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扑通——

厚重如太古巨龙搏动胸腔的巨响层层震荡，扫过东京每一条残破的街道。那不是凡人能够听见的声波，是血脉的共振，无形的威压如同沉入千米深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生灵的肩头上，混血种的血脉不由自主地战栗、俯首。

城市废墟之上，所有人都清晰听见了那缓慢、宏大、永不停歇的心跳。

谷荣校长白色衬衫的内袋里，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在这片天地轰鸣之中显得格外细微。他缓缓取出手机，贴到耳边，指尖带着刚刚大战残留的干涸血渍。

“校长，我们已经抵达目的地。”听筒里传来一道成熟却尚未褪去青涩的女声。

“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裹着化不开的悲凉，没有战前集结的激昂，只剩尘埃落定之后的沉重。

谷荣抬眼望向云层深处。

厚重积云被硬生生撕裂，一艘巨型战舰破开天幕俯冲而来。那是银河兰蒂斯号，冰冷的舰身布满炮管与导弹发射架，层层叠叠的武器阵列在夜色下泛着金属冷光，如同自深空坠落的战争巨兽。

战舰指挥舱内，诗雅攥紧麦克风，心底骤然浮起不祥的预感。她捕捉到谷荣声音里那层挥之不去的哀伤，目光死死锁定中央大屏幕，莱纳斯正在快速调试远程影像，将镜头投向码头地面那群伫立的人影。

她飞快地在画面里搜寻，直到视线定格那道半龙化的漆黑背影。

少年双膝跪在滩涂之上，双臂牢牢怀抱着一道安静垂落的身影。

诗雅的呼吸猛地顿住。

谷荣知道再也无法隐瞒，平静地吐出那句残酷的宣告：

“白玖熙，牺牲了。”

“啥？”

诗雅怔怔站在原地，只吐出这一个字。震惊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吞没了她，指挥舱刹那间死寂一片，只剩下战舰引擎低沉绵长的嗡鸣在舱内回荡。

“校长，你刚刚说什么？”她呆滞地重复发问，仿佛耳朵没能接住那一句噩耗。

“我说，白玖熙，她牺牲了。”谷荣微微低下头，苍老的眉峰紧紧收拢。

莱纳斯将镜头稳稳对焦。屏幕之中，李诗诺怀中的少女双目紧闭，肌肤褪去了所有血色，安静得仿佛只是沉沉睡去，嘴角还凝着一抹极淡、来不及消散的笑意。

诗雅一言不发，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坠落在指挥舱冰冷的金属地板。她没有失声痛哭，没有崩溃嘶吼，只是五指死死攥紧，尖锐的美甲刺穿掌心皮肉，鲜红的血液顺着指缝缓缓淌下。

“诗雅，这不怪李诗诺。不要怪罪他，当下大局为重，看向那边。”谷荣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透过通讯线路传到战舰内部。

诗雅用力敛去眼底翻涌的水雾，含泪望向市中心冲天翻涌的血色法阵，咬紧牙关举起麦克风。

“银河兰蒂斯号，向着红光核心区域，全速出发！”

“收到。”莱纳斯沉声应答。

庞大战舰擦着众人头顶百余米高空呼啸掠过，舰体带起猛烈的海风卷起岸边砂石。宫本武田、樱井奈美、犬山山本、源江腾与青鬼全都抬着头，目送巨舰划破夜空，眼底浮起难以掩饰的错愕。

谷荣转头看向气息不稳、身上带着新旧伤痕的源江腾。

“前线接下来的事交给学院本部处理。龙族亚种残余势力，还需要依靠你们的力量。”

犬山山本轻轻摇了摇头，苍老的脸上满是愧色。

“说来惭愧。经过影流这一轮突袭，蛇歧八家各族族人伤亡惨重，我们手上已经没有多少可用人手了。”

宫本武田紧跟着叹气。

“是啊，我渔港全都毁了，眼下根本不知道该从何处着手。”

“我这边尚能调动一部分人手。如果大家不嫌弃，可以先撑过眼前难关，后续再另寻对策。”樱井奈美上前一步开口。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时，源江腾忽然出声打断讨论。

“别担心，我有办法。”

青鬼连忙看向半身负伤的少主，眉头紧锁：

“少主，你的身体撑得住吗？”

“无妨。”源江腾稳稳站直躯体，望向众人，“我已经联系了在外进修的族人，他们很快便会赶回。人数只有数百，不算多，但足以帮我们扛过眼下最凶险的阶段。之后我会尝试联络其余中立势力，局面会慢慢好转。”

犬山山本缓缓点头。

“那就照你的方案来。我这把老骨头打算退居二线，把重担交到年轻人手上，你不会有意见吧？”

“自然不会。”源江腾轻轻摇头，“所有细务，等渡过这场危机之后再慢慢商议。”

众人商讨对策的时候，墨无相缓步走到李诗诺身侧。

他没有贸然一掌拍上少年肩头，而是轻轻蹲下身，和跪在地上的李诗诺处在同一高度。咸腥的海风呼呼吹动他上身的绷带，往日里经常陪他闹了玩的墨无相，此刻敛去了全部吊儿郎当的笑意，声音压得极低。

“……其实我清楚，现在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没有意义。”

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目光飞快扫过白玖熙毫无血色的脸颊，又迅速移开视线，不敢长久凝视那张沉静的脸。

“换作是我遇上这种事，怕是早就彻底垮掉了。你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这不是你的错。”

远方巨型神茧持续搏动，咚咚的心跳声隔着数公里依旧震得耳膜发麻，猩红光芒一阵阵冲破云层。墨无相刻意暂时无视那即将破茧苏醒的至高神明，只对着自己的兄弟低声诉说。

“以前咱们在学院里互坑，我一直以为生离死别的档案只会锁在档案室铁皮柜子里面。”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海盐气息的长气。

“想哭就哭出来，不必硬撑。没有人会嘲笑你。只是你要记得，小熙拼命到最后，绝对不愿意看见你困在这份痛苦里面再也走不出来。”

短暂停顿，他语气带上一丝苦涩，找回了一点点往日兄弟之间的温度。

“后面还有残酷的硬仗等着我们。我、谷荣校长还有所有人都站在你这边，不是你独自背负一切。就算天塌下来，咱们这群兄弟一起扛。”

李诗诺静静的看着女孩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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