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pcc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