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停下手头的动作，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却明明白白映出三个字：所以呢？

江疏晚被他这一眼看得有点讪讪，那点强撑出来的想要蹭饭的意图瞬间泄了气。

“呃……我就是随便说说。”

她干笑两声，抱着酱油瓶，脚步开始往后退，“就不打扰你了，酱油我就拿走了，谢谢啊……”

话音未落，肚子却极不合时宜地、响亮地“咕噜”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只有汤汁咕嘟声的空间里，简直清晰得如同警报。

江疏晚的脸瞬间爆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

她立刻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只想赶紧离开这个灾难现场。

“等等。”

声音自身后传来，不高，却让她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江疏晚僵硬地回过头，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尬笑着：“怎，怎么啦哈哈。”

陆砚已经关掉了灶火，拿过两个干净的碗，开始盛饭。

动作依旧有条不紊，声音也听不出什么波澜：“一起吃吧，去拿筷子。”

峰回路转！

江疏晚眼睛倏地亮了，那点子尴尬也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冲散。

“谢谢谢谢！陆砚你真是个好人！大好人！”

她几乎是跳着去碗柜拿了筷子，乖巧地帮忙把盛好的米饭和那锅令人垂涎的番茄牛腩端到餐桌上后，眼巴巴地看着他落座。

陆砚在她对面坐下，没接她那串“好人卡”，只是将一把干净的勺子递给她：“吃吧。”

江疏晚早就等不及了，立刻舀了一大勺牛腩浇在米饭上。

滚烫鲜美的汤汁瞬间渗透进粒粒分明的饭粒中。

她小心地吹了吹，送入口中。

下一秒，眼睛幸福地眯成了月牙：

“唔——！太好吃了！牛肉炖得好烂，番茄的味道全进去了，还有这个汤汁……天啊，你怎么做到的？比我吃过的所有餐厅做的都好吃！”

她一边吃，一边开启了疯狂夸夸模式，词汇量之丰富，表情之真挚，仿佛吃的是什么绝世珍馐。

不过，说话也不耽搁她吃饭，一碗米饭很快见了底，又自觉盛了第二碗。

期间，她悄悄抬起眼，飞快地瞟了眼陆砚。

他吃得安静，速度却不慢，对身边这位“噪音制造机”和“食量惊人”的邻居，似乎并没有表现出不耐。

只是偶尔在她夸得太离谱时，会抬眸看她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却让江疏晚莫名读出一丝“吃饭都堵不住嘴”的意味。

意识到自己可能因为太开心而有点得意忘形，暴露了过于活泼的本性，江疏晚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有点回升。

她稍稍收敛了动作，放慢了咀嚼的速度，小声为自己辩解了一句：“那个……我平时饭量也没这么大的，主要是你做得太香了，而且我最近……嗯，节食……”

她试图让这个理由听起来可信一些。

“节食？”  陆砚正好吃完，放下筷子，视线平静地掠过她面前空了的碗，未说出口的含义不言而喻。

江疏晚耳根发热，有些懊恼地放下勺子，破罐子破摔般小声坦白：“好吧好吧……其实是最近手头有点紧，没怎么正经吃饭。”

说完，她立刻站起身，动作带着点欲盖弥彰的利落，试图用行动转移话题：“那个，饭是你做的，我来刷碗！”

她伸手去拿陆砚面前的空碗，指尖不经意间快要碰到他的手指。

陆砚几不可察地将手移开了一点，给她让出空间，没再说话。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只有房顶的灯洒下柔和的光晕。

……

原本以为昨晚只是个小插曲，没想到次日晚上，又传来了熟悉的敲门声。

“当当当当。”

江疏晚举着篮子，在他面前晃了晃，水珠溅在她手背上，凉丝丝的，“看我买了什么？超新鲜的草莓，刚从超市抢的！”

陆砚抬眼看向她，大概是没想到她还会来，眼里带着点明显的怔忪。

江疏晚可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趁他愣神的间隙，灵活地像条鱼似的挤了进去，径直走到餐桌旁，拉开昨天坐过的椅子坐下，把草莓往桌上一放，笑眯眯地拄着下巴仰头看他：

“今天又做什么好吃的？我闻着像糖醋排骨？”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自然得仿佛她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陆砚关上门，转身看着她理所当然的样子，眉峰微蹙，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江疏晚，你这是……”

“嗯？”

江疏晚抬起头，眼神无辜，仿佛真的不明白他在问什么。

她指了指那盒草莓，理直气壮地接上话，语速轻快，“借地儿吃草莓啊！”

她又指了指自己家门的方向，理由张口就来，还带着点耍赖的狡黠：

“我家的水龙头好像有点问题，水太小了，洗不干净，来你这里借用一下嘛！而且你看这草莓，又红又大，我一个人吃多没意思呀，我们一起分享分享嘛。”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自发自动地挪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

清澈的水流哗哗落下，她动作麻利地开始冲洗草莓，侧过头，眼睛弯成月牙，这才不经意地道出最终目的：

“再说了，酸酸甜甜的糖醋排骨和酸酸甜甜的草莓多搭啊，一起吃口感肯定更丰富，信我！”

陆砚看着她这双眼睛，沉默了几秒。

莫名想起前几日路过便利店时，意外撞见江疏晚盯着关东煮的样子。

那时她的眼睛也像现在这样亮得像藏着星星，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默默转身离开。

几不可闻地，像是妥协，他叹了口气，拿起锅铲，把排骨盛进盘子里，又利落地洗锅，开火，快速地炒了个西兰花，一并端上餐桌。

江疏晚已经乖乖地坐在老位置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跟着他手中的盘子移动。

“吃饭吧。”他声音平淡依旧，将筷子递给她，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好嘞！”江疏晚脆生生地应完，就迫不及待地开动了。

只是在陆砚眼不见的角度，嘴角悄悄扬起一个得逞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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