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曦舞话音刚落，戚钟灵垂在身侧的手指便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讥讽。

  像淬了冷光的针尖。

  刚触到顾曦舞的身影，便又被层层温和掩去。

  那笑意恰到好处地噙在唇角。

  连眼尾弯起的弧度都像是精心丈量过。

  既不显得过分热络，又透着几分妥帖的关切。

  “这些人有这样趋利的嘴脸，也不能完全怪他们。

  说到底都是环境使然。”

  戚钟灵的声音放得柔缓。

  带着几分似是而非的体谅。

  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不远处衣香鬓影的人群：

  “你看在场的这些名门望族，哪一家不是在商界的风浪里摸爬滚打了几代人？

  从他们记事起，耳边听的是资源置换。

  眼里看的是利益权衡。

  连与人说句话、递杯酒，都藏着几分目的性。

  无非是想把手里的筹码攥得更紧。

  让家族的利益再往上提一提。”

  她顿了顿，话锋轻轻一转，落在顾曦舞身上时，语气又软了几分：

  “今天楚墨寒选择和你订婚，在他们眼里自然是格格不入的。

  毕竟在那些人看来，婚姻本就是强强联合的工具。

  哪容得下‘喜欢’这种没分量的理由？”

  说到这里，戚钟灵微微欠了欠身。

  带出一阵淡淡的知名品牌的香水味。

  她刻意往顾曦舞身边凑了凑。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的细碎光影。

  下一秒，她便侧过头，温热的气息拂过顾曦舞的耳廓。

  声音压得极低，

  “对了，问你个事，我前段时间听人说，你之前中过一种魅药，叫‘夏娃的诱惑’，这事是不是真的？”

  话音落下，戚钟灵直起身，一双漂亮的杏眼定定地望着顾曦舞。

  眼尾还带着点无辜的好奇。

  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裙摆。

  她在等，等顾曦舞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果然，顾曦舞的脸色瞬间变了。

  方才还带着几分平静的面容，骤然褪去血色。

  连嘴唇都泛了白。

  她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栗了一下。

  指尖冰凉。

  声音也带着明显的发颤：“你……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看着顾曦舞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戚钟灵心里瞬间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暗爽。

  她想起当初为了弄到“夏娃的诱惑”，自己托了多少关系、花了多少心思。

  又费尽心机让顾曦舞把药喝进嘴里。

  原以为能让顾曦舞身败名裂。

  彻底断了和楚墨寒的可能。

  可最后却竹篮打水一场空。

  顾曦舞不仅没受影响，反而让楚墨寒对她更上心。

  每每想到这里，戚钟灵就觉得心口堵得发慌。

  如今能亲眼看到顾曦舞失态，那股憋了许久的郁气终于散了些。

  “想和楚墨寒顺利订婚？没那么容易！”

  脸上却依旧维持着无辜的神情。

  戚钟灵轻轻摇了摇。

  语气带着几分含糊：“我也是偶然听人说的。”

  顾曦舞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心沉得像灌了铅。

  “夏娃的诱惑”这件事，知情的人屈指可数。

  戚钟灵怎么会知道？

  她到底是听谁说的？

  一个个疑问在脑海里打转，让她浑身都透着不安。

  戚钟灵像是没看出她的疑虑。

  反倒轻轻叹了口气。

  语气里添了几分惋惜。

  甚至带着点刻意的“提醒”：“说起来，为了阻止你和楚墨寒交往，楚家人也真的是太过分了。

  竟然能用出这种手段，就不怕传出去丢了楚家的脸面吗？”

  “楚家人？”

  顾曦舞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声音都变了调，“你的意思是，那药是楚家人找来对付我的？”

  “你竟然不知道吗？”

  戚钟灵故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

  “我还以为楚墨寒早就把这事告诉你了呢。

  毕竟是关乎你的安危，他怎么会瞒着你？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顾曦舞的心上。

  她的脑袋“嗡”的一声，眼前甚至开始发黑。

  她想起当初自己中药在医院里，楚墨寒的爷爷带着一群人找上门时的情景。

  语气冰冷地让她离楚墨寒远点；

  前几天她还问楚墨寒找没找到下药的人，楚墨寒说“还在查，你别担心”。

  原来……原来戚钟灵都知道真相，可楚墨寒却一直瞒着她。

  顾曦舞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连站着都有些不稳。

  她抬头，看到不远处正在走过来的楚墨寒。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眉眼间依旧是平日里的沉稳。

  可此刻在她眼里，那身影却变得格外陌生。

  这场盛大的订婚仪式，布置得奢华又浪漫。

  香槟塔折射出璀璨的光。

  可这一切突然都失去了意义。

  连最基本的坦诚都没有。

  连她遭遇的伤害都要被隐瞒。

  这样的订婚，还有什么必要继续下去？

  楚墨寒越来越近，顾曦舞突然没有了面对他的勇气。

  顾曦舞绕开楚墨寒，从另一侧飞奔进礼堂。

  一口气跑到妈妈苏铭锦面前。

  抓住妈妈的手，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往下掉。

  砸在苏铭锦的手背上，带着灼人的温度。

  “曦曦？这是怎么了？”

  苏铭锦被女儿突如其来的模样吓了一跳。

  连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水。

  语气里满是焦急，“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跟妈妈说。”

  顾曦舞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

  怎么也说不出一句话。

  只能任由眼泪越流越凶。

  攥着妈妈的手越来越紧。

  这边的动静很快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顾仲良最先快步走过来。

  看到女儿哭成这样，眉头瞬间拧成一团。

  语气带着担忧：“曦曦，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紧随其后的，还有凤君逸、蓝南君和江慕辰。

  凤君逸看着泪流满面顾曦舞，心疼的不行，上前一步轻声问道：“曦曦，出什么事了？跟哥哥说。”

  蓝南君也皱着眉，递过一张纸巾，语气柔和：“先擦擦眼泪，慢慢说。”

  江慕辰则站在一旁，目光沉沉地看着顾曦舞。

  虽然没说话，眼神里却满是关切。

  隐隐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像是在防备着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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