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接着又旁敲侧击，问了不少慈善运作里的门道。听八郎的解释，他慢慢明白，在他们那套体系之下，捐款被层层截留克扣的情况极少发生。

一来账目强制公开，独立审计盯得紧，出问题代价很大。二来很多财团做慈善，本身也是为了自家声誉，不敢坏了规矩。

说到底还是国情不一样。他心里顾虑的那些隐患，在那边的环境里很难出现，再往下问，也问不出贴合自己处境的答案来。

两人说话的时候，八郎桌上办公电话接连响起。杨明见他手头事务繁杂，等他接完一通电话，就起身道：“你先忙吧，我没别的要紧事，就是过来打听打听各地慈善做法的差别。”

八郎送他走到门口，压低声音道：“杨先生，庆子小姐托我向您问好。”

杨明脚步一顿，脑海里不由得浮起那个岛国女子风情万种的模样。

沉默片刻，他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开口：“麻烦你见到庆子小姐，也替我问她一声好。有些缘分，相逢一场，有过那段时光就够了。如今两地相隔，遥遥相望，心里留一点念想就足矣……”

离开八郎的办公室，杨明没有回楼下基金会，直接到地下室，开上车准备返程。

车子刚上路没多久，电话响了，接起来一听，是邓婕打来的：“石头，我做了几个家常菜，想请你中午过来吃顿饭，有空吗？”

杨明回话：“姐姐你开口了，我就算再忙也得腾出时间过去。你把新地址告诉我，我知道你们搬新家了。”

邓婕把新家地址告诉了他，又叮嘱他尽量中午之前到。

杨明随口说道：“不用等到中午，我现在就开车过去。好久没见，早点过去，咱姐俩好好聊一聊。”

邓婕挂了电话，一旁的张立连忙凑上来，急切问道：“怎么样怎么样，杨老板答应了吗？”

邓婕白了他一眼：“我开口请他，他哪能不来。”

张立笑呵呵接话：“那可不，你们关系摆在这儿呢。你是他姐姐，只要招呼一声，他肯定会过来。”

邓婕往沙发上一坐，叹口气道：“人我是帮你请到了，可这话要怎么说出口，我实在不好意思开口。”

张立走过来，一边给她揉着胳膊，一边说道：“这事我也难以启齿。你是他姐姐，由你来说比我合适，我看还是由你来提比较好。”

邓婕拨开张立的手，皱眉道：“我真搞不懂你是怎么想的，这种事你居然也敢应下来。你别忘了，当初咱们走投无路的时候，是石头伸手拉了咱们一把。

靠着他，你这几年才有项目做，赚到些钱，还搬了新家。现在转头就要跟别人合作，撇开他，这话我实在说不出口，说出来我都觉得坏良心。”

张立搓着手，神色惴惴不安道：“这事确实怪我，是我一时昏了头，贸然应下了对方。可这事也不能全怪我，跟着石头做虽然稳，可收益早就定死了。

咱们拍出来的剧就算再火，也多赚不到多少。这人不一样，开出的条件比石头这边高出好几倍，换谁能不动心。

老话讲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也是心里盘算着能多挣些。你就别再怪我了，我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咱们这个家。”

见邓婕神情还是有些凝重，张立接着又说道：“这年头，谁不是奔着钱去的。别说我，你看看跟石头合作过的那些导演，不少人翅膀硬了，都单独出去自己干了。

其实咱们本来也不必特意跟他打招呼，悄悄抽身走掉也行。之所以想着提前跟他说一声，还不是看你和他关系不一般，算是打个招呼，不至于把人彻底得罪了。”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张立连忙上前拉开门，就见杨明手里拎着礼物站在外面。

张立赶紧说道：“哎呦，来就来吧，还带什么礼物啊。”

杨明随口回了一句：“去别人家空手也就算了，到你们家我哪敢空着手。要是不带东西，邓姐该不乐意了。”

邓婕这时也到了门口，笑着接话：“那可不，你是我弟弟，来看姐姐，哪能空手。快进来，坐下说话。”

杨明刚坐下，邓婕就拿起一个水果递给他：“来，吃点水果。”

张立在忙着沏茶倒水，忙完笑着跟杨明说：“你先陪你姐聊聊天，我去把菜热一热，很快就能开饭。”

杨明说道：“时间还早，不用这么急。”

张立回道：“菜都提前备好了，就在蒸锅上温着，很省事，我一会儿就弄好。”他是有意避开，留出空间，好让邓婕跟杨明说那些难以启齿的事。

张立一走，邓婕心里正在琢磨该怎么开口，杨明却先开了口：“姐，你这新家看着真不错，屋里家具全是新的，想来这两年日子过得不错吧。”

邓婕顺势说道：“不错什么呀，这房子是租的，屋里家具也都是房东留下来的，我们没在这上面花多少钱。再说现在钱不好挣，有钱也得攒着，想着等攒够了，以后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杨明点头：“这话在理，趁着现在房价还不算高，早点盘算买房是正事。”

邓婕叹了口气：“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手头的钱还差一大截，真想买，也只能再往后等等。”

杨明有些诧异：“姐，你这话可就见外了。旁人不清楚你们两口子挣了多少，我心里是有数的。你们拍的两部剧，拿到的收益，别说买一套房，就算买两套，也轻轻松松。”

邓婕拍了拍膝盖，叹息道：“哪里轻松，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我们这些年挣下的钱，大半都散出去了。他还要供孩子各项开销，我娘家那边也时常来找我们接济。

单次看着数目不大，可长年累月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我们眼下手里这点钱，别说买下一套房子，连半套都还差不少。”

杨明心里并不太信她这番说辞。她们拍的那两部剧集，除了按合同结算的款项，另外还给了她们不少奖金。

单单那一笔奖金，就足够买下一套房子。只是这话他不便当面戳破，顺着话头说道：“也是，这年头处处都要用钱。要是眼下手头不够宽裕，那就再拍一部剧，总能把买房的钱攒出来。”

邓婕连忙接话：“可不是嘛，我们这几天正合计着准备开新剧。只不过这部剧是别家公司的项目，我想着提前跟你说一声，免得后面开机，你听到消息心里不舒服。”

杨明有些意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咱们这边的剧本，你们瞧不上？打算转头跟别的公司合作拍戏不成？”

邓婕神色尴尬开口道：“不是咱们公司的剧本不好，是另一家公司找过来，开出的价钱实在太高，高到我们都没法回绝。他实在是架不住诱惑，才硬着头皮应下来。答应之后，又觉得不好跟你交代，就寻思着……”

她话还没说完，杨明就摆手打断她：“不用多说，我心里清楚。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你们有这样的打算，也不算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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