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满血腥之气的大真天很明显已不适宜栖居，好在真流大陆距离大真天不远，沐风云带着魔渊的众人前往真流大陆暂避锋芒。

沐风云目光扫过那依旧低垂着头颅、血泪未干的九首巨妖，沉声以神念传递命令。

“此地已断了生机，你是否随我离开？”

那九头大妖闻言，中间独角头颅猛地抬起，猩红眸子中疯狂与清明再次激烈碰撞，但最终，对“主人”命令的服从压过了一切混乱。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表示理解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缓缓转动。

九颗头颅同时望向这片它盘踞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猩红天地，眼中竟流露出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有痛苦，有眷恋，更有一种……解脱。

就在沐风云准备前往真流大陆时，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九头大妖突然昂首向天，九张巨口同时张开！

并非咆哮，而是一种奇特的、仿佛鲸吞四海般的吸摄！

轰隆隆——！

整个大真天剧烈震颤起来！

充斥天地间每一寸角落、浓郁粘稠到化不开的滔天血煞之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向那九张巨口汇聚而去！

那景象壮观到令人窒息：漫天猩红的煞气形成九道巨大的、接天连地的血色龙卷，咆哮着涌入大妖口中。

大地龟裂缝隙中残余的污血、天空中凝固的血痂云层、那些血肉山峰散发的邪异气息……

一切由血煞污染衍生的物质与能量，都被强行剥离、抽取！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

当最后一缕暗红色的煞气被大妖中间那颗独角头颅吸入，天地间蓦然一清！

猩红褪去，暗沉压抑的天空露出了原本的颜色——那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带着淡淡灰白死寂的天穹。

没有日月，没有星辰，只有冰冷空洞的光线，不知从何处弥散下来。

龟裂焦黑的大地彻底失去所有血色，露出下方灰败的、仿佛被彻底抽干所有生机的岩层与土壤。

那些诡异的血肉山峰也坍塌瓦解，化为最普通的、光秃秃的嶙峋怪石。

风停了。

那刺鼻的血腥味消失了。

凄厉的嚎叫与疯狂的嘶吼也彻底沉寂。

整个大真天，变得一片死寂，空洞，了无生气。

仿佛一个被彻底掏空内脏、洗净血迹的巨大尸骸，静静地躺在冰冷的虚无之中。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极淡极淡的、属于天地自然的苍凉道韵，还在无声诉说着此地曾经可能拥有的辉煌与神圣。

这种“清明”，比之前血煞滔天的炼狱景象，更让人感到心悸与悲凉。

这是一方天地本源被过度侵蚀、透支后，陷入的深度“沉睡”或“死亡”。

想要重新孕育生机，演化万物，恐怕需要以“万年”为单位的漫长岁月，甚至需要外部的造化之力介入。

九头大妖完成了吞噬，庞大的身躯似乎凝实了一丝。

但那十八只猩红眼眸中的疯狂并未减少，只是多了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背负着整个天地怨念与罪孽的疲惫。

它低头看向沐风云，传递出一丝微弱的、类似“完成任务”的意念。

随即，在众人震撼的目光中，它那高达千丈的恐怖身躯，开始急速缩小！

暗红鳞片光芒流转，形态也在发生微妙变化，最终化为一条仅有丈许长短、通体覆盖着暗红近黑鳞片、生有九颗迷你头颅的“小蛇”？

或者说，更像是一条拥有九首的奇异龙形生物。

虽然缩小，但那股化虚巅峰的威压与九首各自代表的负面法则气息，依旧令人不敢小觑。

它乖巧地悬浮在沐风云身前，九颗小脑袋微微晃动，眼巴巴地望着他。

沐风云明白它的意思。他略一沉吟，伸手虚引。

九首小妖立刻化作一道暗红流光，缠绕上沐风云的右臂，鳞片冰凉，九颗头颅分别搭在他肩膀、上臂等处，看上去既诡异又带着一种别样的威慑力。

至此，这头凶名赫赫的九头大妖，正式成为了沐风云的……坐骑兼护臂。

“走！去真流大陆！”

