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虫文学 > 玄鉴仙族 > 第1634章 守陵

第1634章 守陵


第1634章  守陵

    夜色沉沉。

    天空之中的阴云浓厚不化,一众崔家人都跪在左右,李绛年等在其中,不知过了多久,心中散漫起来,思绪渐宽。

    他此次前来,自是修陵的,听说,与龙属、阴司联手,将有一位次,利用此地摆脱诸金丹,回到天内来——」

    若是能成,他真是帝君了。

    他心中尽是异样,低头不语,暗暗思虑:

    可听说,二哥三哥都被李绛迁杀了,他又死在了父亲的手里,他们这些金色眼睛的人,都是大人物,可活得未必有我长。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了父亲当年的眼神,心中轻松了几分:「足见——出头未必是好事,当年不回去是对的,他们风风光光,我在岛上,更有一分性命无忧的自在!」

    他正等著,眼前的黑暗之中渐渐有了光明,遂见著明明灿灿的帝光再次显现,让四周的各类建筑都一同光明起来,浮现出片片金色的纹路。

    那位魏王重新到了身前,声音沉厚:「方才来得匆匆,未曾细看,就不劳龙王陪驾了,本王只四下观赏——」

    那龙王迟疑了一瞬,似乎想开口,可眼前的人没有给他机会,抬起头来,向一旁的崔家人招了

    招,道:「长傅、长严,你们同我去。」

    崔长傅已经迈步而出,崔长严却不过是一筑基而已,不曾想这位魏王叫得如此亲切,上前一步,扑通地拜了,语气中透露出几分哽咽与激动,道:「是!」

    自从李周巍踏足崇州,让崔长傅迈出数百年未有的那一步,崇州之众就已经对他感恩戴德了,更遑论他的晚辈崔决吟,现在就在魏王手下当差,甚至是代持天下的人物!

    身为崔家人,哪个人不知道崤山的誓言!

    偏偏崔家人跟著这些龙王,一知半解,只知道这是这位魏帝证道后脱身的道路,到了这个时候,几乎每一个在此修理坟冢的崔家人都已经重新有了狂热的渴望——

    崔决吟已经做了崔彦,可不是还有一个崔幕么!

    这是崔家人世世代代刻在骨子里的追逐,【有魏一朝,君为上曜主】的诱惑实在太大太大——眼下崇州之众对他的忠诚,早已超过海内的绝大部分臣属!  

    而见了这幅情景,鼎矫只能缓缓止步,拦住身前的众人,任由这位魏王迈步向前,而李绛年也在众人的裹挟中,低著头跟在身后,听著前方的言语。

    这魏王道:「自来此阴陵,诸妖待你等如何?」

    身为紫府的崔长傅低著头,看起来唯唯诺诺,崔长严已经激动地开了口道:「诸妖毕恭毕敬,唯命是从,紫府往下,无有不敬,但凡有崔氏与妖物相争,龙王必斩妖正法,我崇州移居海外千年,常与妖物相交,未曾受如此殊遇——」

    他道:「皆因君上一人而已!」

    李周巍听了这话,略略点头,道:「你等——可有重回崇州,居住故土的心?」

    崔长严拜道:「愿随君上,生死无论!」

    李周巍便转过头,看向始终沉默无言的崔长傅,道:「你以为呢?」

    崔长傅道:「清凤忝为六王之后,效力明阳,已是君上殊遇,下臣有期期之念,惟愿为君上守陵,可我等庸碌之辈,岂敢自决!一切听凭天命,请君上吩咐。」

    他苍老的声音在此地回荡,崔长严似乎明白了些许,有些怔怔地僵住了表情,低下头来,李周

    巍却笑道:「守陵——我自有人选,你啊你——还是带著你们的人,回海里去罢!」

    崔长傅听了此言,苍老的目中竟闪过不安和惶恐,他低下头来,长叹道:「谢君上恩典!」

    他似乎颇有不安,好一阵了,道:「我早些时候听龙王提过,说是——当年魏李的宝船在海上行驶,有几艘沉到海底去了,如今已经被群妖打捞起来,修缮完全,说要重新送回我崇州,等到魏王昭告天下,我等群修乘船而返,为魏王祝贺!」

