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按正式四百米规则进行。”

姜熙凤把回复稿推到李卫军面前。

“首都工人体育场，统一检录，三套电子计时，常规药检。格兰特那边已经确认，没有附加条件。”

李卫军看完，在末页签下名字。

“比赛日期呢？”

“二十二天后。”

姜熙凤收好文件，却没急着离开。

“还有一项请求，不在比赛规则里。”

“又想抽血？”

“这次不抽。”

姜熙凤从文件夹中取出另一封信：“格兰特想到九十五号院看看，也想看看你以前跑步的胡同。”

李卫军有些意外。

“看四合院干什么？”

“格兰特不相信一个没有专业跑道、没有长期专项训练的工人，能突然跑出七秒七八。”

“怀疑成绩？”

“不是。”

姜熙凤摇摇头：“格兰特想知道，你以前到底怎么练的。”

外事部门已经研究过这项请求。

九十五号院多次登上报纸，住址也不算秘密。只要控制随行人数、不进入非公开房间、不随意采访住户，安排一次短时间参观并无问题。

消息当天傍晚便传到了四合院。

王主任刚把通知念完，刘海中已经放下茶缸，清了清嗓子。

“外宾来访，代表的不只是卫军个人，也是咱们整条街道的形象。”

“我建议，立刻成立外宾接待小组。”

“组长由我暂时担任。”

傻柱正在水池边刷饭盒，听见这句便乐了。

“二大爷，人家是来看卫军的，您怎么先把自己安排成组长了？”

“院里这么多人，总得有人组织。”

刘海中板起脸：“难不成让大家乱哄哄堵在门口？”

“组织可以，您那欢迎讲话最好短点。”

许大茂抱着照相机从后院出来：“外国冠军就待一个小时，您讲四十分钟，人家连中院都走不到。”

院里响起几声笑。

刘海中脸上有些挂不住。

“正式场合，讲话是必要程序。”

阎埠贵已经从屋里拿来了纸笔。

“讲话以后还得有欢迎标语。”

“红纸两张，墨汁半瓶，浆糊一碗。红纸按供销社价格算，墨汁可以用学校剩下的，浆糊由三大妈熬。”

“您连账都算完了？”傻柱问道。

“早算清楚，免得最后扯皮。”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另外，我准备学几句外语。外宾进门以后，我代表院里打招呼。”

姜熙凤正好赶来核对流程，听见这句话，随口问道：“三大爷准备说什么？”

阎埠贵从衣兜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

纸上用汉字标了几句外语发音，下面还有一篇欢迎词。

姜熙凤看了两行，眉头便皱了起来。

“‘热烈欢迎接力赛失败者格兰特同志’？”

“事实没错吧？”

阎埠贵解释道：“上次接力队确实输了。先说明身份，院里人才知道来的究竟是谁。”

“这是待客，不是批斗会。”

姜熙凤拿起铅笔，把“失败者”三个字划掉。

“改成世界冠军、李卫军同志的比赛对手。”

阎埠贵有些舍不得：“少了三个字，气势也短一截。”

“再加上四百米双料纪录保持者，气势就回来了。”

“那行。”

阎埠贵重新计算纸张宽度，准备把标语加长半尺。

易中海一直等众人说完，才敲了敲桌面。

“来的是客人，不用弄得花里胡哨。”

“院里平常什么样，就让人家看什么样。把地扫干净，公共地方收拾整齐，已经够了。”

贾张氏坐在门口纳鞋底，忽然问道：“外国冠军来家里做客，会不会带礼物？”

秦淮茹赶紧拉了一下婆婆。

“妈，您问这个干什么？”

“问问怎么了？”

贾张氏理直气壮：“上门不空手，这是规矩。外国人要是不懂，咱们也不能当面笑话。”

“人家带不带都跟您没关系。”傻柱接了一句。

“怎么没关系？进了院就是给大家看。”

话虽这么说，贾张氏回屋以后，还是把柜子上的铜锁检查了两遍。

随后又把装粮票的铁盒塞进棉被底下，连棒梗捡回来的一只旧钢笔也收进抽屉。

秦淮茹看得无奈。

“人家世界冠军还能拿咱们家的旧钢笔？”

“谁知道外国人喜欢什么。”

“那只钢笔根本不能写。”

“不能写也是咱家的。”

第二天一早，四合院开始清理杂物。

平日看着不显眼的墙角，真正收拾起来，到处都是东西。

蜂窝煤筐、缺腿木凳、破花盆、旧自行车架，还有一只不知谁扔下的铁锅。

易中海指着铁锅问道：“谁家的？”

没人答应。

傻柱蹲下看了看。

“这是食堂淘汰的旧锅，我拿回来补过一次，后来漏得太厉害，就放墙边了。”

许大茂冷笑一声。

“刚才还说别人乱堆东西，原来最大的破烂是你的。”

“我这口锅还能补。”

傻柱一脚踢了踢墙边的铁架：“你这旧放映架还能放电影？”

“怎么不能？”

许大茂赶紧挡在铁架前：“换根皮带，再装个轮子，照样能用。”

“那你今天就修。修不好就送废品站。”

“凭什么我的送废品站，你的锅留下？”

两人为一口锅和一只铁架争了半天。

最后由易中海拍板，谁的东西谁搬回家，公共墙角不许再占。

阎埠贵舍不得扔那几个破花盆。

“三只盆虽然都有裂纹，拿铁丝箍一圈，还能种花。”

“三天时间，上哪儿找花？”三大妈问道。

“种两棵葱也是绿色。”

