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9章 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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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主!”
刺耳的叫唤声在山中回荡,正见的山林之中置了一深不见底的青塘,水光涟涟,一旁正放着一尊高耸的丹炉,足足有五人合抱。
一旁端坐着一少年,身上的衣物如同鳞片般泛着光彩,眉心中则碧色闪闪,显然正在修行,突然听了那刺耳的叫唤,睁开双眼,露出碧色的竖瞳来。
却见着左右的妖物押着一妖狲上来,在跟前跪了,泣道:
“山主!山下来了位爷爷…把我家大将军给打死了,霸占了那一处血池!”
少年眼中冰寒,道:
“哪个不长眼的?”
妖狲道:
“却也是位爷爷,很厉害,他还说…要山主下山去见他,否则这血池通通都将被他夺去不说,他还要杀上山来呢!”
此话一说,这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轻蔑,道:
“真是好大的胆子,抢到我头上来了!”
话是如此说,他依旧掐起指来,尾指挑了一点潭中的水,对着日月观照,不多时,甩了甩手,暗疑道:
‘奇了,还真有几分灾气,如今天下能让我有性命之危的妖物…还能是哪一位?’
于是收了手,改做并指,捏在眉心,感应雨瀑,一汪潭水跳起,化作一条青蛇,蜿蜒着往山下去,这才到了那黑漆岭,却发觉大阵锁闭,里外进出不得。
他这才有些懊悔:
“对了…我学了人属的手段,处处都有大阵笼罩,这家伙进山不曾毁阵,这会想看也看不清是谁了…”
他站起身来,负着手在山间踱步,神色阴沉:
‘哪怕如今有迟步梓这个替死鬼,大人们也完全不应该杀我,有一个备用的选择,总比只落一子好,不会是大人们…龙属也是不会派人来的…’
‘难道是婆罗埵的妖王?这样明目张胆的显露身形,不大可能是要来害我的,更像是要分一些血食。’
可对方既然敢这样放话,自然也是有几分本事的,有些灾气也不足为奇,这少年一时间又恨又愤,暗忖道:
‘终究是血食诱人心,谁也想来分一杯羹,不杀上那一两个,是威慑不住他们的,最好能把它按到血池里去,成了我的养料…’
他心中计较得很明白,哪怕是斗不过对方,分去部分血食,大不了自己再去寻,可要是让对方堵在山门前,把八道血池都吃干净了,南疆向来强者为尊,自己真是谁也唤不动了。
于情于理,为了自己突破的机缘,他都不得不下山,只能叹了口气,面色冰冷,踏空而下!
仅仅是迈出一步,他的身影就到了那大阵之前,屈指一弹,这大阵便轰然破碎,下一步迈出,这位山主的身影已经到了那漆黑洞穴之中。
参渌馥眯了眯眼。
倒映在那碧瞳中的正是一道墨衣身影,黑发飘飘,一身上下笼罩在太阴之华中,流露不出半点气息。
‘太阴一道的妖物?’
那双竖瞳中有了几分忌惮,参渌馥淡淡地道:
“不知是哪位道友,在我的地界上放肆。”
立在正中的墨衣男子亦转过身来了。
对上那一双金眸,参渌馥的竖瞳越发狭小了,他眼中的冰寒先是转化为惊愕,很快转化为几分忌惮与不安。
这位山主上前一步,道:
“原来是麒麟亲至。”
他有些琢磨不清地摇了摇头,道:
“早知是大人来,我应该亲自来迎才是…”
那金眸冰冷的望着他,这位魏王并没有迈步,反而笑起来,问道:
“山主可知我此行为何而来?”
听到这话,少年好像恍然大悟了,哈哈一笑,在殿中踱了几步,笑道:
“我只是听闻…听闻麒麟不喜爱这些…这才失了礼数,本来应该我亲自送过去才对,真是小妖的不是!”
他正色道:
“麒麟想要哪处山寨,哪处血池,哪位妖王,尽管去挑,都由我做主了…就算是全都要了,小妖也双手奉上!”
那双金瞳中多了几分饶有趣味的笑意,这位魏王凝视着他,似乎从来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参渌馥与他对视的一瞬,似乎感觉到什么不对,有些肉痛地摸了摸袖子,取出一枚玉匣来,双手奉上,道:
“这是我在南疆得的明阳之物…麒麟既然取了蜀地,我等自然率南疆众妖称臣,年年进奉,以表尊卑!”
可上方的人根本没有,因为他的话语有半点动容,踏下一步,笑道:
“参渌馥。”
“你不觉得…本王是来杀你的么?”
