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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叛王的葬礼(6)


残破的黑龙躯体悬在血色与白光交织的空域中,周身萦绕的赤红能量越来越盛。那是独属于白玖熙的血脉,温柔却霸道,正源源不断往李诗诺体内灌注、渗透、填充。

凯蒂盯着那诡异的能量流转看了许久,眉头微微蹙起,终于出声打破沉寂,语气冷静又凝重:

“不对,不是融合。”

“少主他在无意识吸收白玖熙的血脉。”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一块重石砸进人群。

墨无相浑身一僵,呼吸瞬间停滞,瞳孔猛地收缩,难以置信地看向光幕:

“你说什么?!怎么可能?”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掌心。

方才还静静躺在他手中的魔刀绯世,此刻已然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

原本妖异炽烈的猩红刀身飞速褪色、泛白、虚化,流转百年的血色纹路一寸寸熄灭,最后化作漫天细细碎碎的血色粉尘,被海风轻轻一卷,悄无声息消散在了天地间。

没有轰鸣,没有余波,彻底湮灭。

墨无相指尖微微发颤,心底瞬间凉了大半。

金奎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幕,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没有半分波澜:

“是脑桥手术的杰作。”

“当初那台手术,切断了白玖熙体内血脉的共鸣。”

他侧过头,看向脸色惨白的墨无相,直白拆解所有人看不懂的真相:

“你手里的绯世,不是寻常炼金武器。它是太古时期唯一一柄由灵魂铸造的魔刀,完完全全依托白玖熙的灵魂成型、存续。”

“刀与魂共生。现在绯世消散,唯一的解释就是——白玖熙最后的一口气正在被少主失控的躯体抽空。”

“不可能!”墨无相猛地抬头,语气又急又倔,带着少年人最执拗的笃定,“你们根本不了解李诗诺!”

“他从始至终拼了命的战斗,就是为了白玖熙、替她报仇!他宁可自己死,也绝对不会动她一丝一毫的力量,他怎么可能主动吞噬她的力量?!”

犬山山本神色低沉,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无力的低落:

“可画面不会骗人。”

“难道说……他的意识已经溃败。现在操控身体的只有野兽本能。”

这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所有人心里。

一旁的宫本武田当即嗤笑出声,抱着胳膊一脸戏谑,语气满是落井下石的刻薄:

“我就说吧,装得再深情又如何?说到底就是非人的怪物。”

“理智在生命面前,原形毕露,野兽的本能彻底暴露,哪还管什么感情。”

“你给我闭嘴!”

墨无相瞬间炸了,猛地转头死死瞪着宫本武田,眼底怒火翻涌:

“你全程站在旁边看热闹,什么都不懂,凭什么随意诋毁他?!”

“我说错了?”宫本武田挑眉挑衅,一脸无所谓的轻蔑,“事实摆在眼前,还需要我替你自欺欺人吗?”

眼看两人火气越来越盛,马上就要当众争执对峙,谷荣校长轻咳一声,出声压下了场上的戾气。

他目光沉沉凝望着高空那道摇摇欲坠的黑龙身影,语气沉稳,带着长者的笃定:

“都冷静一点,别内讧。”

“现在战局瞬息万变,我们在这里争吵没有任何意义。”

“我相信李诗诺的本心。他的骨子里从来没有贪婪和自私,就算躯体失控,他的本心也绝不会伤害白玖熙。”

墨无相死死咬着后槽牙,胸膛剧烈起伏,狠狠攥紧拳头,冷冷盯着宫本武田:

“宫本武田,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着。”

“这笔账,我墨家记下了,来日必算。”

宫本武田满脸不在意的轻笑,耸了耸肩,姿态极尽轻视:

“随时奉陪,我等着你找我算账。”

就在地面暗流涌动、气氛紧绷到极致的瞬间。

谷荣校长佩戴的隐形入耳通讯器里,骤然响起一道冰冷、规整、毫无情绪的机械电子音。

【塞拉斯学院终极作战单元——阿尔法,抵达战场指定坐标。】

【等待最高权限指令。】

下一瞬!