“外宾来看世界冠军，您摆三盆葱？”

阎埠贵想了想，最终从学校移来两盆耐寒的冬青。

花盆裂缝朝墙，完好的一面冲外，摆在前院门槛两侧，远看还真像那么回事。

刘海中负责整理煤筐。

二大爷认为各家煤筐大小不一、摆放散乱，容易让外宾误会院里管理松懈，于是要求全部靠墙排成直线。

挪到自家门口时，一筐蜂窝煤底板断了。

十几块煤滚了一地，其中一块砸中搪瓷盆。

哐当一声，盆底瘪进去一大块。

二大妈从屋里冲出来。

“让你别折腾，你非得摆齐！”

“这是意外。”

刘海中捡起蜂窝煤，脸上沾了一道黑灰：“盆还能敲回来。”

“你拿什么敲？”

“我是锻工，这点活算什么。”

半个小时以后，搪瓷盆虽然圆了，盆底却多出几道裂纹。

二大妈端水一试，细水顺着裂缝往外漏。

“这就是七级锻工的手艺？”

刘海中端着漏水盆，半天没说出话。

中院另一边，棒梗带着几个孩子用粉笔在地面画线。

从院门开始，经过公共水池，穿过月亮门，再绕后院一圈。

每隔一段还写着一百米、二百米、三百米。

李卫军回来时，孩子们刚把四百米终点画在自家门口。

“这是什么？”

“你以前训练的跑道。”

棒梗指着地上的白线：“等格兰特来了，我带着走一遍。”

“谁说我绕院子练过四百米？”

“报纸上说你在胡同练跑。”

“胡同和院子不是一回事。”

李卫军沿着白线走了一圈。

前院到后院再绕回来，满打满算也不到一百米。中间还有水池、煤炉和晾衣绳，真按标线全速跑，不是撞墙就是掉进煤堆。

棒梗有些失望。

“那你以前在哪儿练？”

“清早沿胡同慢跑，路宽的时候练几步加速。”

“不是一口气跑四百米？”

“胡同里有人倒水、买菜、推自行车，怎么一口气跑？”

几个孩子互相看了看，只好把三百米和四百米的字擦掉。

李卫军走进前院，发现欢迎标语、发言桌和合影站位已经全部安排妥当。

许大茂甚至拿粉笔在墙边画了几个叉。

中间是李卫军。

左边是格兰特。

右边最大的叉留给许大茂。

“你站这里干什么？”

“负责拍照。”

“负责拍照不该在相机后面吗？”

“合影的时候可以让别人按快门。”

许大茂解释得十分认真：“我负责胶卷和机器，站中间不过分吧？”

“你干脆把照片全拍成自己。”

“那也不是不行。”

李卫军抬手擦掉墙上的叉。

“都别折腾了。”

“格兰特来看生活环境，不是来参观展览馆。谁平时怎么过，到时候就怎么过。”

刘海中拿着三页欢迎讲话，有些舍不得。

“正式接待总得有点仪式。”

“说两句欢迎就行。”

“只说两句，显不出重视。”

“格兰特是正式对手，不是来听咱们炫耀上次怎么赢的。”

李卫军看向围在中院的人。

“比赛的输赢归跑道。”

“进了院门，就是客人。”

易中海点头。

“这句话说得对。”

“从现在开始，谁也不许当面拿接力赛挤对方。孩子更不能乱喊。”

傻柱在旁边问道：“吃饭总行吧？”

“你准备做什么？”

“京酱肉丝、宫保鸡丁、白菜豆腐，再来一盆炸酱面。”

傻柱掰着手指数：“外国人吃不惯筷子，我再准备勺子。吃多少都管够，省得人家说咱院里小气。”

“食材钱怎么算？”

阎埠贵下意识开口。

傻柱当场回了一句：“算我请客。”

阎埠贵赶紧把算盘收回衣兜。

参观前一晚，姜熙凤拿着最终流程再次来到院里。

“随行人员一共九人，记者只允许拍公共区域。”

“参观时间四十分钟，吃饭二十分钟。”

“格兰特不会进入其他住户房间，也不会留宿。”

贾张氏听见不留宿，明显松了口气。

姜熙凤把文件递给李卫军，忽然压低声音。

“这次是格兰特自己来，不会再有哪位亲爱的外国朋友偷偷送车吧？”

“说正事。”

李卫军翻过一页，假装没听懂。

“我说的就是正事。”

姜熙凤还想再逗两句，街道办公室的电话忽然打了过来。

王主任接完，匆匆走进中院。

“外方刚加了一项请求。”

“格兰特不只想看胡同，还想跟卫军各跑一次。”

院里立刻有人围了上来。

“正式比赛提前了？”

“要计时吗？”

“就在胡同里跑？”

王主任摇头。

“不算比赛，也不计成绩。格兰特只想亲眼看看，卫军过去是在什么样的路上练出来的。”

胡同窄，住户多。

清早有送煤的板车，上午有买菜回来的居民，连封闭半小时都不现实。

李卫军想了一会儿。

“百米不能跑。”

“明早让格兰特跟着走一趟日常路线，慢跑几段就行。”

参观当天清晨，院门口已经挤满等待的人。

刘海中拿着欢迎稿站在第一排。

阎埠贵不停练习那句刚学会的外语。

许大茂抱着照相机，悄悄往李卫军身边挪。

胡同口响起汽车声。

棒梗立即举起手里的小旗子。

“来了！”

刘海中刚迈出一步，傻柱也从厨房探出头。

“都别挤！”

“格兰特还没进门，迎接位置先让你们抢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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