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想起自己所弄虚假坐标，就算域外一道一道破解，最快也需要百年时间。

听闻菩提早有周全安排，鸿钧方知他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

断灭言灵涉及根本概念，代价必然不小，但亦可看出菩提对此事的决心与对域外威胁的重视。

“即便如此……涉足上古洪荒，终究是吉凶难料。”鸿钧叹息一声，“道友当真决意要去？”

菩提目光坚定：“窥探域外之秘，或在于此，此界安危，需有应对之基。”

“我意已决。我离去期间，此界诸事，便烦劳道友与太上多加照拂了。”

“天庭若有反复，可酌情处置，混沌中若有异动，还需道友倚仗造化玉碟，多加推演监察。”

鸿钧知不可再劝，只得郑重颔首：“既如此，道友务必万事小心。”

“上古洪荒，诡谲莫测，切勿深入险地，亦莫要与太多凶兽过多牵连，以免因果缠身，归来无期。”

“贫道在此，必竭力维系此界安稳，静候道友归来。”

菩提对鸿钧拱手一礼：“多谢道友。事不宜迟，我这便返回方寸山做些准备，不日便将启程。”

言罢，菩提收起棺椁碎片，身影自紫霄宫中缓缓淡去。

鸿钧与太上老君望着菩提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手中那副诡异的域外宝甲，眼神无比深邃。

菩提此举，无异于一场豪赌。

赌赢了，或能寻得克制域外之力的关键，赌输了，不仅可能自身迷失于上古因果，此界亦将失去一根擎天之柱。

但混元无极天道圣人岂是那么容易陨落的？

早已超脱生死，已是不死不灭之身。

方寸山巅，霞光凝滞，云海无声。

菩提回来后将前去上古洪荒一事说出，整座洞天福地仿佛都陷入了死寂。

“师尊！”

通天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周身凛冽的剑意不受控制地溢出，割裂了身旁的灵雾。

他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焦灼：“上古洪荒，那是连天道都未曾明晰的混沌岁月。”

“时空如同沸水，因果纠缠似乱麻毒藤，圣人踏足亦可能被吞噬、被同化、被永恒的放逐，您怎能亲身涉险？”

他因激动而带着一丝颤抖，那是弟子对师尊最深切的忧惧。

元始天尊没有上前，但他周身原本沉静如玉的清光骤然波动，显出内心的剧烈震荡。

紧抿着唇，素来持重的脸上血色褪去几分，目光紧紧锁住菩提，声音低沉得仿佛压着千钧重担：“师尊三思，您乃此界定海之神针。”

“探索凶石之秘，未必非要回溯上古绝地，弟子愿倾阐教之力，穷搜寰宇，掘尽古史，纵费万年光阴，亦必有所获！”

“何须您以圣体犯此，必死之险！”  最后四字，他说得极为艰难，仿佛字字泣血。

女娲已顾不得端庄仪态，满是哀恳与不忍：“菩提道友不可！”

她带着哽咽口吻，“涉足上古洪荒因果太大，无异于将自身投入绞磨时空的巨轮！”

“纵使有通天彻地之能，万一……万一稍有差池，因果反噬，岁月迷失……我等……”

她说不下去，只是摇头。

看着眼前三人如此失态，以及那毫不掩饰的惊惶、痛切与挽留，饶是菩提道心坚如混沌神石，此刻也不由得泛起层层涟漪。

他沉默片刻，眼中似有万古岁月流淌而过，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痴儿……”  菩提声音依旧平稳，却注入了一丝罕见的柔和，如同沉寂古潭投入了一颗小石。

“你们的心，为师岂会不明？正是因此界系于我身，此劫迫在眉睫，为师才不得不行此险棋。”

他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洞天，望见了那隐伏的、狰狞的域外阴影与蠢动的圣劫。

“不是为师不惜此身，实是已无万全之策可择，寻常规避毫无办法，唯有溯本寻源，或可得一线破局之机。”

他再次看向三人，那柔和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托付后事的肃杀与郑重。

“此去归途渺茫。”

“师尊呀！”  元始通天同时惊呼，声音里带着惊痛。

菩提不为所动，一字一句，清晰如刻：“若我陨落，你等必须前往封印之地，斩荒古诛道女，务必将其形神俱灭，不留半分痕迹与生机，此二人乃祸乱之根源，绝不可存！”

“若圣劫临，而我未归。”  他语中寒意更甚，“便依前议，先成全梵天、梵雨，待其伪圣气运与劫数相连至巅峰时……斩之！”

“陆压冥河，刑天、鲲鹏、杨梅等也在清除之列，必要时可再立伪圣，引劫而斩，以杀止杀，护此界一线清明！”

这冷酷到极致的安排，像万载玄冰凿成的利刃，狠狠刺入三人心间。

他们明白，这不是计谋，而是师尊在为自己可能的陨落，铺设一条最血腥、也最无奈的护世之路。

要以伪圣的命、以无尽的杀伐，去填补他可能留下的、足以倾覆天地的空缺。

通天双拳紧握，指节发白，牙关紧咬，眼中赤红一片，既有滔天杀意，更有无尽悲凉。

元始闭上了眼睛，袖中的手微微颤抖，清光紊乱，显是心潮激荡到了极点。

女娲已泣不成声，以袖掩面，肩头轻颤。

他们知道此次前去危险至极，饶是混元无极的天道圣人，也不可随意穿越上古洪荒。

良久后通天率先重重跪下，额头触地，发出沉闷一响：“弟子……遵命！”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挤压而出。

元始眼中再无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决然与哀寂，亦随之跪下：“弟子……谨遵师命。”

女娲擦去泪水，虽依旧悲戚，眼神却已化为坚毅：“领法旨，必不负道友重托。”

菩提看着三人，眼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平静。

他身形变得朦胧，仿佛要融入这方天地的本源，又像是要从此超脱出去。

“此界便托付与你们了。”

话音袅袅，菩提身影已化为无数道微不可察的混沌气流，悄无声息的消散在洞府之中，再无痕迹。

方寸山巅，只余下凝固的霞光，死寂的云海，以及三位圣人身影，和无边无际、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担忧与决绝。

沉重悲怆的气息尚未完全散去，菩提身影却已悄然出现在九幽之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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