天穹之上炸开一道撕裂云层的超音速爆鸣!

轰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碾压所有风声,所有人下意识抬头,目光齐刷刷刺破层层乱云。

天海交界的高空,一道银白流线机甲骤然破空而至。整机线条冷冽锋利,金属质感极致硬核,后背与足底喷射出幽邃纯粹的深蓝色高能焰流,尾光划破暗沉夜幕,如坠落人间的战争神兵,朝着龙战最核心的破碎空域极速俯冲。

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横贯长空的蓝光残影。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青鬼瞪大双眼,满脸震撼地仰头凝望。

谷荣望着那台沉寂多年终于现世的终极机甲,眼底掠过一丝释然,缓缓开口解释:

“这是塞拉斯学院的单兵终极兵器,代号——【阿尔法】。”

“它从不轻易启动,唯有危及各大家族利益时,校董会才会解锁最高权限,让它参战。”

高空疾驰的银白机甲瞬间锁定战场目标,冰冷机械音精准传入通讯频道:

“阿尔法已就位,请校长下达作战指令。”

谷荣眼神一凝,语气果决,没有半分犹豫:

“即刻参战。协助高空黑龙李诗诺,围剿斩杀新生白王屠赫涅夫。”

“全程优先级锁定生存保障,不计一切代价,保住李诗诺的性命。他是我院核心学员,绝对不能死。”

“指令收录,开始执行作战程序。”

简短音答落下的瞬间,机甲表层装甲瞬间动态重构、形变组合。

银白机身收紧凝练,凌厉的斜角肩甲向外切割出极具攻击性的几何棱角,中世纪骑士风格的全覆盖头盔迅速合拢成型,一道冷冽的冰蓝V型光瞳亮起幽幽电光。

整台机甲瞬间褪去飞行形态的轻盈,化作一尊沉默、肃杀、冰冷的未来铁骑,战争压迫感瞬间铺满整片夜空。

而万米云巅之上,属于李诗诺的煎熬,才刚刚抵达最残忍的顶峰。

漫天细碎的血色粉尘不断从他残破的龙躯上剥离、飘散、湮灭。

那是白玖熙留在世间、留在他骨血里的最后一丝力量,正被他失控暴走的血脉,一寸寸强行抽离、吞噬、耗空。

庞大的黑龙身躯剧烈震颤不止。

不是因为伤势剧痛,不是因为强敌压迫。

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慌、抗拒与绝望。

他笨拙地抬起颤抖的粗壮前肢,看着自己完全不受控制的身体,看着那不断消散的血色微光,琥珀色的龙瞳里,第一次铺满了纯粹的惊惧与无助。

不要!

停下!!

求求你……别这样。

别让我,亲手彻底弄丢她。

外界是惊天动地的宿命决战,可没人知道,李诗诺的精神世界,早已彻底坠入无边漆黑的深渊。

一望无际的黑暗,没有天光,没有风声,没有色彩。

整片精神国度里,唯有一面平整如镜的黑色湖面,静得死寂,倒映着他狼狈崩溃的模样。

少年形态的李诗诺双膝跪在湖面中央,单薄的脊背微微佝偻,浑身沾满细碎血痕。

他再也撑不住所有坚强,通红的眼眶不断滚落滚烫的泪水,一滴滴砸在漆黑镜面上,砸开一圈圈破碎溃散的黑纹。

这一生,他扛过所有冷眼、孤立、污蔑、背叛。

无数次绝境死战、满身伤痕、濒临陨落,他从来没掉过一滴泪,从来没认过一次输。

别人骂他怪物、唾骂他异类、排挤他厌恶他,他全都咬牙扛下,毫不动摇。

可唯独现在,他彻底崩了。

他不怕战死,不怕疼痛,不怕与神明殊死一搏。

他最怕的,是拼尽一切想要守护自己唯一的光,最后却亲手一点点掐灭了她残存的所有痕迹。

“我真没用……”

