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5章 该糊涂时要糊涂
李泌的一番问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宋夫人身上。
而宋夫人此刻也已经从丧夫的悲痛中冷静了下来。
她知道,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只要迈过去了,王家几百口人就能活下去,要是被查出来王忠嗣参与谋反,那就是万劫不复。
宋夫人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悲愤:“大人,此事千真万确……”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这公孙氏实在太恶毒了,私通王家女婿也就罢了,居然还毒杀亲夫,简直千古第一毒妇!”
“公孙氏平日里看着老实,实则水性杨花。
那元载常来府中议事,这贱人便借机端茶送水,两人眉来眼去,早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有了正室大妇的指证,这事儿基本就坐实了一半。
旁边的蔡夫人见状,也急忙站出来作证:“大人,妾身前几天在后花园的凉亭里,亲眼看见那元载和公孙氏拉拉扯扯,举止极为亲昵,我的几个婢子当时都亲眼所见。”
“我家夫人说的是,奴婢也曾亲眼看见这一幕。”
蔡夫人身边的几个婢子并不知道内幕,但却记得当初公孙氏与元载在凉亭里独处的一幕,俱都义愤填膺的站出来作证。
这一下,可谓是众口铄金,铁证如山。
从仵作的验尸结果,到管家的供词,再到正室夫人和众妾室婢女的指证,所有证据链都闭合了。
这就是一桩典型的“奸情败露,杀人灭口”的案子。
皇甫惟明听得火冒三丈,一巴掌拍在书案上,震得笔墨乱跳:“好一个元载,身为朝廷命官,竟然勾引岳父侧室,致使晋公惨遭不幸,简直是人伦败坏,禽兽不如!此等败类若不严惩,天理难容!”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刑部捕头,眼中杀气腾腾:“杨捕头何在?”
“属下在!”一名身材魁梧的捕头抱拳站了出来。
皇甫惟明声若洪钟:“本官命你即刻率领三十名精干差役,火速前往元载府上,把这个不知廉耻的杀人凶手给我抓回刑部受审。”
“遵命!”
杨捕头抱拳领命,带领了三十名刑部差役,以最快的速度向元载家中赶去。
李泌背负双手,望着刑部的差役远去,心中暗自思忖此案该如何收场?
这案子看似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乍一看就是公孙芷因为奸情败露毒杀亲夫……
但如果仔细推敲的话,又有很多疑点。
譬如,既然王忠嗣捉到了公孙氏与元载的奸情,为何还与她单独对饮?
以王忠嗣的性格,如果知道公孙氏与元载私通,又怎么会轻易饶了元载?
但李泌是个聪明人,他明白有些事还是糊涂一点更好!
王忠嗣是什么人?
那是陛下的义兄,太上皇的义子,大唐帝国的大将军、太尉,在军中享有巨大的威望,可谓大唐头号名将。
如果真要是挖出点一些不便公开的秘密,比如涉及到朝堂派系斗争,甚至更深层的东西,不见得就是好事……
人死为大。
王忠嗣既然死了,不管他私底下做了什么事情,都可以一笔勾销。
除非陛下从新罗传回圣谕要求彻查,否则这事儿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到此为止……
想到这里,李泌心里有了决断。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满脸悲戚的宋夫人,又看了看悲痛不已的皇甫惟明和面无表情的伍甲,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咳咳……皇甫尚书、伍指挥使。”
李泌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说道,“还有几位夫人,下官有个不成熟的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甫惟明轻抚胡须,肃声道:“李大人请讲。”
“唉!”
李泌先是长叹一声,接着道:“晋公乃是当朝名将,一世英雄,我大唐百万大军,谁不敬仰?
如今虽然查明是死于妇人之手,但这事儿若是传扬出去,只怕有损晋公声望。
甚至让朝廷也是面上无光,让史官怎么下笔?让百姓、让后世怎么议论?”
皇甫惟明一听这话,顿时冷静了下来。
他是王忠嗣的好友,自然不愿意老友死后还背上这种窝囊名声,被人当成茶余饭后的笑料。
“那依李大人的意思?”
