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万箭齐发破火铳
抛射一段时间之后,伊晨喊停。
不是箭不够——是没必要了。
南岸的铳兵已经不在坎顶上了。
在清弓这样贵族长梢大步射弓可以够得着的射程内,已经没有多少能动的人了,甚至连牛马都没剩下能动的了。
苍鹰神教的铳兵已经缩进了坎后面的反斜面,剩下一些往南跑,跟散乱的牛群绞在一起,黑压压的分不清人和畜牲。
还有几个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只有靴底翘在草尖上面,显然是成了尸体。
伊晨喘了口气,低头看了看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磨开了一道血口子。
扣弓弦的扳指没套好,连续拉了十几弓弦割的。
现在不疼。肾上腺素还压着呢,等会儿退了才会疼。
在第三支鸣镝的哨音在空中划出一道刺耳的长音时。
伊晨觉得牛轭湖那里埋伏的美合日阿依应该是动了。
南岸,牛轭湖,苍鹰神教后方。
牛轭湖后缘那片浅洼里,早有怯薛斥候队长再听鸣镝响箭的声音。
收到响箭的哨声,斥候队长就赶紧赶回牛轭湖之中。
美合日阿依立刻翻身上马,大叫道。
“起马——!”
她嗓门并不算粗,可在洼地里炸开的时候,硬是盖过了四周嘈杂声响。
三百七十多匹枪骑兵和弓骑兵几乎是同时起立,甲片摩擦、马鞍皮绳乱响,一时间像铁匣子里倒了一盆石子。
“前排横队!枪放平!”
她一边夹马出洼,一边往前伸手一挥。
几名传令的怯薛骑着小快马列在队伍两翼,一边跑一边重复她的命令,声音连成一片:“第一排横队,枪放平——!”
身披黑甲的库赛特枪骑兵自洼地后缘蜂拥而出。
他们一出浅洼,脚下就是一段干硬的盐碱地,再往前,就是苍鹰神教侧翼的后队和乱窜的牛群。
远处已经看得见了——河这边一股灰白的烟雾帘子挂着,烟后面人影乱晃,牛群像被踩了尾巴的蚂蚁,在原野上乱冲。
“跟我走牛群后!直插两侧,”美合日阿依扬枪,枪尖朝着敌军左翼斜指,“别撞牛,撞人!”
她说完,第一个催马出线。
阿萨利格马被马耳塞塞得严严实实,耳朵耷拉着,听不真切远处的铳声,只能感觉到地面震动。
它下意识有些别蹄,但很快被主人的小腿和马鞭纠正过来。
枪尖放低,库赛特长枪被风扯成一条直线。
后面两排枪骑兵紧紧咬着她的马尾,三排横队拉开,像一条宽宽的铁刷子,朝苍鹰神教一翼涮过去。
他们刚绕开第一波横冲直撞的牛群,就正面顶上了后排正被牛群挤开的苍鹰神教后排教徒及火铳兵。
那些铳兵原本在往前挤,想冲向河沟支援,结果一回头,却看见身后马蹄腾飞,隆隆靠近的黑色铁流,正不带一点犹豫地压了上来。
有人愣在原地,有人下意识拉马转向,还有几个反应快的端起铳想往那边射。
他们火折子刚点着,火星还没来得及凑近火门,第一排库赛特长枪就已经扎了过来。
美合日阿依挑飞了前面那几个端单眼火铳的人。
她人没多想,马一扎蹄,人已经探身出鞍,一枪从左到右扫过去。
长枪的枪尖擦着第一个铳兵的喉咙划了过去,没入第二个人的胸膛,整个人被挑离地,撞翻后面两个刚举起铳管的人。
血雾混着火药味弥漫。
“冲,不要给他们装填开火的的机会!”她在风里咆哮道。
库赛特枪骑兵不需要提醒,他们用最擅长的突刺挑刺,掀翻一个个苍鹰神教的教徒、以及最令人讨厌的火铳兵。
他们的枪有的扎向正面,有的专门挑那些刚探出半个身子的铳兵,一旦有人腿一软从鞍上掉下去,紧随其后的第三、第四排直接甩出马刀,把地上还在挣扎的人头一刀削掉。
整条队列像一块锋利的铁皮,贴着牛群的屁股,从苍鹰神教队形的腰眼硬生生切过去。
混乱立刻从河沟那一头烧到了后队。
原本还算规整的铳阵在一息之间被搅成了一团:前有牛群倒退乱撞,侧有铁甲骑兵冲杀,沟那边还有源源不断落下来的箭雨。
而正骑马的火铳骑兵,总算掉转了马头,想拉开距离列阵射击。
他们刚展开十来步,前面一头被箭扎了三四支的大黑牛,眼睛充血,鼻孔喷着白沫,疯了一样往外窜——正好迎头撞上。
“闪开——!”
有人叫得嗓子都破了,可为时已晚。
牛犄角扎进一匹马肚皮,整个身子扭着把马掀翻,旁边两骑被绊倒,连人带铳往前扑,后面赶不及收缰的马骑直接从他们身上踩过去。
远远看去,阵脚像被人一脚从侧面踢塌了。
在河边北岸的伊晨,似乎是看出了些许端倪,原本已经无人的南岸坎坡之上,那些苍鹰神教的人马又被挤回来了。
看来是美合日阿依率领的冲骑,将后排的苍鹰神教给赶过来了。
很好,很好啊!