他埋着头,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一次次攥紧拳头,狠狠砸向冰冷的黑色湖面。

砰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黑暗里反复回荡。

拳峰破皮、血肉外翻,猩红鲜血混着黑色湖水四溅纷飞,刺骨的疼痛席卷全身,可他丝毫感觉不到。

肉体的痛,远远比不上心底万分之一的愧疚与崩溃。

“我连自己的身体都掌控不住……”

“我拼了命想保护你……我不仅没做到……还再亲手让你消失……”

他抬手,带着极致的自我厌恶,狠狠扇在自己脸上。

清脆的声响在空荡黑暗中刺耳回荡。

绝望、自责、悔恨、崩溃,所有情绪彻底冲破枷锁,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就在他即将彻底沉沦黑暗、彻底丧失本心的瞬间。

“……李诗诺,别哭了。”

“你现在这副颓废的样子,是你想让她看到的吗?”

空灵而又充满霸道的男声反复回荡。

李诗诺依旧死死埋着头,肩膀剧烈颤抖,沉溺在自我否定的地狱里,根本无力抬头。

下一瞬。

眼前无尽的黑暗骤然撕裂一道圆形裂隙。

一扇深邃幽暗的空间虫洞缓缓撑开,连通着无人触及的万古时空尽头。

虫洞彼端,是一座悬浮在混沌虚无中的暗黑神殿。

神殿无顶无墙,立身于无边漆黑虚空之上,一望无际的荒芜与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正中央悬浮着一块巨型黑色岩台,数级悬空黑岩阶梯错落延伸,笔直通往最顶端的至高王座。

岩台四周参差插立着数柄形态诡谲的太古魔刃,刀身流转青、紫、墨、幽各色诡异暗光,戾气沉沉、威压滔天。其中一柄纹路猩红、妖冶剔透的长刀静静悬立,正是白玖熙常用的魔刀——绯世。

