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姝看着名册上“余怀瑾”三个字，心潮起伏。

盛怀瑾骨子里有文人的清高，有世家子弟的矜持。

卿姝再怎么也没有料到，盛怀瑾会舍弃家族身份来应征赘婿，甚至主动提前改了姓。

盛怀瑾对她的情意，真的到了这一步吗？

“郡主。”素月上前，轻声说，“奴婢打听到，昨夜，余星瑶向江云娘求救，承诺事后给江云娘许多财物，江云娘在皇上面前为余星瑶求情了。皇上放过余星瑶，让她住在静思院。”

静思院是离皇宫不远的一处小宅院，先帝曾让犯错的小公主住在那里。

江云娘，是富商周百万的妻子，一年前，周百万外出遇到山贼被杀，皇上竟看上了寡妇江云娘，将她和接进宫中封为昭仪，还把江云娘尚在襁褓之中的儿子封了辅国中尉。

这位江昭仪很是得宠。

“派人盯紧余星瑶，也盯着些江昭仪。”卿姝吩咐。

素月应下。如今她们可用的人脉多了，办事方便不少。

余星瑶伤一好就迫不及待地去了安国公府。

“夫人，我想，安国公府不至于贪我的嫁妆吧？”余星瑶如今再没有了恭敬的态度。

“自然不会。我正让人清点整理。”国公夫人回答。

“我今日就要带走。”余星瑶自顾自坐下。

“这嫁妆，是退给你，还是退给郡王府，你们商量好了吗？”国公夫人抿了口茶，问道。

“这用商量吗？这嫁妆当初是赠予我的！”余星瑶急了眼。

“你们还是商量好吧，否则，我今日把嫁妆退给你，明日郡王府又来讨要如何是好？”国公夫人问。

“不会的！郡王府不会把这点嫁妆看在眼里。”余星瑶急急忙忙说。

她还指着嫁妆还江云娘人情呢！

“谁说的？我郡王府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伴随着这一句，卿姝走了进来，后面紧跟着的，是赵曼香。

“你……那是母妃赠给我的嫁妆！”仇人相见，余星瑶分外眼红。

“那是郡王府赠给养女的？你如今还是养女吗？”卿姝气定神闲地反驳，“郡王府不让你偿还养育你耗费的银钱，已经仁至义尽，你还想贪郡王府出资的嫁妆？”

国公夫人朝卿姝笑了笑，之后正色说：“我也觉得应该还给郡王府。卿姝，一会儿我派人送过去。”

“多谢夫人。”卿姝很是客气。

余星瑶咬着嘴唇，眼里含着泪：“你们……狼狈为奸！对了！盛怀瑾曾说，我们分开，他会给我他的一半私产作为补偿！”

“不对吧？”赵曼香开口，“我记得怀瑾哥哥说的是，若在和离书上签字，怀瑾哥哥拿出他一半私产作为补偿，许星瑶，我记得你当时不愿意签字啊！不是皇上勒令怀瑾哥哥休妻的吗？”

赵曼香故意模仿用肉麻的语调说“怀瑾哥哥”，还称呼“许星瑶”，许星瑶一口气上不来，被噎得半晌没说话。

“嗯，我也记得是这样。既然事情都说清楚了，来人，送客！”国公夫人端茶。

两个婆子上前，虎视眈眈，余星瑶不得不悻悻离开。

“卿姝，”国公夫人起身上前，拉住卿姝的手，“宝哥儿……宝哥儿……还好吗？”

卿姝一顿，笑道：“他很好，自信，活泼，壮实。”

国公夫人赧然：“当初我……鬼迷心窍，说了糊涂话，做了糊涂事，卿姝，给我个机会重新来过好吗？”

卿姝将手抽离：“夫人，您与宝哥儿的血缘，是割不断的。”

她只能保证这么多，再多的，她也说不准了。

国公夫人听了出来，含泪道：“好，好，得空了我去看望宝哥儿。”

赵曼香送卿姝出府。

“没了银钱，不能兑现承诺，江昭仪应该就不会帮许星瑶说话了吧？”赵曼香问。

“那你猜，许星瑶会怎么设法过关呢？”卿姝笑着问。

赵曼香琢磨片刻：“她会……会利用重生帮江昭仪争宠？”

“我想也是。”卿姝眯眼，“我们预判了许星瑶的下一步，就可以因势利导，见招拆招！”

“呵，”赵曼香忍不住笑出了声，“亏得许星瑶还是重生的，竟然混得一日不如一日。我们联手痛打落水狗！”