“平射,打河南岸!”
伊晨从盾墙后探头,看了一眼河南岸上那片黑压压的混战,立刻变招。
“目标是人与马,不要射牛!不要射牛!”她特地又加了一句。
顿时,六百张弓重新立起来。
这一次,他们不再把弓举到高角度,而是略微抬高,瞄准河南岸那一条稍远的灰线——那是还没被牛冲散的铳兵第二线。
“先来一轮齐射,使用大鈚箭。”伊晨压低声音。
她知道箭再多也不是完全无限,能看得见人影的,就先点杀,把那些还有组织能力的中层军官和持火折子的人挑掉。
“放。”
弦响比刚才少了一半,但杀伤更精确。
抛物线划过沟壑和乱跑的牛背,准确地扎进后方那一条还算排得齐的身影当中。
几个骑在马上打手势、把手里长杆往空中比划的人,几乎是同时从马鞍上翻下去。
对面几个本来还在努力按队列推进的横列,像绷得太紧的麻绳突然断了‘扣’,整个一松。
“再来一轮,齐射,还是大鈚箭!”
伊晨不等箭雨落地,已经预判到那边会怎么乱。
两轮齐射,就是为了让美合日阿依她们看清自己的密集箭雨,免得自己的骑兵冲进自己的箭雨覆盖范围内。
所有的库赛特神弓手们,检查弦、顺一下箭羽,再顶上,准备随时在进行一轮齐射!
节奏没有整齐划一的口令,而是被形势自然地推着走,每个人眼睛里都死死盯着对面。
又是一轮屠杀开始,直到几分钟后,南岸再度停歇,没有可以动活物了。
现在连牛群也被射死了很多,无论是人、马、牛,身体上全部插满箭矢。
伊晨低头看了下自己剩下插在地上的重箭已经全部射空了,自己应该射出去超过七十多支箭了。
想到此处,伊晨笑道,“万箭齐发也不过如此。”
扶着坎壁站稳,俯下身往沟底看。
刚才趴在坎后面只能看见一截一截的碎片——断箭、血水、铳管。
现在站起来才看清整条沟。
尸体叠着尸体堆在浅水里,没有一个姿势是自然的。
仰的、趴的、侧倒着手还扒着坎壁的。
水已经不流了,被尸体和崩塌下来的泥块截成了一个死潭,潭面漂着一层油乎乎的东西,不是水里原有的,是人身上的。
箭杆从水面下戳出来,歪的直的都有,密密麻麻,像踩倒了又没完全倒的芦苇丛。
西侧坎根处还有个人在动。
大半截身子压在两具尸体底下,只有一条胳膊露在外面,在泥水里慢慢划拉,像溺水的人在抓一根不存在的东西。
后背有支箭,箭杆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地颤着。
伊晨盯着那只手看了两三息,把目光移开了。
"维持射位,盯死南岸。"她压低声音对身旁的百夫长说,"有人冒头就射,不管他举没举手。"
话说得不好听,但这时候没法讲究。
南岸动向噪声越来越小了。
伊晨摸出望远镜,往南岸扫过去。
镜片里先入眼的是牛群。
那牛群彻底失控了,除了被伊晨她们射死的,还有七八百头牛,牛的耐受性可比人马都强多了,哪怕身上插了好几根箭矢,牛都带着箭矢到处狂飙。
不是整体朝一个方向的那种失控,是四面八方炸开的那种。
几十头并成一股朝东南狂奔,蹄子刨起的草皮和土块在身后炸成一堵移动的黄墙。
百来头围着一片草地打转——受惊过度的牛都这样,找不着方向就转圈,转到腿软为止。
还有一大批冲进了铳兵的队伍里,不是有意冲,就是在跑,苍鹰神教的火铳兵恰好站在跑的路上。
三四百斤的草原牛全速冲过来,人根本来不及躲。
伊晨在镜片里看见至少七八个铳兵被撞翻,其中一个被蹄子踩过了胸口,整个人缩成了虾米的形状,嘴张着,不知道还有没有气。
铳兵的马也炸了。
马比牛胆小多了,牛群一乱,拴在灌木旁边的马全跟着崩。
挣断缰绳的跑了,没挣断的把整丛灌木连根拽出来拖着走,在草甸上犁出一道老长的沟。
失了马的铳兵在后头追,有人连铳都扔了,两手空空地在草地上乱跑。
伊晨把视野往后推。
他需要找到那板车。
那个可能有敌方穿越者的板车,就是苍鹰神教教主。
找到了——那辆四匹马拖的板车已经歪了,左侧有匹拉车马倒地,缰绳辕杆绕成一团死结,其余三匹马在原地暴躁地刨蹄,把整辆车扯得越来越偏。
帐篷的帘子掀开了一角。
有人从里面钻出来了。
灰白色长袍,不是草原上的式样,领口袖口的裁法更像汉服,或者某种照着汉服样子做的仿古长衫。
头上没戴任何东西,扎了个发髻,发髻上别着根细长的东西,隔太远看不清是簪子还是别的什么。脸是瘦长脸,颧骨低,下巴略尖,三十出头的样子。
就是那个家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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