视线逐级抬升,最终落定在神殿最高处的漆黑王座。

那是整片时空最孤寂、最霸道、最不可忤逆的位置。

王座之上,端坐一道足以压垮万古岁月的身影。

男人身姿挺拔凛冽、躯干线条利落强悍,肩背宽阔,骨相凌厉,浑身透着俯瞰众生的极致威严。

他双肩、手肘、小臂、双腿全覆盖满细密厚重的漆黑龙鳞,鳞甲冰冷坚硬,纹路深邃狰狞,每一寸鳞光都流淌着初代种最纯粹、最原始的杀伐血脉。

唯独脸颊两侧、胸口中央,残留着零星细碎的黑鳞与粗糙温热的人类肌肤,是神性与人性仅存的交融痕迹,孤绝之中,尚存一丝人间温度。

他单手慵懒抵着侧脸,手肘撑在王座扶手上,另一只手随意垂落,左脚轻踏王座边缘,姿态散漫、桀骜、慵懒,却自带整片天地都俯首称臣的绝对气场。

不怒自威,不言自霸。

一双琥珀色竖瞳澄澈深邃、璀璨透亮,竖线瞳孔锋利狭长,藏着跨越万古的沉寂、冷漠、疏离与极致掌控。那是彻底觉醒、登顶宿命、踏碎所有温柔与天真之后,真正的龙瞳。

杀伐万千,万古孤凉。

可这般冷漠霸道、举世皆敌的万古尊主身侧,却有着世间最极致温柔的反差。

他怀中静静蜷缩着安然休憩的少女。

少女一袭纯白长裙纤尘不染,质地轻盈如雪,长长的裙摆从宽大的黑色王座一路铺垂而下,漫过岩台边缘,垂落向无尽虚空,圣洁得不染半分烟火。

一头雪白长发柔顺铺散在肩头、脊背与王座之上,发丝细腻蓬松,白得通透发光,衬得脖颈线条纤细优美,肌肤是近乎透明的冷白,细腻、光洁、无瑕,不见一丝瑕疵,如玉似瓷。

柳叶细眉纤长柔和,长睫浓密垂落,静静覆着眼睑,安稳又温柔。

她纤细白皙的玉手轻轻贴在男人温热的胸口,安稳依赖。腰肢纤细柔软,线条轻盈动人。双腿笔直修长,是极致匀称漂亮的大白长腿,肌肤冷白透亮,细腻顺滑,安静地平放于王座之上,足型干净秀气,脚底泛着淡淡的绯色。

纤细脚踝系着一根极细的红绳,红绳缀着一点朱砂红点,两颗小巧银色铃铛静静垂落,无风不动,安静温柔。

世间最冰冷的黑暗王座,怀抱着世间唯一的纯白温柔。

霸道与柔软,孤凉与治愈,杀伐与纯粹,在此刻形成极致割裂的绝美反差。

良久,王座上的黑王轻轻吐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万古沉寂的琥珀瞳孔微微亮起一缕微光,他低头,指尖极轻、极温柔地拂过怀中人雪白柔软的发顶,嗓音低沉磁性,带着沉淀无数岁月的疲惫与宠溺。

“老婆大人,醒一醒。”

怀中女子睫羽轻颤,缓缓睁开惺忪睡眼。

血色瞳眸晶莹剔透,如红水晶般澄澈干净,她慵懒地在男人怀里伸了个懒腰,纤细腰肢微微舒展,带着刚睡醒的懵懂软糯:

“唔……怎么啦?小雅跟斯寒在公司上班,兰琪和江江不也在学校吗?干嘛叫醒我呀?”

话音刚落,她透过虫洞光影,清晰看见湖面中央双膝跪地、泪流满面、彻底崩溃无助的少年。

少女瞬间一怔,懵懂的神色尽数褪去,血色眼眸里满是错愕与心疼,连忙转头看向身侧的男子:

“这是……?他怎么哭成这样,究竟发生了什么?”

男子长臂微拢,温柔收紧手臂,将她纤细的小蛮腰稳稳圈在怀中,不让她沾染半分虚空寒凉,眼底是独属于她一人的极致温柔,其余皆是万古冰封的漠然。

“这是我人生中最黑暗、最难熬的一段宿命节点。”

少女恍然点头,眨了眨通透的红瞳,瞬间理清所有前因后果,轻声呢喃:

“我记起来了,是白王复苏的那场决战……原来那个时候,你过的这么煎熬。”

她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眼神柔软又谨慎,小声询问:

“我现在过去安抚他,会不会扰乱时空?改变原本的命运轨迹呀?”

男人垂眸凝视怀中纯白温柔的少女,琥珀色的瞳孔深邃无边,盛载着千万年的孤寂、杀伐与通透。

他语速极慢,一字一顿,声线低沉冷寂,每一个字都沉落在万古时光之中。

“命运不会偏移。”

“他该经历的破碎、该失去的、该熬过的无人理解与极致绝望,一分不少、一丝不减,这是他登临王座的必经之路。”

“未来所有的岁月。”

“我知道这份无人救赎的自责,会一点点磨掉他的温柔、磨尽他的天真、磨灭他所有的柔软,最终把一个重情重义、纯粹赤诚的少年,逼成一个冷漠孤凉、杀伐无情、与世为敌的王。”

“我不篡改宿命,不减免苦难,不偷换他该走的黑暗长路。”

“宿命要他历经黑暗、踏碎温柔、孤身成王。”

“我要他历尽千帆、满身风霜、登顶万古之后,依旧记得自己为何执剑、为何而战、为何熬过漫无边际的黑夜。”

“我不会改故事的结局,我只是想留住他的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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