    李周巍眼底闪过一点讶异,道:「这都能寻回来——真是大手笔。」

    可稍稍一顿后,他答道:「这也不是什么难事,你谨记著,穿行诸海到了岸边,要从【永济渠】进入,沿著这渠一直走到济水里去,逆流往上,可以在中原一带停靠,等到走时,原路返回即可。」

    崔长傅唯唯诺诺地道:「谨记君上教诲!」

    他道:「应妖将也是这么和我说的——他说——龙王给他派了职责,很快要启程而去,在那永济渠上当差,他特地来嘱咐我,等到那时候万万从他的河界上过!」

    突然听到这个名字,不知怎的,李周巍竟然想起当年的江淮之上,芒花子山下的情景,道:「他如今也是好了,不知家事可了结?」

    崔长傅知道他指的家事是什么,自然是他不断为之奔走的姑姑了,道:「绪水妖王于龙宫暴毙,侍妾和领地被底下的一众瓜分了,他特地请了命令回去,把他姑姑接了回来,如今一同养在妖府,他常和我说——他虽然是一介妖物,却知恩图报,常念魏王于心中,不敢忘怀。」

    李周巍摇了摇头,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好像因为应河白想到了什么,终于在回廊间停下了,看著那死寂地、陈列在无边黑暗中的种种乌楼,突然道:「绛年!」

    李绛年始终缩著脑袋,听了这话,慌忙向前,在他身下拜了,道:「父亲——」

    李周巍缓缓蹲下身来,正视起自己这个始终遗落海外的孩子,同样把他扶得直起身,静静地看了许久。

    相对于对待其他几个孩子的肃穆与郑重,他对待这个小儿子,似乎额外多了一分怜惜与愧疚,抬起手来,摸了摸他的脸颊,道:「你常年在海外,无人教导,父亲对不住你。」

    李绛年心中却没有多少感觉,他还巴不得在海外逍遥,只是听了这话,立刻低下头来,显现出几分悲伤之色,道:「父亲言重了!」

    李周巍的话戛然而止,他道:「你——也长大了,父亲即将求道,唯恐光威日短,不能护你周全,日后可有安排?」

    李绛年听了这话,将信将疑。

    他待在龙属的驻地多年,结好了不少妖物,是亲耳听说自己父亲怎样了得,不知道如今这阴陵之际,全是为了他劫后求生,唯恐父亲在试探自己,低著头道:「父亲光威长短,皆是我父,一切听凭父亲安顿!」

    李周巍不曾想过会听到这样的回答,在原地顿了顿,道:「你——只说心里话。」

    李绛年谄媚道:「父亲做主!」

    李周巍终于不问了,他静静的看了他一眼,把手收回来,问道:「我有上中下三策,其下——我会夺了你身上的种种灵物,剥去你族谱里的名字,把你送到外海去,你此生此世——游荡于海外之海,不得重归九州四海。」

    李绛年道:「外海何其之苦,愿生生世世为李家子。」

    李周巍定定地看了他一眼,道:「而中策——我这偌大的坟冢,还少一个守岛的人,又有魔修无数,盘踞其间,常言道,子守父业,你替我看守此地,统帅诸修,约束群魔,与龙属相亲。」

    李绛年大喜不已,心道:

    这个好,威风殷实。」

    李绛年在海外过得滋润,可但凡有一二恣意之举,通通都落到妖头上,一听这主意,便知道以后还有魔修可以统帅——

    都是魔修了,哪里还能算人?自该我为所欲为!

    他大喜叩头,却又不趁热打铁,马上答应一须知中策如此得意,上策还了得?见李周巍道:「上策,你自去了族谱,收了灵物,吃斋养性,从此不近女色,到鼎矫龙王麾下去做差遣,为他端茶倒酒,洒扫庭除,偶尔看一看陵墓,你可侥幸脱身。」

    李绛年听了这话,脸已经垮下来,道:「父亲威名赫赫,做儿子的岂能为人婢仆!」

    李周巍顿了顿,问道:「果真不肯?」

    李绛年道:「非是孩儿不愿伏低做小,孩儿思念父亲,愿为父亲守陵!」

    李周巍抬起头来,叹了口气,道:「当年在州上,为父忙于诸务,未能脱身,曾请崔真人教导你们,可问遍了诸位长辈,都说你终究不是成材的料,便将你外放诸海,如今看来,的确如此。」