少年挑眉,道:
“小妖常在南疆修行,不犯修武,不扰海疆,如何能引得魏王诛杀?如今小妖渌水道行臻极,想必魏王也没有闲心与小妖比神妙…”
到了此刻,这妖王是明显察觉出不对了,可他实在不愿意与这麒麟相争…
‘他是杀不得我,可他完全可以让我在南疆这么多年的基业一朝成空,突破失去那最后一道助力…’
这妖王的话语之中已经有暗暗的警告之意,这才顿了顿,正色道
“更何况,我与魏王无怨无仇。”
李周巍凝视着这妖物,似乎是想判断对方是在装傻充愣还是故意挑衅,可眼前的参渌馥没有半点变化,只是那无情的竖瞳不得不挤出客气的样子盯着他,莫名有些瘆人。
下一瞬,一道漆黑的残影浮现在这大妖竖瞳之中!
眼前的魏王已然出拳,轰然砸在了这少年的脑袋上,这妖王好像没有半点防备,面孔一瞬凹陷下去,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
滚滚的乌焰伴随着天光席卷而出!
那漆黑的妖洞一瞬间破碎,整座矮山紧接着垮塌,冲天而起的明亮天光直刺天际,四野从阴云密布的暗沉转换为了光明闪闪的晴空!
可中拳的少年已化作了满天风雨,飘散如烟,这一位渌水大真人、神通圆满的大妖很快重新凝聚成形,面上的金色闪动了两下很快被洗脱了。
他仰视着天地之中的天光,眼中有了一分疑虑,可来不及问出口,那洁白的手抬起,在天地中如同响雷般的爆炸声中,刚刚好捏住了那一点光明的戟尖!
天空中的所有色彩凝聚在这一刻,参渌馥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动,可两指之间的光明却在碰撞中越来越明亮,那广袤大地上的妖物纷纷垂下头去。
参渌馥这漫长的一生中,并没有几个人敢跟他比气力,可此时此刻,哪怕他是神通圆满的大妖、哪怕他乃是传说中龙子的后裔,此刻也不得不退出一步,脸庞上渐渐有了急切之色。
他低声道:
“麒麟…你这是什么意思?”
可那一头的魏王并没有回应他,金色的纹路一点一点爬上李周巍的脸颊,他握住长戟的五指慢慢用力,赫然翻转。
那望月般的长枝顿时翘起,如同划来的一道利刃,轻而易举的削开了这妖王的头颅,露出那里头纷繁复杂的碧色光辉,叫他的脑袋轰然炸碎!
可这一切好像激怒了这只恶蛟,他的无头身躯猛然发力,甩掉了手中的长戟,胸腹之中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
“麒麟!”
“你欺人太甚!”
他的整个身躯轰然破碎,化为成千上万、浓密的黑雾扩散开来,天地之中的阴云重新笼罩,庞大的身影仿佛在阴云之中游走,声音如同雷震:
“麒麟!你可想好了…我大可抛了南疆不要,可从此以后,你的蜀地可看好了!”
“轰隆!”
浓密的黑雾如同千万道联系天地的锁链,从广阔的天际上垂落,衬托着那半空中的黑衣男子如同一只蝼蚁。
李周巍却只揉了揉腕,好像只是在活动身体,抬了眉起来,冷笑道:
“好!”
他不躲不避,反倒踏空而起,跃入那滚滚的黑雾之中,另一道阴沉沉的光彩混合着血色猛然迸发而出!
『赤断镞』!
这一道神通运转,顿时将整片天际的黑雾扫出了一片广阔的空白,那恶蛟哪怕有千丈身躯,也不得不坠落这一片血红的天地之中!
这才看出那恶蛟的身形。
此蛟身躯庞大,绵延在起伏的血漠之中,脸庞凶恶,骨刺嶙峋,上生了大小两对角,身上却是细腻的黑色鳞片,背上大小的犄角起伏,一直沿着身躯向后。
此妖的尾巴却高高立起,分有四道,皆生着大小不一的头颅,神色各异,冷冷地看着面前的夕阳。
这妖王似乎从来出手都是掩在黑雾里,此刻被剥了个赤条条,更显得恼怒,瞳孔射出血色的光,那利齿开合,声音冷冷:
“给你几分脸面…还真以为自己是李乾元了!”
