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破神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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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荒原上的篝火已燃至尾声,只剩下暗红的火星在夜色中明灭。晚风卷着枯草的碎屑掠过,带着几分深秋的寒意,吹得帐篷边角簌簌作响。
利奥裹紧了身上的粗布斗篷,脚步放得极轻,走到不远处那个独自伫立的身影旁,缓缓坐下。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弓身的木纹,那是家乡的老木匠亲手打造的,此刻却已布满了征战的划痕。
沉默了许久,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迷茫:“队长,你说我们真的能打败神殿吗?他们是神啊,是凡人世代供奉的存在,而我们……我们只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甚至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季安没有立刻回头,他的目光投向遥远的夜空。夜幕如墨,繁星点点,那些曾被凡人奉为神灵居所的星辰,在他眼中不过是漂浮在虚空里的冰冷岩石,毫无神圣可言。
晚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里面沉淀着超越年龄的沧桑,仿佛见证过无数个王朝的兴衰、无数次生灵的涂炭。
“神,也是从凡人中来的。”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穿越了千百年的时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们之所以能高高在上,俯瞰众生,不过是因为我们自愿低下了头颅,将命运的缰绳拱手相让。久而久之,便忘了自己本可以站立,本可以反抗。”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利奥年轻的脸上,那双眸子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如同暗夜中不灭的火种:“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吗?在你家乡的村口,你背着那把断了弦的弓,说你想成为一名骑士,保护村里的百姓不受异兽侵扰,不受神殿的苛捐杂税所害。现在,你的机会来了。”
季安抬手,拍了拍利奥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传递过去,带来一丝安稳:“这一路,我们会遇到数不清的艰难险阻。神殿的追兵会像影子一样跟着我们,荒原上的异兽会在暗处窥伺,甚至可能会遇到那些依然忠于神殿的村落,将我们视为叛逆。
但每一次抗争,每一次跨越难关,都会让我们变得更加强大。等到我们的队伍足以横跨这片无边荒原,直抵奥林匹斯神殿之时,就是我们将那些伪善的神灵拉下马之日。”
利奥怔怔地看着季安,队长的话如同惊雷,在他心中炸开。他想起了家乡被神殿征走的粮食,想起了被当作祭品献给蝎王的邻居家孩子,想起了父母临终前眼中的不甘。
那些深埋在心底的愤怒与勇气,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光芒。
他握紧了手中的弓箭,箭囊里的箭矢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箭尖锋利如刀。“队长,我明白了。”他的声音不再颤抖,多了几分沉稳,“从今往后,我利奥这条命就交给队伍了,跟着你,无论遇到什么,都绝不退缩。”
篝火旁,阿诺正蹲在地上,打磨着一根粗壮的硬木。那是他从村落后面的山林里砍来的,质地坚硬如铁。
他手中的石斧已经磨得发亮,每一下打磨都格外认真,力道十足,木屑随着石斧的起落纷纷扬扬落下,在他脚边堆起一小堆。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木头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谁也不知道,这根看似普通的木棍,承载着他怎样的仇恨。当年神殿的圣骑士闯入村庄,强行带走了他年仅五岁的孙儿,说是要献给神灵做祭品。
他追了三天三夜,最终只在荒原上看到了一滩干涸的血迹和孙儿最喜欢的拨浪鼓。从那天起,他就开始打磨这根木棍,日夜不辍,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心中的剧痛。
不远处,赫拉克勒斯正给“踏雪”喂食草料。这匹黑马曾是神殿骑士的坐骑,后来在一次追捕中被遗弃,被赫拉克勒斯救下。它的前腿曾受过重创,走路一瘸一拐,眼中总是带着几分痛苦与警惕。
但此刻,它亲昵地蹭着赫拉克勒斯的手臂,长长的鬃毛拂过他的手背,眼中的痛苦渐渐消散,多了几分安稳与信赖。