李泌沉吟道:“依下官看,不如对外宣称,晋公是因为操劳国事,积劳成疾,今日突然暴病身亡。
至于这公孙氏,就说她是伤心过度,殉情而死。
如此一来,既保全了晋公的身后名,也算是给这段公案画上了一个体面的句号。”
此言一出,宋夫人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喜。
她原本还担心这“家丑”外扬,会让王家以后在长安城里抬不起头来。
如今李泌这个提议,简直就是瞌睡送来了枕头,不仅把那要命的“谋反”嫌疑洗得干干净净,连带着把“绿帽子”的丑闻也给遮掩过去了。
“李大人所言极是!”
宋夫人赶紧施礼致谢,声音里带着感激涕零的哭腔。
“夫君戎马一生,最看重的就是名声,若是让他背着这种污名下葬,他在九泉之下也难以瞑目。多谢大人成全,多谢大人替我们王家遮羞!”
其他的几个妾室也是纷纷附和,俱都跟着宋夫人向李泌致谢:“多谢大理寺卿替我们王家遮羞!”
“几位夫人免礼!”
李泌阻止了宋夫人等遗孀,补充道,“当然,案子肯定还是要悄悄调查的,元载这个败坏人伦纲常的家伙也一定要给予惩罚,但只能私下里调查,不能公之于众。”
皇甫惟明点了点头,叹道:“还是李大人想得周全,忠嗣兄英雄一世,确实不该受此羞辱;伍指挥使,你觉得呢?”
伍甲耸了耸肩,双手背在身后:“锦衣卫只管查案抓人,既然死因已经查明,至于对外怎么说,那是你们文官的事儿。只要不影响朝廷法度,我没意见!”
对他来说,只要案子结了,别惹出更大的乱子就行……
李泌见达成了共识,便最后拍板道:“那就这么定了,晋公的死因已经查明,咱们三司的卷宗里会如实记录,但对外的告示,就按‘暴病’来发。”
他看着宋夫人,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夫人,既然事情已经定下,就让晋公早点入土为安吧。这天气渐热,尸身不宜久放。”
“是、是……”
宋夫人连连点头,哽咽道,“妾身这就安排人给夫君收殓,出殡发丧!”
皇甫惟明看着老友的尸体,长叹一声,挥了挥手:“回衙门,让晋公家眷出殡。”
片刻之后,三位朝廷大员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像潮水一样退出了晋国公府。
随着官府的人撤离现场,晋国公府哭声大作,下人们紧张的忙碌了起来。
原本鲜红的灯笼被摘下,换上了白色的灯笼。
先生写的挽联贴在了门楣上,喇叭、唢呐等乐器奏响了催人泪下的哀乐。
王贵亲自去棺材铺为家主挑选了最好的棺材,将王忠嗣的遗体收殓起来,也同样给公孙氏准备了一口。
若不是李泌的建议,王家没有理由把公孙氏下葬,毕竟她是毒杀丈夫的凶手。
非但不能下葬,甚至还要做出仇恨的姿态将她剥皮充草,弃尸荒野,那样才符合王家人对这个毒妇的仇恨。
但现在既然有了大理寺卿、刑部尚书的叮嘱,王家就可以把公孙氏下葬,毕竟对外宣称“公孙氏是殉情而死”。
王忠嗣的十几个儿女纷纷穿上缟素,腰间系着麻绳,跪在灵堂上嚎啕大哭。
“阿耶,你怎么就走了呢?”
“父亲啊父亲,你死的好冤啊!”
没过多久,凄厉的哀乐声便响彻了务本坊的上空。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天功夫,就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茶馆酒肆,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晋国公王大将军薨了!”
“啊?真的假的?王将军今年好像也只有四十岁出头吧?正当壮年,怎么说走就走了?”
“这还能有假?晋国公府都挂白了,哀乐都吹上了。听说是积劳成疾,突然暴病身亡,连太医都没来得及请就咽气了……”
“唉,真是天妒英才啊,王大将军可是咱们大唐的顶梁柱,怎么说倒就倒了呢?”
“唉……谁说不是,听说那侧室公孙夫人用情至深,见丈夫暴亡,当场就拔剑殉情了,真是可怜呐!”
百姓们大多是惋惜和感叹,而在官场的圈子里,这消息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得人心惶惶。
不少嗅觉灵敏的官员都在私下里揣测,王忠嗣暴病身亡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但不管他们怎么猜,随着那一口黑漆漆的棺材闭合,所有的真相都暂时被封存在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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