可眼前的男子只是望着他。
参渌馥猝不及防撞见他的目光,心中的警钟大作。
‘太平静了…’
‘怎么会是这种看死人一般的目光…仅凭他一人绝对不是我的对手,更别说杀我…’
可任凭他的神通在空中扫视千百次,始终没有找到半点踪迹,直到两人又斗了数十回合,那淡淡的白光开始弥漫在天地之间。
参渌馥不得不住手了。
他重新抬起头来,冷声道:
“诸位不必躲了,我有『洗劫露』在身,未劫而先知,即便你等有太阴之物庇佑,亦不必打着偷袭的主意…”
似乎是在印证他的话语,周边的白光渐渐浓厚了,一道道身影开始显露。
这恶蛟的表情凝固了。
北边离火熊熊,站着一位赤衣老人,一手持镜,一手持珠,身上跳动着各色离火,白须慈面,不怒自威。
西边合水翻滚,蓝衣男子负手而立,身边盘旋着三道玄剑,如同活物一般不断跳动着。
南边白光灿灿,却是一负剑男子,身着白衣,披着璀璨的太阴之光,手中只捧着一座小小的玄山,却隐约之中镇压了整片太虚,断绝了所有与外界的联系。
加上始终在东边,立在那匍匐如猛兽般的夕阳之下的、浑身跳动着滚滚乌焰白麒麟,已经将四方通通锁死!
参渌馥面上的冰冷也好,讽刺也罢,乃至于那眼底的镇定,通通凝固在脸上。
他当然想过有援手。
兴许是某个妖王与外界勾结,兴许之前得罪过的某个修士结伴寻仇,他早就听闻李曦明与曲巳亲近,甚至想过曲巳山——哪怕是曲巳倾巢而出,与这位魏王一同出手,他也有自信杀去一两个之后,全身而退。
可他没有想到,此地一时汇聚了四位迈过参紫的大真人!
这让他凝固在了原地,被极大震撼压住了,更恐怖的是,他心中猛然浮现出一个名字来:
‘谛琰。’
他会不会来?
面对的四位大真人,参渌馥知道自己眼前的成道之机已经算是全毁了,可他仍然有苟活的把握,唯独怕那一位谛琰真人在太虚之中压阵!
短暂的判断后,这恶蛟终于接受了:
‘无论如何,他真的是为杀我而来,今日…是我毕生未有过的道劫…南疆的基业算是留不住了…’
“好…好…”
天空中的庞大妖物忽然散去了,那少年重新立在大地,看着将自己围住的四尊神灵般的大真人,口中似有苦涩。
“好大的阵势…”
可他仍然疑惑,哪怕到了这一刻,少年仍然不甘心的环视一眼,抬起眉来,冷冷地道:
“只是,麒麟,你我无冤无仇,何故至此?”
那墨衣男子立在天地之中,金眸透过了万千黑暗望来,这位魏王眼中的那一点怀疑终于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释然,却让他更加愤怒。
“你不记得了…”
他喃喃道:
“我为血仇而来。”
少年的目光中满是愕然。
李周巍已明白,当年的人送来不过是药材,这妖物是不会去问药材叫什么名字的。
而药材,也不会有什么因果。
就像从南到北死去的千千万万人一样,他们是一点草芥,收到了瓶子里,就叫做血气,没有人因为服了血气而被某一缕血气的主人杀害,在这一位妖王眼里,当年的药人也是这个道理。
李氏传递两百年的仇,深得可以刻进石头里,其实在对方脑海里没有留下半点影子——一点也没有,没有人会为一道药材费心。
于是他缓缓向前迈步,郑重其事地道:
“为一个在两百年前融化在你丹炉里的少年。”
这少年愕然地摇起头来,他好像慢慢明白了,暗道:
‘那…那是…谁送给我的药材?抢了他的人…哦…迟尉有送过好些人,兴许就有他们的人!’
可他又好像不明白,眼中浮现出一点茫然来,似乎这种话不应该麒麟来说,也不应该落到他耳朵里:
‘可是已经两百年了…青池不是已经被他们毁了么!他身为麒麟,人身两百年前的一个先祖,和他有什么关系?’
黑暗中却只有那平淡的声线:
“他不过是你那漫长寿命所杀的千千万万人之一,其他人要么忘了,要么死了,要么沉默着,可我李氏…至今已经九世,代代传递,至今不敢忘。”
“他们说复仇——九世之仇。”
那两点金色在黑暗中已经越来越耀眼了,他的声音近似于咆哮,好像是在答复,又好像在向身后之人转述,血漠之上好像有成千上万的人在一起高呼,让这恐怖的声音在整片黑漆岭上震动:
“复仇!复仇!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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