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等人站在廊下，目光死死盯着半空——原本只在云端对峙的日月境强人，竟全都压着云层落到了地面。

那股铺天盖地的威压一散开来，他们这些天你来我往的小打小闹，瞬间就像被掐断了线的风筝，连半点声响都发不出来。

几乎是同时，赤曦殿和临城两边都有人扯着嗓子嘶吼起来：

“撤离！所有人立刻退出中区！”

混乱的脚步声撞在耳里，林凡他们不敢多停留，当即跟着人流退回临学府的地界。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成了拉满的弓弦，后背的衣衫早被冷汗浸得发黏。

脸上满是连番激战过后的疲惫，视线却半点不敢挪开，死死盯着前方那些抬手就能震碎山石、杀人无形的强者。

林凡的目光越过人群，牢牢锁在拦在爷爷林青苍身前的那道神秘人影上，指节不自觉攥得泛白，面色沉得像结了层冰。

他扫过全场，赤曦殿的核心高层几乎全都亮了相，唯独那个传说中深居简出的殿主，至今还没露过面。

此时的林青苍脸上没什么波澜，连眉峰都没动一下，声音轻得像落在风里的絮，却清清楚楚传到了身边几人耳里：

“连赤曦殿殿主都亲自下场，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把我整个临城赶尽杀绝。”

那道被浓重诡雾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连半分气息都没溢出来，别说样貌，连身形轮廓都模糊得像浸在水里的墨。

听见林青苍的话，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漫不经心的戏谑，像在看一群困在网里的蝼蚁：

“你确实是个变数，但我们赤曦殿想办的事，便也一定办到。”

他偏了偏头，声音陡然转冷：

“邱老，动手吧。”

旁边一直拖着伤腿站在阴影里的邱长老，脸上的肌肉挤开一道阴恻恻的笑。

他咳了两声，嘴角还沾着未擦干净的血沫，哑着嗓子道：“谨遵主命！”

话音还没完全落地，邱长老的手掌猛地一翻，大团腥臭的绿气从他掌心里涌出来。

雾气翻滚间，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虫正在他掌心慢悠悠蠕动，节肢蹭过皮肤，留下一道道泛着冷光的黏液。

叶诚等人见状都皱起了眉，脸上满是茫然，还没反应过来他要耍什么花招。

就见邱长老指尖凝起一道黑芒，狠狠按在那黑虫身上催动秘法，那小虫像是被灌了无穷的力量，体型疯了似的暴涨。

片刻工夫就长成了巨蟒般大小，漆黑的鳞甲在日光下泛着恶心的油光，血盆大口一张，发出一声刺破云霄的尖锐嘶鸣。

一开始众人还只是面面相觑，没明白这怪虫的用意。

可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临学府里就有人接连响起此起彼伏的痛呼。

不少人抱着头蹲在地上，指节死死抠着头皮，像是脑袋里有无数根针在乱扎，痛得浑身抽搐。

紧接着他们的眼神迅速变得浑浊，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瞳彻底被虫类的竖瞳取代。

下一秒，这些人就像彻底丢了神智，身体不受控制地弹起来，红着眼睛发疯似的朝着身边的同伴挥出了刀剑。

林凡正疑惑不解，分心去阻拦那些突然发狂之人，完全没防备站在他侧后方的林天会突然发难。

等他听见身后破空的风声时，再抬手防御已经晚了，一股狂暴的蛮力狠狠撞在他后背上。

只见他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飞出去，重重砸在地面上，喉咙一甜，张嘴就吐出一大口鲜血。

“林天！你他妈疯了！你干什么呢！”林欣吓得脸色煞白，脏话脱口就喊了出来。

可林天像是根本听不见她的声音，手臂上青筋暴起，裹挟着劲风，朝着她和旁边的叶颖就下了死手，拳风直逼两人的面门。

连旁边看戏的白发老道都没能幸免。

方才还仙风道骨的人这会儿蹦着往后躲，手里的拂尘都甩飞了出去，满脸惊慌地喊：

“你这年轻人怎么回事！半点儿都不懂得尊老爱幼！”

