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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0章:第五关:无人理解的领路人


星空崩塌,幻境碎裂。

众人脚下,重又变回那片死寂的、无垠的白色沙漠。

沈狐喘着粗气,收回了她的【打魔之鞭】。那张美艳的脸上,怒气未消,却又像被晚霞燎着了边儿,添上了一抹可疑的、动人心魄的红晕。

她狠狠地瞪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龚赞,嘴型凶巴巴地比划着:

“看!什!么!看!”

“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说完,就猛地扭过头去,留给众人一个高傲又决绝的背影,那姿态,仿佛在说:“老娘刚才什么都没干,谁看见谁是狗。”

而龚赞,这个刚刚从“不存在”的深渊里,被一鞭子活活抽回来的老狍子,呆呆地看着沈狐那傲娇的背影,看着她那微微泛红,在星光(虽然已经没了)下显得格外可爱的耳朵尖。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比笑还真诚的笑容。

笑着笑着,眼泪就像年久失修的水龙头,哗哗地,无声地往下掉。

他一边哭,一边笑,一边用那双粗糙的大手背胡乱地擦着眼泪,像个在幼儿园门口等了妈妈一天,终于等到妈妈,却又不敢扑上去,只能站在原地,又委屈又开心的傻孩子。

礼铁祝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咧开了嘴,无声地笑了。

笑着笑着,他妈的,眼角也湿了。

他懂。

他太懂了。

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被人拒绝,不是被人讨厌。被人拒绝,说明你还有被评价的价值;被人讨厌,说明你至少在对方心里,还占着个位置。

最怕的,是“被无视”。

是你捧着一颗真心,递到对方面前,对方却看都不看一眼,径直从你身体里穿了过去,仿佛你是一团空气。

那种感觉,会让你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会让你觉得,自己活得,像个宇宙级的笑话。

沈狐那一鞭子,抽碎的,是幻境。

救回来的,是龚赞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被“看见”的尊严。

她用最刚烈的方式,告诉了所有人一个最朴素,也最深刻的道理:

你可以不爱我,但你不能不尊重我这份爱。

因为这份爱,是我拿我全部的尊严和勇气,捧出来的。

你不爱我,我还得爱自己呢!

礼铁祝看着哭成傻逼的龚赞,和那个背影写满了“别理我,烦着呢”的沈狐,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他妈的,这算啥?

战地爱情故事?

《我的傲娇狐仙女友之你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正当他准备用口型调侃一句“你俩搁这演偶像剧呢,考虑过我们这帮单身狗观众的感受吗”的时候,脚下的白色沙漠,又双叒叕开始无声地蠕动、变换。

礼铁祝:“……”

我趣!

还来?!

你们地狱也搞末位淘汰制是吧?KPI压得这么紧,你们地狱长是不是再不开一单,下个月就要被优化去喝西北风了?

白色的沙粒,如退潮般陷落。

这一次,没有出现光怪陆离的屏幕,也没有出现压抑的办公室,更没有出现温馨的家庭和浪漫的星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高”。

众人只觉得脚下一空,身体猛地向上拔升!

那感觉,就像坐了一台没有安全带的、速度超了光速的观光电梯。

风在耳边无声地呼啸,景物在飞速地后退。

当一切终于停下来的时候,他们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座高山的之巅。

一座高到无法想象的山巅。

山巅之上,是一片由万年不化的冰雪覆盖的、小小的平台。空气稀薄得让人胸闷,寒风如刀,刮在脸上,带来无声的刺痛。

他们站在山巅,向下望去。

脚下,是翻涌的云海,广阔无垠,如同一片白色的海洋。

而透过云海的缝隙,他们能看到,下方那个无比渺小的,如同沙盘模型一样的……人间。

他们能看到,城市里车水马龙,田野间阡陌纵横。能看到人们在为了生计奔波,在为了爱情欢笑,在为了离别哭泣。

芸芸众生,红尘万丈,都在他们脚下。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俯瞰苍生的视角。

一种……属于强者的视角。

礼铁祝心里“咯噔”一下,那股不祥的预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来得强烈。

他妈的,这地狱,是懂心理学的。

它把孤独,分成了好几个层次。

第一层,社交孤独:把你排斥在群体之外,让你融不进去。

第二层,职场孤独:把你无视在集体之内,让你没有价值。

第三层,家庭孤独:把你排除在幸福之外,让你不被需要。

第四层,情感孤独:把你当成空气,让你不被看见。

一关比一关狠,一关比一关诛心。

而现在,这最后一关,显然是为他们这些从前面四关里,摸爬滚打,侥幸活下来的人,量身定做的。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念头,如系统提示音,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第五关:高处不胜寒】

这五个字,像五座冰山,狠狠地砸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高处不胜寒。

这是一种……强者的孤独。

当你走得比所有人都远,看得比所有人都高时,你回头,会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没人能理解你的视野,没人能体会你的心境。

你成了那个,走在最前面,却也最孤独的……领路人。

果不其然,念头响起的瞬间,下方那个沙盘一样的“人间”,开始上演一幕幕,专门为他们定制的“剧目”。

井星,这个总是摇着扇子,满嘴“道可道,非常道”的茶仙,此刻脸上的儒雅和淡定,第一次消失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死死地盯着下方的一幕。