太后寿辰。

内外命妇、皇子皇孙们都挖空心思送上珍奇异宝，只为博太后一笑。

太后满面红光，心情大好。

“母后，江昭仪费心为您准备了好礼！”皇上笑着说。

太后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就恢复常态：“请吧。”

伴随着悠扬的乐声，一名孩童骑在白鹿的背上，缓缓走来。

幼鹿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脚步轻盈优雅，脖颈系着铜铃，随着走动发出悦耳的脆响。

鹿背铺着一小块宝蓝锦褥，其上端坐着一个玉雪可爱的孩童。孩童不仅不怕，脸上都是喜色。

白鹿走到太后跟前，向太后鞠躬，将口中衔着的灵芝吐出，之后又一下一下地鞠躬。

江昭仪上前，把鹿背上的孩童抱下，孩童跪地，将手中的锦轴呈给太后，奶声奶气地说：“太后千秋！”

太后展开锦轴，见上面写着“仙鹿衔芝，福泽万年”八个大字。

此时白鹿跪伏在地，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太后。

命妇们哪里见过这等灵兽？不由得低声赞叹。

“这白鹿极好！”

“哎呀，辅国中尉真乖巧！”

“这是祥瑞啊！”

……

卿姝本在太后身边随侍，此时笑着说：“听闻白鹿祥瑞代表着帝王仁德，社稷太平，这白鹿如此乖顺，竟驮着辅国中尉来了，可见辅国中尉是个有福气的。”

太后听了这话，唇角越发紧绷，她面上笑着，眼里却没温度，只吩咐内监按例赏赐作罢，不曾夸赞江昭仪母子半句。

江昭仪明显很失望，强撑着谢了恩，牵着儿子退了下去。

宴席结束，太后回后殿休息，将皇上和江昭仪唤了去。

“据哀家所知，周百万的父母还在世？”太后问。

“是，都在京郊庄园里静养。”皇上回答。

“他们老来丧子，难免伤心。依哀家看，不如把周余庆送出宫陪伴周家老人。”太后的目光落在江昭仪脸上。

江昭仪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太后，余庆年纪尚小，嫔妾着实不舍得跟孩子分开。”

“那你也出宫去侍奉你以前的公婆吧。”太后语气不善。

皇上心疼江昭仪，赔笑道：“母后，江昭仪侍奉朕，周到柔顺，朕离不开江昭仪。余庆那孩子聪明伶俐，福泽深厚，朕视为己出……”

“哼！”太后冷哼一声，“皇帝，你别打量天下人都是傻子！那孩子姓周就姓周，你在后面加个余字是什么意思？！你把寡妇接进宫当昭仪也就罢了，难道还想让周家的孩子越过皇子？！”

“母后息怒，儿子并无此意……”皇上忙说。

“哀家不管这孩子到底是谁的，可按着时间，他就得姓周，一辈子都要姓周！江昭仪野心大了，在你枕头边吹吹风，你就把她的儿子大出风头，踩在皇子头上了吗？！你是不是要把大梁江山拱手相让啊？！”太后越说越生气。

“母后……”皇上有些心虚。

他爱屋及乌，私心确实更偏爱周余庆。

“今夜就把周余庆送回周家。皇帝啊，你不要逼着哀家去哭皇陵！”太后的话不容置疑。

皇上闭了闭眼睛。

帝王若将自己的母后逼去皇陵哭先帝，那是大不孝，要在史书上留下千古骂名！

“好，朕即刻安排人送那孩子回周家。”皇上无奈答应。

江昭仪身子摇摇欲坠。

“还有，寡妇进宫为妃，已是不妥，哀家已经妥协退让过了，你们要知足。江氏女今生今世位分不能超过昭仪。你们走吧。”太后挥手。

“太后，嫔妾……”江昭仪跪下哀求，却被打断。

“怎么？难道你还想往上爬？！”太后语气严厉。

“嫔妾……嫔妾不敢……”江昭仪收了声。

“那还不退下？！”

“是。”江昭仪忍着眼泪，随皇上出了大殿。

经历过母子分别的痛苦，江昭仪坐在灯下，心中恨极：“来人，把许星瑶给我找来！”

许星瑶一进来，就被江昭仪狠狠打了一耳光。

“好啊！你不是说，前世大皇孙这般为太后贺寿，太后极其高兴吗？！后来皇上封三皇子为太子，也是为了大皇孙？！”江昭仪怒不可遏，“我花许多银子，截下这被训好的白鹿，却落了个母子离散、再不能晋位的结果？！”

“这……真的吗？可前世大皇孙确实因此得了太后偏爱……”许星瑶捂着脸，委屈又不敢相信。

“滚！今后我再不会替你说好话！滚！”江昭仪走到桌案前坐下，俯身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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