沐风云不再耽搁。

经过一段并不算漫长的虚空航行，舰船再次冲破一层较为温和的界域屏障。

眼前豁然开朗。

蔚蓝无垠的天空，飘荡着洁白的云絮。

下方是一片广袤无边的礁海！无数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礁石岛屿星罗棋布，矗立在澄澈碧蓝的海水之中。

海风带着清新的咸湿气息扑面而来，间或有海鸟清鸣掠过。

天地灵气虽不算特别浓郁，却中正平和，充满生机。

这里，正是沐风云当年曾踏足、并有过奇遇的——真流大陆的礁海区域！

看到这熟悉的景象，沐风云心中五味杂陈。

当年他修为尚浅，于此遭遇神秘巨龙，得窥上古龙族覆灭之谜的壁画，心灵受到极大震撼。

如今归来，已物是人非，自身修为眼界早已今非昔比，背负的因果与危机更是远超昔日。

“沐皇，此地灵气平和，礁岛众多，易于藏匿布置，似乎暂无强大生灵或势力盘踞的明显痕迹。”

元始道人神识扫过，谨慎评估道。

沐风云点头：“你们跟随通天先寻一处落脚，他对此地甚为熟悉。我要去一个地方。”

他凭借记忆，指引舰船向着当年那处海底深渊所在的海域飞去。

不多时，便来到一片看似普通、海水颜色却明显深黯许多的海域上空。

沐风云周身魔元流转，分开海水，径直向那记忆中的深渊潜去。

海水冰冷，压力渐增。

周围游弋着一些奇特的发光鱼类，但对他造不成任何威胁。

很快，那条深邃黑暗的海底裂缝出现在眼前。

进入裂缝，沿着熟悉的路径下行。

当年那阻挡海水的无形屏障早已消失，或许是巨龙陨落导致，海水灌满了整个深渊下的空间。

但对于沐风云而言，在水中与在空气中并无太大区别。

终于，他再次踏上了那处巨大的海底石台。

然而，眼前景象让沐风云默然。

当年那根铭刻着无数龙族符文、散发着淡淡威压的巨大龙柱，已然彻底坍塌，断裂成数截，横亘在石台上，表面爬满了海底的苔藓与沉积物，符文暗淡，灵性尽失。

石台本身也布满裂痕，许多地方被淤泥掩埋。

那曾在此沉睡、守护秘密的神秘巨龙，更是踪影全无。

只留下些许早已被海水冲刷得几乎不可辨的、巨大骨骼的化石痕迹，零散地嵌在岩石或淤泥中，诉说着时光的无情。

一切，都彻底荒芜、死寂了。

沐风云缓缓走到坍塌的龙柱旁，伸手触摸那冰冷粗糙、失去所有光泽的柱体。

当年，就是在这里，他看到了那改变他认知的甬道壁画。

他走向记忆中的甬道入口。入口已被坍塌的碎石部分掩埋，但勉强可容一人通过。

沐风云挥手拂开碎石进入。

甬道内更加破败，海水侵蚀严重，许多壁画已经模糊不清，甚至大片剥落。

但凭借当年的记忆和如今强大的神识感知，沐风云依旧能“看”到那些刻骨铭心的画面：

辉煌的龙族文明，翱翔于诸天；突如其来的灾劫，天穹裂开巨大的金色缝隙；

一柄仿佛能开天辟地、又蕴含无尽毁灭气息的金色巨斧，自裂缝中斩落；

万龙悲鸣，星辰陨落，文明在那一斧之下化为齑粉……

当年，他只觉得那巨斧恐怖无边，代表着他无法理解的至高力量与残酷。

如今，亲眼见过擎天斧尊撕裂十万里归墟虚空的一斧，感受过那纯粹的、碾压一切的力之法则与毁灭意志……

一模一样！

壁画上那毁灭龙族的金色巨斧，其神韵、其威势，与擎天斧尊的巨斧，如出一辙！

“果然……是他。”