他看到,自己曾经呕心沥血,宣讲的《道德经》,被一群穿着西装革履的“大师”们,包装成了“三天让你财富自由的宇宙吸引力法则”课程,高价卖给焦虑的中产。

“无为”,被曲解成了“躺平摸鱼”。

“上善若水”,被印在了矿泉水瓶上,成了营销噱头。

“道法自然”,被当成了某些养生骗局的理论基础。

他看到,无数人对他顶礼膜拜,称他为“井神”,将他的话奉为圭臬。可他们学的,不是他的智慧,而是他的皮毛。他们要的,不是解脱,而是欲望。

他们把他,一个追求真理的求道者,变成了一个贩卖廉价成功学的,流量网红。

一个敛财的工具。

井星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他一生所求,是“传道”。

可现在,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道”,被世人曲解、玷污、消费,变成了它最反对的样子。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呕心沥血的物理学家,发现自己的质能方程,被人拿去当成了算命的口诀。

那不是愤怒,那是一种……巨大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悲凉。

而另一边,闻艺也呆住了。

他看到,自己那首充满了创生之力,将憎恨地狱都化为花海的曲子,此刻,正从一个喧闹的、灯红酒绿的夜店里传出来。

被混音成了节奏感极强的DJ舞曲。

一群画着浓妆的男男女女,正随着那激昂的鼓点,疯狂地扭动着身体,脸上是酒精和荷尔蒙催化出的,空洞的狂欢。

没人去听那旋律背后的故事。

没人去感受那音符里的力量。

它只是一段,能让人“上头”的,背景音乐。

他的悲伤之曲,被当成了靡靡之音。

他的创生之曲,被当成了蹦迪神曲。

闻艺那张总是像冰山一样冷峻的脸,此刻,流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自嘲的笑容。

他用尽一生去谱写的悲欢离合,在别人耳朵里,原来,只是一句“动次打次”。

艺术家的孤独,莫过于此。

你的灵魂在呐喊,而听众,只想跟着节奏摇摆。

然而,最致命的打击,留给了礼铁祝。

他看到的,不是过去,也不是现在。

而是一段……可能的“未来”。

那是在他们成功闯出地狱,拯救了世界之后的……庆功宴上。

他,礼铁祝,作为队长,作为最大的功臣,被所有人簇拥在中央。

聚光灯打在他的身上,所有人都对他举杯,高喊着他的名字。

他看到了龚卫,看到了商大灰,看到了毛金,看到了沈狐……看到了所有他曾并肩作战,交付后背的队友。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但那笑容,却让礼铁祝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

那是一种……带着敬畏的,疏远的笑。

宴会结束后,他看到龚卫和几个新认识的生意伙伴,勾肩搭背地去喝酒,谈论着新的投资项目。

他走过去,想加入他们。

可他一出现,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就冷了下来。

龚卫有些尴尬地站起来,恭敬地喊了一声:“祝哥。”

其他人也纷纷站起来,拘谨地看着他,像下级见到了大领导。

他想说点什么,想聊聊以前一起吹牛逼、一起挨揍的日子。

可他发现,自己说什么,都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他说“一起喝点”,他们说“祝哥您随意,我们干了”。

他说“最近怎么样”,他们说“托您的福,都挺好”。

他成了那个,能让所有KTV包房瞬间变成公司年会现场的,大BOSS。

他拼死守护的队员,在和平之后,有了新的圈子,新的利益,新的生活。

而他,这个带领他们走出地狱的人,却被永远地,留在了那个“英雄”的位置上,下不来了。

他看到,有人在背后议论他:

“祝哥现在不一样了,是拯救世界的大英雄,哪还看得上我们这些凡人?”

“是啊,你看他刚才那样子,跟我们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听说他力量太强,上面都派人专门盯着他,怕他失控呢。”

“离他远点好,万一哪天不高兴,一个喷嚏就把我们吹没了。”

猜忌,嫉妒,恐惧,疏远……

人们享受着他带来的和平,却又在背后,把他当成一个潜在的、最危险的怪物。

他成了那个,走在最前面,看得最远,却不被身后任何人理解的……领路人。

他为众人盗来了火种。

而众人,却用这火种,点燃了孤立他的篝火。

“轰——”

礼铁祝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断裂。

一股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疲惫,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那不是身体上的累。

那是一种……心累。

一种你做完了一桌子满汉全席,请所有人来吃,结果大家吃完抹抹嘴,开始讨论你做菜时油烟太大的,那种心累。

一种你豁出命去救了一个溺水的人,结果他上岸第一件事,是怪你把他新买的限量版球鞋弄湿了的,那种心累。

一种,巨大的,做什么都毫无意义的,虚无感。

他想起了自己当网约车司机的时候,有一次为了救一个突发心脏病的老人,连闯了好几个红灯,把他送到了医院。

家属千恩万谢。

可第二天,他收到了厚厚一沓罚单。

他去找家属,希望能帮忙作证,销掉违章。

家属却变了脸,说:“我们让你闯红灯了吗?那是你自己的行为,凭什么要我们负责?”

那一刻,他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好人没好报”。

而现在,这种感觉,被放大了亿万倍。

他拯救的,不是一个人,是整个世界。

而他得到的,不是理解,而是孤立。

他,井星,闻艺……他们都成了那个,在漆黑的森林里,第一个举起火把的人。

身后的人,享受着火把带来的光明和温暖,却在窃窃私语:

“你看他举着火把的样子,多威风,肯定是为了出风头吧?”

“这火把会不会烧到我们啊?好危险。”

“凭什么火把在他手里,不在我手里?”

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众人皆睡我独行”的孤独,足以压垮最坚强的意志。

礼铁祝看着下方那个依旧在运转的,充满了误解和非议的“人间”,第一次,对自己所做的一切,产生了怀疑。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这帮……小白眼狼?

他缓缓地,缓缓地,垂下了头。

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灰烬。

他那根总是挺得笔直的脊梁,也仿佛被抽走了骨头,一点点地,垮了下去。

他累了。

真的,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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