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跑出去一趟倒是痛快，留下我给你擦屁股，刚才那几个老毛子回来以后，把招待所搜了个遍，要不是熙凤提前在床上塞了两个枕头，他们早就发现你们不见了。”

“没为难你们吧？”

“暂时没有，不过他们说，研究所的人要提前过来。”

李卫军脸色微变。

“什么时候？”

“凌晨两点。”

宋天养冷笑一声：“说是考虑到你的身体状况，连夜给你做检查。”

凌晨两点检查身体？

这话鬼都不信，对方分明是察觉到了什么，准备提前把李卫军带走。

“使馆一点到。”

姜熙凤算了算时间：“只要他们不再提前，咱们还有机会。”

宋天养却摇了摇头。

“问题是，外面已经加了岗，二十七个人一起出去，使馆就算来车，也未必能把咱们接走。”

李卫军抬头看向二楼，代表团成员的房间都黑着灯，看起来与平时没什么两样。

院门外，那些灰衣人还在来回走动。

现在硬闯，自然能闯出去。

可代表团里有年纪大的干部，也有女同志，一旦场面失控，他护得住一个两个，不可能同时护住二十多人。

李卫军想了一会儿，突然问道：“厨房里还有酒吗？”

宋天养一愣：“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喝酒？”

“不是我喝。”

李卫军看向院门外的几名守卫，嘴角慢慢露出笑容。

“这地方天寒地冻，外面站岗的同志也不容易，咱们临走之前，总得好好感谢人家的热情招待。”

宋天养看着他的表情，马上明白了几分。

“你打算在酒里下药？”

“什么下药？那叫帮助睡眠。”

“亏你想得出来。”

“娜塔莎刚才用剩下的东西还在司机房间。”

宋天养沉吟片刻，最后一咬牙：“干了。”

半个小时后，招待所厨房亮起灯。

两大锅热气腾腾的牛肉汤被端了出来，旁边还放着几瓶伏特加。

随队翻译站在门口，用俄语热情招呼。

“外面的同志辛苦了！宋团长说天气太冷，请大家进来喝一碗热汤，暖暖身子！”

几名灰衣人起初还有些警惕。

可北边的夜晚实在太冷，零下二十多度站上几个小时，铁打的人也受不了，更何况，代表团所有人都在楼里，他们又不觉得这群东方来的运动员敢耍什么花样。

留了两个人继续守门，其他人陆续走进食堂。

李卫军亲自给他们倒酒，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多喝一点。”

“今晚大家都好好睡一觉。”

与此同时，三辆挂着外交牌照的汽车，正顶着风雪驶向招待所。

最前面那辆车里，顾参赞抱着公文包，神色凝重。

副驾驶上的使馆工作人员回过头：“顾参赞，铁路方面刚刚回话，同意加挂车厢，不过他们提出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列车出发以前，苏方人员要对所有回国人员进行检查。”

“检查行李？”

“不。”

工作人员脸色有些难看：“他们点名要检查李卫军本人。”

凌晨十二点五十分。

招待所食堂里暖气烧得很足。

几名灰衣人围坐在桌边，面前摆着牛肉汤和伏特加。刚开始，他们还保持着警惕，只肯喝汤，不肯碰酒。

可架不住随队翻译一直劝:“这是为了感谢各位这些天的照顾。”

“明天还有记者会，大家以后说不定再也见不到了。”

“只喝一杯，不耽误工作。”

北边人本就好酒,何况招待所里住的是正式代表团，谁也没想到这群东方客人敢在眼皮子底下耍花样。

第一杯下肚，几人的话明显多了起来。

第二杯喝完，眼神也开始发直。

坐在最外面的灰衣人端起第三杯，还没送到嘴边，手腕忽然一软，玻璃杯掉在桌上，酒水洒了一身。

“你喝多了。”

旁边的人伸手扶他，话刚说完，自己也趴在了桌上。

剩下几个人察觉不对，纷纷起身。

“酒里有……”

有人只来得及说出半句话，双腿一软，连人带椅子摔在地上。

不过两三分钟，食堂里已经躺倒了一片。

随队翻译看傻了眼:“药是不是放多了？”

“没放多少。”

李卫军从厨房里走出来，用脚轻轻踢了踢距离最近的灰衣人。

对方毫无反应，呼吸倒还平稳。

“娜塔莎说过，这药就是让人睡得沉一点，天亮以后自然会醒。”

宋天养站在门口，脸色却不怎么好看:“药倒这些人容易，外面还有两个。”

院门口的两名守卫从始至终都没有进来。

其中一人不喝酒，另一个则坚持站岗期间不能离开。翻译劝了好几次，两人仍旧不肯松口。

更麻烦的是，街口那辆军绿色吉普里还有人。

真闹出动静，对方用不了几分钟便能赶过来。

李卫军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十二点五十五分。

“使馆的车快到了。”

“车来了也进不了院。”宋天养道:“大门从外面锁着，钥匙在那两个守卫手里。”

“那就把钥匙拿过来。”

“怎么拿？”

“借。”

李卫军披上大衣，端起两碗热汤:“我去跟他们商量。”

宋天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别胡来,咱们要的是平安回国，不是跟人结仇。”

“放心，我懂分寸。”

“你懂个屁的分寸。”

宋天养压着嗓子骂道：“你一脚能把门连门框踹飞，真要动起手来，谁知道对面还能不能活。”

“我这次轻一点。”

李卫军说完，已经端着汤走出了食堂。

院门口，两名守卫还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他们站在背风处抽烟，看见李卫军过来，其中一人立刻把烟头扔进雪里。

“回房间去。”

“外面冷，喝碗汤吧。”

李卫军笑着把碗递过去。

“不需要。”

守卫没有接，手掌已经按在了大衣里面。

“李先生，请你立即返回房间。”

“你认识我？”

“所有人都认识你。”

“那就好办了。”

李卫军往前走了一步。

对方顿时紧张起来，直接掀开大衣，露出腰间的手枪。

“站住！”

另一名守卫也伸手去摸枪。

只是他的手刚碰到枪套，眼前便突然一花。

李卫军手里的两只汤碗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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