沐风云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海底甬道中带着回音，更添苍凉。

擎天斧尊，混沌祖地护道军军主，其足迹与杀戮，早在不可考的上古时代，便已遍布不同的天地与文明。

龙族的覆灭，只是其漫长征战与“清理”中的一页。

而盘古，作为其曾经的部下，后来又似乎站在了对立面，其所牵扯的隐秘与斗争，层次之高，波及之广，远超想象。

怜星静静站在他身边，虽然未曾亲见壁画全貌，但感受到沐风云身上散发出的沉重气息，以及那残留壁画中透出的绝望与毁灭意境，冰雪聪明的她已猜到大半。

她轻轻握住沐风云的手，无声地传递着支持。

“风云，你想在此修炼？”怜星轻声问。

沐风云点头，目光坚定：

“此地虽荒凉破败，却是难得的清净之所，更与上古秘辛相连，或许能助我感悟。我需要时间，打开盘古塔更高的层次，提升实力。”

“混沌祖地给的百年期限，不会因为我们的躲藏而停止流逝。唯有更强的力量，才能争得一线生机，弄清真相。”

九首小妖则被沐风云安排潜伏在礁岛最深处的海沟中，既是修炼稳定自身状态，也是一道隐藏的强力防线。

安排妥当后，沐风云带着怜星，再次回到那海底深渊的废墟之中。

他并非要在此常驻，而是需要借助此地残留的那一丝极淡的、与擎天斧尊毁灭气息对抗过的龙族不屈意志，以及废墟本身蕴含的“破灭”与“终结”道韵，来辅助自己参悟盘古塔更深层的奥秘。

他在坍塌龙柱旁盘膝坐下，怜星则在稍远处护法。

心神沉入紫府，盘古塔巍然矗立。

塔身依旧古朴，散发着苍茫古老的气息。

之前他已陆续打开了前六层，如今，他修为已达化虚，又经历了归墟追杀、大真天异变、目睹上古毁灭遗迹，心境与积累都已到了一个新的临界点。

“第七层，开！”

沐风云凝聚全部神识与法力，混合着对力之法则、毁灭与新生、守护与破灭的种种感悟，冲击向盘古塔第七层的屏障。

塔身震动，光芒流转。第七层的屏障远比前六层坚固晦涩，其中更蕴含着一股沉重如星河的“责任”与“牺牲”之意。

沐风云仿佛看到无数模糊的身影在血与火中征战、倒下、怒吼、守护……那是属于虚空万宇的悲壮画卷碎片。

他谨守本心，以自身魔道不屈之意，融合从黑骨中感知到的护道者气息，缓缓与之共鸣。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数月，或许数年。

“嗡——！”

第七层塔门，洞开！

没有具体的功法或宝物，只有一股磅礴浩瀚的、关于“混沌护道阵”的传承信息洪流涌入沐风云识海！

此阵玄奥无比，涉及混沌本源排列、诸天法则联动、信仰愿力汇聚、牺牲献祭之道。

乃是大规模防御、庇护、乃至凝聚一方天地气运的终极阵法雏形！

信息量太过庞大，沐风云只能先囫囵吞下，留待日后慢慢参悟。

同时，他的修为也水到渠成般，突破化虚壁垒，正式踏入归墟初期！

周身气息更加内敛深邃，与天地虚空的联系更为紧密。

他没有停歇，继续沉淀、巩固、消化第七层所得，并积蓄力量。

又是漫长的岁月流逝。

沐风云再次冲击。

第八层！

这一层的屏障，充满了“开辟”与“演化”的意味，仿佛面对一片未开的混沌。

冲击过程更加艰难，沐风云的神识无数次被混沌气流冲刷、撕裂、重组，需要不断以自身之道去理解、适应、乃至模拟那种“无中生有”、“定地水火风”的创世伟力。

期间，他无数次回想起擎天斧尊那一斧中蕴含的极致“破灭”与隐含的“开辟”，回想起龙族壁画中文明诞生与毁灭的循环，回想起自身从微末崛起的历程……

终于，在某个心神与混沌共鸣达到极致的瞬间——

第八层，开！

涌出的，是关于“混沌开辟印”的传承！

这是一种将自身法力、意志、道则凝聚为“印”，模拟混沌初开、演化万物生机的无上神通，可攻可守，更蕴含造化生机，对于疗伤、点化、创造皆有不可思议的妙用。

同时，他的修为也随之暴涨，一路攀升至归墟后期！

然而，当他试图一鼓作气，冲击盘古塔最终的第九层时，却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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