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李卫军进入体育场。

看台上立刻响起一片掌声。

他没有穿崭新的比赛服。

上身是一件普通红色运动背心，脚上仍旧是从国外带回来的钉鞋。

姜熙凤跟在工作人员后面，手里抱着他换下来的棉大衣。

“紧张吗？”

“不紧张。”

“外面好几百名记者都盯着你。”

“比赛的时候有上万人。”

“那不一样。”

姜熙凤低声道：“上次他们等着看谁赢，这次他们等着看你是不是人。”

李卫军脚步一顿。

“我不是人还能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

姜熙凤看着他：“正常人抱着一个成年人，能跑得比汽车还快？”

“那天风大，你感觉错了。”

“这句话你已经说过一次。”

“说明事实经得住重复。”

姜熙凤被气笑了。

她知道从李卫军嘴里问不出实话，干脆替他整理了一下背心肩带。

“别受外面那些人的影响。”

“按照自己的节奏跑。”

“放心。”

李卫军走到起跑区。

一名工作人员将检查记录递了过来。

他的血压、心跳和体温全部正常。

尿样检测没有发现任何违禁药物。

那名欧洲记者亲眼看完检测全过程，脸上的怀疑终于少了几分。

不过，他很快又提出一个要求。

“为了保证测试真实，我们希望随机选择跑道。”

陈主任皱眉道：“一共只有一个人测试，在哪条跑道有什么区别？”

“煤渣跑道不同区域的硬度可能不一样。”

欧洲记者说道：“如果提前对某条跑道进行特殊处理，也会影响成绩。”

周围几名外国记者纷纷点头。

陈主任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们已经允许记者检查设备和跑道，对方却仍旧不肯罢休。

李卫军忽然开口：“让他选。”

“卫军……”

“哪条跑道都一样。”

欧洲记者看了他一眼，最后选择了最外侧的第八道。

这条跑道靠近弯道出口。

场边风更大，煤渣也比中间几条跑道松软一些。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不是最好的选择。

几名国内教练忍不住低声议论。

“太吃亏了。”

“第八道昨天刚刚补过煤渣，还没完全压实。”

“这种跑道，每一步都会卸力。”

“早知道应该先洒水压一遍。”

一名外国短跑教练听见这些话，目光却没有离开李卫军。

他曾经带出过多名世界级运动员。

最清楚煤渣跑道对速度的影响。

国外比赛使用的是新式塑胶跑道，回弹更好，也更容易发挥。

如果李卫军能在这条煤渣跑道上再次跑进八秒，那八秒纪录便再也没有怀疑的余地。

李卫军踩了踩脚下的煤渣。

确实有些松。

不过影响不大。

他在四合院附近练习时，跑过的路比这差多了。

起点裁判示意他试用起跑器。

李卫军调整了两次位置，很快站起身。

“准备好了吗？”

“好了。”

“需要试跑一次吗？”

“不用。”

起点裁判有些意外：“直接进行正式测试？”

“跑一百米，又不是跑一百公里。”

裁判张了张嘴，没再劝说。

记者席渐渐安静下来。

三套计时设备同时开启。

人工计时员举起秒表。

高速摄影机开始转动。

几百双眼睛，全部望向第八道的起点。

李卫军俯下身体，双手撑住起跑线后的煤渣地面。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四合院外那条狭窄的胡同。

那里没有起跑器，没有计时器。

每天早上还得躲着出门倒尿盆、排队接水和赶着上班的人。

谁能想到，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公开测试，会有全世界的记者在场。

发令员举起手枪。

“各就各位。”

李卫军抬起腰。

体育场中只剩下风吹过跑道的声音。

“预备——”

食指扣动扳机。

枪声炸响。

枪声响起的瞬间，李卫军蹬离起跑器。

第八道的煤渣猛地向后炸开。

起点裁判只觉得眼前一晃，那道红色身影已经冲出了十几米。

没有摇晃。

没有调整。

更没有普通运动员起跑以后逐渐加速的过程。

他从第一步开始，速度便快得惊人。

二十米。

三十米。

看台上的外国教练猛地站了起来。

“这不可能！”

他带过的运动员，通常要在三十米以后才能将速度完全提起来。

可李卫军刚跑过二十米，步幅和频率便已经达到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程度。

红色背心在跑道上拉出一道模糊的影子。

摄影记者下意识按动快门。

不少人却发现，取景框里已经失去了目标。

他们原本将镜头对准四十米处。

可快门按下时，李卫军早已冲了过去。

五十米。

风速仪旁边的工作人员张着嘴，连记录数据都忘了。

他只觉得一阵风从面前扫过。

跑道边缘的煤渣被气流带起，在红色身影后方形成一道短暂的灰线。

李卫军没有全力。

跑到一半时，他甚至有意识地收了一点速度。

陈主任说过，只需要证明八秒不是偶然。

他要是真放开跑，今天来的就不是体育记者了。

可即便已经收着，终点还是转眼便到。

最后十米。

记者席中的那名北美记者本能地屏住呼吸。

他亲自测量过跑道。

也亲眼看着三套计时设备安装完成。

没有缩短距离。

没有更改线路。

更没有任何人能够同时操纵三套不同来源的设备。

如果这次的数字依旧低于八秒，那就只剩下一个解释。

这个东方人真的能够跑这么快。

李卫军冲过终点。

高速摄影机清楚记录下他的身体越过终点线。

紧接着，他又往前冲出十几米，便慢慢停了下来。

没有倒地。

没有剧烈喘气。

甚至没有撑着膝盖休息。

他只是转过身，看向终点处的电子计时牌。

第一套设备最先出现数字。

七秒七八。

看台一片死寂。

第二套计时设备随即给出结果。

七秒七八一。

第三套设备稍慢一些。

七秒七七九。

三套计时设备的误差不足千分之二秒。

人工计时组的数字也被送了过来。

最快七秒七三。

最慢七秒八一。

高速摄影机正在进行最后确认。

可无论怎么看，这一枪都稳稳跑进了七秒八。

陈主任站在跑道边，手里还攥着测试安排表。

他预想过七秒九。

也做好了李卫军再次跑出八秒整的准备。

唯独没想到，计时牌上会出现七秒七八。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李卫军看起来并没有拼命。

这小子冲过终点以后，呼吸只比平时稍微快了一点。

脸不红，腿不软。

连额头上的汗都没多少。

宋天养站在他身边，长长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

陈主任猛地转头。

“你知道他能跑七秒七八？”

“我不知道具体数字。”

“那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这小子说的少快一点，跟咱们理解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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