林凡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眉头紧紧拧成了疙瘩。

他扫过状若疯魔的林天，又扫过周围成片成片失控、互相撕打的人群，视线瞬间钉在了邱长老身后那只吐着信子的巨虫身上。

瞬间反应过来前因后果，他运起全身元力，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他们可能中蛊了！没中招的人立刻控制住身边发狂的同伴！”

可这话喊出来已经是于事无补，因为临学府里大半的人都已经沦为发狂的傀儡。

剩下那些还保持着清醒的人站在原地，满脸茫然无措，看着刚才还和自己并肩作战的同门、朋友红着眼睛冲过来，根本狠不下心下重手。

不少人就这么愣神的工夫，就被对方的攻击击中，倒在血泊里，死前眼神惊恐不解。

很快，惨叫声、嘶吼声、兵器相撞的脆响瞬间搅在一起。

不过片刻工夫，整座临学府就彻底乱作一团。

林凡手里还沾着刚从地上蹭到的尘土，身体的刺痛还没消下去，看着身边一个个红着眼往同伴身上下死手的同门。

他喉结滚了滚——这些都是和他一起摸爬滚打长大的熟人，他实在下不了重手伤他们半分。

没多余的时间犹豫，他伸手拽过还在愣神的白发老道，又招呼上叶颖和林欣，借着混乱的掩护往后山退，脚下半点不敢停，生怕下一秒就被失控的人群围堵上来。

没片刻工夫就来到了后山峰顶，叶诚的小院里，木门“哐当”一声关上，才算暂时把外面的嘶吼声隔在了院墙外。

林欣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听着院外隐约传来的惨叫，眼眶通红，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绝望：

“小凡……大家到底都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林凡站在崖前，目光死死盯着远处邱长老身侧那只还在吐着黑雾的巨大蛊虫，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十有八九，和那只东西脱不了干系。”

叶颖站在他身侧，眉头轻轻蹙着，指尖无意识捻着衣角：

“可不对啊……大家是怎么悄无声息中蛊的？连一点征兆都没露出来。”

“对啊！”林欣猛地抬起头，声音里满是不解，“林天从昨天开始就一直跟我们待在一块儿，期间连和外人交手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接触什么万蛊堂的人了，怎么偏偏他也中招了？”

几人正皱着眉苦思冥想，旁边的白发老道忽然捋了捋胡子，漫不经心地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想知道原因还不简单？抓一个中了蛊的活人回来，咱们当面查一查，真相不就大白了？”

这话一下子点醒了所有人，林凡眼睛一亮，当即点头：

“前辈说得对，抓一个回来查探，比我们在这里瞎猜有用多了。”

“我去！”

林欣“腾”地一下站起身，话音还没落，整个人已经像支离弦的箭似的，直接冲出了小院的门，身影转瞬就消失在林间的小径里。

…

与此同时，前院的叶诚等人也察觉到了局势不对，看着周围成片发疯的同门，脸上全是茫然。

薛老祖气得须发皆张，怒目圆睁死死盯着对面的邱长老，胸口剧烈起伏着，身上的元力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溢：

“你这老毒物！你到底在暗地里做了什么！简直找死！”

他浑身的气势都提到了顶点，要不是旁边林青苍几人死死伸手拦住他，他早就直接冲上去，跟邱长老拼个你死我活了。

邱长老站在诡雾边上，看着乱成一锅粥的临学府，脸上的笑阴恻恻的，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中了老夫的万心蛊，你们整个临城，很快就会变成一座人间炼狱。我看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强者，能撑到几时。”

他这话刚说完没一会儿，院门口就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林欣拖着还在疯狂挣扎的林天回来了，她早用粗麻绳把人捆得结结实实，直接一脚就把面目狰狞的林天踹进了屋里。