赫拉克勒斯身材高大魁梧,裸露的臂膀上肌肉线条分明,布满了狰狞的伤疤。他小心翼翼地将草料递到马嘴边,动作轻柔得与他粗犷的外表截然不同。
他曾是神殿的奴隶,在采石场做了十年苦工,亲眼见过神殿的残暴与虚伪。若不是季安救了他,他恐怕早已累死在那暗无天日的采石场里。
帐篷门口,托姆躺在莉娜的腿上,已经沉沉睡去。这个只有六岁的孩子,经历了太多不该经历的苦难,父母都被蝎王所害,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的小手紧紧攥着那个木雕小马,那是莉娜亲手为他雕刻的,粗糙却充满了暖意。睡梦中,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容,仿佛梦到了父母还在身边,梦到了没有战乱、没有牺牲的和平岁月。
莉娜轻轻抚摸着托姆柔软的头发,眼神温柔而悲悯。她曾是村里的草药师,医术不算高明,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救人一命。
自从加入反抗队伍后,她就成了队伍里的“白衣天使”,背着一个沉甸甸的药箱,无论走到哪里,都把伤员和孩子们照顾得无微不至。她的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仿佛永远不会被苦难打倒。
季安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知道,这支队伍里的每个人,都有着不堪回首的过往,都背负着血海深仇。而他,是他们唯一的希望,是带领他们冲破黑暗的领路人。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清楚这一路注定荆棘丛生。神殿的追兵随时可能出现,那些装备精良、有神力加持的圣骑士,绝非易与之敌;荒原上还有凶猛的异兽,它们受神殿的驱使,以凡人为食。
更重要的是,随着队伍的壮大,人心难测,内部难免会出现分歧与动摇,或许会有人因为恐惧而退缩,或许会有人被神殿的利诱所迷惑。
但他更知道,一旦凡人的勇气被点燃,一旦觉醒的种子在心中生根发芽,就再也没有人能将其扑灭。
那些被神殿压迫了千年的凡人,早已积攒了足够的愤怒与力量,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能量。
他痛恨那些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神灵,更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所以,他一直隐藏着自己的身份,以凡人之名行走世间,只为带领众生反抗神权。
此刻,他将那丝神力悄然弥漫在整个村落上空,如同一层无形的屏障,驱散了夜间的寒意,也让那些受伤的村民疼痛感减轻了许多。
他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自己的身份,一旦暴露,不仅会引来神殿更疯狂的追杀,还可能让队伍里的人对他产生隔阂——毕竟,在凡人眼中,神与凡人之间,有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他只能以这样隐秘的方式,守护着这支刚刚觉醒的队伍。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队伍便再次出发。村落里的三十多个村民全部加入了进来,他们中有年迈的老人,有年轻力壮的青年,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
每个人都背着简单的行囊,行囊里装着为数不多的干粮和衣物,手中拿着简陋的武器——有的是削尖的木棍,有的是生锈的柴刀,还有的甚至只是一块磨平的石板。
但他们的眼神却异常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与胆怯。他们跟在阿诺和赫拉克勒斯身后,步伐虽然有些蹒跚,却异常沉稳。队伍的规模一下子壮大了不少,行进在广袤的荒原上,像一条蜿蜒的长龙,朝着远方的神殿方向缓缓挪动。
走了不到半日,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突然阴沉下来。狂风骤起,卷着漫天的黄沙呼啸而过,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乌云如同被打翻的墨汁,在天空中快速聚集,很快就遮蔽了整个苍穹。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打在人身上生疼。
“快找地方避雨!”季安大声喊道,声音被狂风和雨声淹没了大半。他抬头四处张望,目光锐利如鹰,很快就发现了不远处的一座废弃驿站。
那驿站孤零零地矗立在荒原上,墙体由土坯砌成,早已斑驳不堪,屋顶也有些破损,露出了里面的木梁。但此刻,它却是唯一能遮挡风雨的地方。
“大家跟我来!”季安率先朝着驿站的方向跑去,众人紧随其后,脚步匆匆,生怕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淋成落汤鸡。