    李绛年听了这话,却真的怕了,磕著头,痛哭流涕,道:「父亲!孩儿无能——只是兄长们个个文武双全,出类拔萃,足以效力驾前,孩儿无雄心壮志,远遁海外——不过图一平安稳妥罢了,亦不足有洛下之祸!」

    听了此话,李周巍面上的笑容淡了一分,他抬起头来,扬起下巴,有些恍然的道:「哦——」

    他喃喃道:「洛下之祸——说的是你兄长——」

    李绛年听了这话,心中冷笑,双膝往前挪了,道:「李绛迁为祸一方,二哥三哥——虽效力他国,不忠不孝,亦有平难之志,可惜为他所害,如今父亲手刃那和尚——不过是为人间除害,何足痛心!」

    听了这话,崔长傅暗暗吸了凉气,想要往后退,却又克制住了,那身前的人却沉得像山,好一阵方才道:「你向来愚钝,天下之事不必你来论!可诸兄亡故,岂无痛心!」

    这话带著隐隐的怒,那周围哗啦啦跪倒一片,崔氏也好,始终等在外面的边犯也好,一个个心中都有了万分的不安—明阳之事,重在父子,他们这些人哪怕站在一旁,都觉得杀机无限!

    李绛年听了这略带斥喝的话,简直五雷轰顶,扑通一声磕在地上,汗如雨下,道:「痛心!父亲——痛心——只是不敢说而已——」

    李周巍站起身来,觑了他一眼,一点点释然了,他突然笑起来,他道:「当年——诸子之中,唯独你性情顽劣,修为低浅,又没有这一双金眸,你兄长来问,我尚且宽心,只说【福祸未可知也】——」

    他喃喃道:「今日一看,果真如此,将你外派海外,庇护于龙属手中,不使你生出乱事,实在是你的幸运——」

    这位名震天下的魏王稍稍一顿,眼中显露出几分冰冷来,道:「却也是我李周巍的幸运!」

    他说完这话,提起袖子来,重重一甩,拂袖而去,快步的穿梭在回廊之中,李绛年听不大懂他的话语,却惶恐万分,站起身来去追,呼道:「父亲——」

    却听到如雷霆一般的声音:「边犯!」

    那赤衣的真人立刻站起身来,用一只手就把这筑基制住了,这是为表敬意,他仍然用另一只手盖在他肩膀,低声道:「殿下切勿冲动!」

    可他被这样一镇,热血立刻涌上脑海,眼前的一切都有微微的金红色,李绛年咬牙切齿,低下眉来,只觉得天旋地转,心中冷冷:

    福祸未可知也——福祸未可知也,我又得了你什么了,天大的好处通通被那些兄长瓜分,你一日在那个李绛迁身上停留的目光——比一辈子停在我身上的都多,一个个人模狗样,我位次低——就不配像你——这不是你早就知道的么!又何故多问!

    他向来恃强凌弱,从不对强者横眉,偏偏对于自己的父亲有著一股横生的胆气,是凭借血统吗?还是亲缘?他分不清,可当父亲背过身时,他好像天然知道自己大有所恃,一朝讨好不成,立刻充满了熊熊的怒火。

    你亲手杀了长子,是个多好的父亲么——在这和我装什么父慈子孝!

    他深深地低著头,黑夜则如同潮水一般笼罩过来,终干将那热血一点点压下去了,他的心充斥著冰冷的暴戾,一点点在心田之中化为万古不化的坚冰。

    都是要死的——你得意的那些孩子,只要像你的,都是要死的——李绛梁好风光,他们说,出事却不过是迟早的事情——父亲啊父亲,你也看出来了,到底只有我这个最不成器的东西——给你收敛坟墓——

    他一点点将头垂下,面上的表情重新恢复冷静,双手撑在地面上,五指缓缓弓起:

    你若真成了帝君,帝君的儿子——也只能是我来做。

    >


  (https://www.pcczw.com/wx/470/118735211.html)


1秒记住瓢虫文学:www.pcczw.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pcc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