此刻的林天眼神空洞，半分神智都没有，只剩下喉咙里发出的野兽般的嘶吼声，不断挣动着身上的绳索。

白发老道晃悠着走上前，抬手在林天肩膀上拍了两巴掌，语气还带着点调侃：

“安分点啊臭小子。”

几巴掌拍下去，林天像是被什么力道制住，果然瞬间就僵住了动作，不再胡乱挣扎。

紧接着老道脸上的戏谑一扫而空，神色严肃地伸出手，稳稳搭在林天的手腕上把脉。

紧接着，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淡青色细丝从他指尖悄无声息地渗出来，像条灵活的小蛇在林天的经脉里游走，片刻工夫就摸到了藏在深处的异样。

他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抬眼看向众人：

“是丹药。”

“丹药？”

林凡几人异口同声地开口，脸上全是疑惑，眉头不约而同地拧在了一起。

林凡定了定心神，开口追问：

“前辈，您确定吗？”

白发老道不在意地抠了抠鼻子，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自己看：

“你自己上手探探就知道了。”

林凡将信将疑地伸出手，按在林天的后背上，往他体内渡进去一丝神识。

下一秒他就清清楚楚地看见，林天经脉里游走着成千上万只细得像尘埃的小黑虫，这些蛊虫身上，都裹着一股极其浓烈的丹药香气。

他皱紧眉头，转过头对着叶颖和林欣缓缓点了点头。

林欣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从怀里摸出那颗昨天还没来得及服用的疗伤丹药。

原本看着晶莹剔透、成色上好的药丸，此刻表面居然变得千疮百孔，密密麻麻的细小黑虫正在孔洞里来回蠕动，看得人头皮发麻。

她吓得手一哆嗦，直接把丹药扔在了地上，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蛊虫居然是从丹药里出来的！可这丹药明明是临学府自己的丹房炼出来的，怎么会被赤曦殿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地下了蛊？”

几人正围着地上的蛊丹百思不得其解，白发老道却像是早料到了答案，摸着胡子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全是笃定，像直接点破了天机：

“能在学府的专属丹药里神不知鬼不觉下蛊，还不被任何人察觉，除了亲手炼丹的人，根本没第二个人能做到。”

就在小院里几人顺着线索往下深挖的时候，前院徐老祖和孙老祖的身侧，忽然悄无声息地走过来一个身着白色医袍的老人。

两位老祖看见来人，脸上立刻露出了恭敬的神色，主动上前拱手问好：

“张老！”

孙老祖脸上满是急切，话音都带着点颤：

“张老，您可是九品医师，又最擅长解蛊之术，现在临城变成这样，您可有办法救救这些中招的百姓？”

张老神色郑重，眉头紧紧蹙着，脸上满是化不开的忧虑：

“我今天来，本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不过要解这万心蛊，还需要二位天司出手助我一臂之力。”

徐、孙两位老祖对视一眼，都皱起了眉，满脸不解地问：

“我们二人要如何助你？”

张老抬起手，指向不远处邱长老身边那只遮天蔽日的巨大黑蛊虫，声音沉稳：

“只需取那只主蛊的一滴心头血，便能解开所有人身上的蛊毒，救临城千千万万的百姓。”

听见这话，徐、孙两位老祖齐齐沉下脸，目光瞬间锁定了那只盘踞在原地的巨大黑虫，身上的元力已经开始暗暗运转。

没人注意到，站在他们身侧的张老，手掌已经悄悄运力，眼神依旧平静温和，眼底深处却飞快地闪过一丝旁人根本捕捉不到的狠厉。

就在他准备暗中发难的瞬间，一道裹着火色流光的身影从远处疯了似的往这边冲。

人还没站稳，就喘着粗气扯开嗓子大喊，声音几乎震得所有人耳朵发鸣：

“小心张老！徐天司！孙天司！别信他！”

这道喊声瞬间传遍了整个战场，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来。

张老听见这声示警，知道再也装不下去了。

当即不再隐藏气息，浑身爆发出滔天的血色魔雾，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压过了他身上的药草香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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