冲进驿站的那一刻,众人纷纷松了口气。驿站内部还算宽敞,地面上铺满了干燥的稻草,虽然有些杂乱,却能隔绝地面的寒气。大家纷纷拍打着身上的雨水,厚重的湿气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稻草的霉味和泥土的气息。
莉娜顾不上休息,立刻从马车上拿出干燥的衣物,分给那些受伤的村民和孩子们换上。她的药箱一直背在身上,此刻打开来,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草药、布条和绷带。
她熟练地取出草药,用石头砸碎,敷在伤员渗血的伤口上,再用布条仔细包扎好,动作麻利而轻柔。
“忍着点,很快就不疼了。”她轻声安慰着一个手臂受伤的少年,少年咬着牙,点了点头,眼中没有丝毫抱怨。
季安走到驿站门口,扶着破损的门框,望着外面倾盆而下的大雨。雨水如同瀑布般从天空倾泻而下,模糊了远方的视线,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鼻尖轻轻抽动了一下,脸上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他能感受到,这雨水中夹杂着一丝异样的气息——那是神力的气息,纯净却带着强烈的恶意,如同毒蛇的信子,在空气中悄然弥漫。
这种气息他太熟悉了,是神殿祭司和圣骑士特有的神力波动,他们总是用这种神力来彰显自己的“神圣”,却用最残忍的方式对待凡人。
“不好,可能有危险。”季安转身对众人说道,声音严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大家做好准备,可能有人要来了。”
赫拉克勒斯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草料,握紧了身边的战斧。那战斧是他从一个战死的圣骑士手中夺来的,斧刃厚重,上面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他魁梧的身躯挡在驿站门口,如同一尊不可撼动的铁塔,眼神凶狠地盯着外面的雨幕。
利奥也迅速搭箭上弦,长弓拉成了满月,箭矢对准了驿站门口的方向。他的眼神锐利如鹰,紧紧盯着外面的动静,哪怕是一丝风吹草动,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知道,这场暴雨正是敌人偷袭的最好时机,他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村民们虽然有些紧张,握着武器的手微微颤抖,但还是纷纷举起了手中的简陋武器,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胆怯。他们经历了太多的苦难,早已明白退缩只能是死路一条,唯有反抗,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没过多久,驿站外传来了清晰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雨水的噼啪声,格外刺耳。更令人心悸的是,马蹄声中还夹杂着一阵嚣张跋扈的笑声,充满了不屑与残忍。
“一群不知死活的叛逆,杀了蝎王大人,还想逃跑?”
一个尖利的声音穿透雨幕,传入众人耳中,带着浓浓的嘲讽,“奉神殿祭司之命,前来取你们的狗命!识相的就乖乖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你们一个全尸!”
季安走到驿站门口,目光如炬,望向外面。只见驿站外的空地上,站着一群身着闪亮铠甲的骑士,大约有五十多人。
他们的铠甲由精铁打造,在雨中反射着冰冷的光泽,胸口镶嵌着神殿的徽章——一只展开双翼的雄鹰,象征着所谓的“神圣与正义”。
他们手中握着锋利的长剑,坐骑都是高大神骏的战马,马身上也披着厚重的铠甲,一看就知道是经过专业训练的精锐部队。
为首的是一个面色阴鸷的男人,约莫三十多岁,身材高大,眼神中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慢与残忍。
他的额头有一个奇怪的印记,像是用朱砂画成的六芒星,那是神殿高级圣骑士的标志,意味着他能直接借助神殿的神力。
“是神殿的圣骑士!”阿诺看到那个为首的男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迸发出仇恨的火焰,“当年就是他们,强行带走了我的孙儿,说要献给神灵做祭品!我找了他十年,没想到今天在这里遇到了!”
为首的圣骑士似乎认出了阿诺,他冷笑一声,语气充满了不屑:“阿诺老头,没想到你这条老命还挺硬,竟然活到了现在。不过没关系,今天就让你和这些叛逆一起,去给蝎王大人陪葬!”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剑,剑尖直指驿站,“杀!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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