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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千二百二十七章 史诗级凯旋


与此同时,在已经远离要塞,正被牵引船拖拽着驶向重力井的“皇帝之杖”巨像内部,本应该在欢庆胜利的众人,却无人在欢欣鼓舞。

    当断后部队的通讯断绝之后,气氛沉重得几乎凝滞。

    这个空间不大的主控舱室挤满了人,却无人说话。大部分的突击队员或坐或立,大多伤痕累累,默默处理着伤口,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汗臭味。

    他们默默地看着义体人的驾驶员熟练地操控着巨像——可实际上,到了这个时候,巨像和工作船的引擎节奏完全进入了同轨,已经不需要他们继续操作了。

    悲怆的气氛在船舱之内萦绕着,一直到通讯频道接通,出现了切斯特·罗泽士上校的身影。他的表情相当冷静,却掩不住声音中的一丝沙哑:“要塞内部内部战斗波动已经在三分钟前全部停歇了……不过,也没有观察到敌要塞主炮反应。帝国增援舰队也停止了前进。独立号会马上脱离接触,和巨像会和。”

    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

    从极端的理论上分析,他们现在还没有完全抵达安全的地方。可若考虑到纯粹的战术考量,他们已经可以欢庆胜利了。

    这是辉煌的胜利,却总是伴随着牺牲的苦酒。

    巴巴鲁默默用纸杯盛上了半杯地火岩酒,他的声音沉闷,尾音有些发颤:“他是一个真正的勇者。呜……我不善言辞,虽然他有很多毛病,但他却生动地活过了。我们在场所有人都有选择赴死的理由,但唯独他却不一样。可是,却偏偏是他选择留了下来。”

    “他说他是‘守护’,他是最适合留下断后的。”亚修吐出了一口浑浊的空气:“于是,他抢走了我为自己预定好的死法。”

    “他选择了光荣的死亡,让我们可以光荣地前进。”泰阿拍了拍亚修的肩膀:“只有光荣地活着,不顾一切地前进,才能告慰他的英魂。”

    她算是初来乍到的,和所有人都不太熟,但也看得出来,这位义军领袖其实是有自毁倾向的。

    “我明白。在泰娜之后,我确实想要一个绚烂的死法,但现在还是改变主意了。”亚修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接过了巴巴鲁递过来的纸杯:“只要我想到现在死了,一定会在地狱看到那家伙,就实在是不想死了。”

    通讯画面后的罗泽士露出会心的笑容:“是的,如果是贝尔蒙特将军的话,现在一定已经落在粉红的地狱里了。魅魔们正在围着她跳舞。”

    亚修点头补充道:“是的,还会给他戴上了奇怪的面具,将他扒了一干净。”

    “还给他涂满了粉红色的果酱,放到火堆上烤。”巴巴鲁想了一想,又道:“还在钩子里塞了恐鸟蛋。”

    “这样可以提鲜?”亚修惊诧不已,觉得鲁米纳人长了四条胳膊果然都是重口味啊!

    “多么混搭的画面。”泰阿咋舌:“可我居然一点都不觉得违和。”

    “可是这样的画面也实在是太美了,我一点都不想看。”

    大家再次陷入了沉默。这一次的沉默足足持续了超过三分钟。

    一直到船舱中所有幸存的突击队员们都分到了一杯酒,巴巴鲁才再次举起了纸杯:“他是牺牲不会被辜负。”

    “他是真正的勇者。”亚修道。

    大家纷纷举杯,以昂扬的士气和光荣的气魄展望未来,以祭奠战友逝去的灵魂。

    就在这样的悲伤逆流成河,就在大家仿佛都已经看到克雷尔·贝尔蒙特的魂灵往生极乐的瞬间,舱室中央的空处,毫无征兆地爆开一团银蓝色的光芒。

    空间像被撕开的绸布般荡漾了起来。

    率先涌出来的,却是一股已经干涸凝固下来的浓重的血腥味。紧接着,一具裹着暗红血渍的金属躯体,便从涟漪中心的砸了出来,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亚修脑袋上。

    同样也大战了半天,筋疲力尽的前游击士大意了没有闪,顿时便被着目测有半吨的重物加机甲砸在了身上。

    “噗哇!”他在机甲身下抽搐了两下,接着便不再动弹了。

    当然了,在此之前,压在他身上的纹章机可是早就没有动弹了。

    舱室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可紧接着,便爆发出巨大的喧嚣。

    庆幸的是,因为兄弟会共享系统的启动,巨像外加工作船的整体船队已经进入了半自动航行状态,这样的插曲并没有影响到他们的行动。

    数分钟后,巨像微微一震,在牵引船的协力下,终于彻底没入重力井的流光溢彩之中,将残破的伊莱瑟尔要塞和踌躇不前的帝国舰队,远远抛在了身后的星空。

    同一时刻,伊莱瑟尔要塞上,通讯投影状态的娅弥妲·贝伦凯斯特和灵体状态的余连,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行走在要塞的通道内。

    联盟的虹蔷薇公主告诉余连:“他们会穿过兰提尼尔星系,沿着三次大战时联盟破袭舰队的行军路线,进入以前古埃罗人的残留的废墟。他们只要在72个小时之内穿过三头犬D星系,帝国军便无法继续追击了。”

    血腥味、焦糊味、能量泄露的臭氧味,混合着恐惧、绝望、麻木的情绪波动,充斥着要塞的每一个角落中。

    有的士兵们呆立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着同伴的尸体和满地的狼藉,仿佛到现在还处于超现实主义状态。

    还有一些人则在无意识地来回走动,嘴里念念有词,仿佛行尸。

    通道的通讯器中重复着毫无意义的内容:“……重复,巨像被夺!重复,巨像被夺!我们需要支援,我们需要支援。”

    他们当然也捕捉到了高级军官们的窃窃私语:“……巨像!那是皇帝之杖!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被偷走!摄政会议和枢密院会把我们炮决的。”

    “炮决?你想得真美,分明就是会被剥皮,活着剥皮。再填充上草料。”

    “拿,拿去喂龙吗?”

    “想得真美?顶多是拿去喂猪。猪吃了我们的皮肉更美,才会送去喂龙啊!”

    “合着食物链降到了猪的下面啊!”

    “还有,全家会被流放边境星球挖矿!说不定还会直接以渎职和叛国罪论处!”

    “亚罗恩特子爵也死了……我们怎么向骑士团交代?”

    “完了,全完了……我的仕途,我的家族……我的一切……”

    “难道,真的是陛下刚刚回归宇宙之灵吗?天运不在眷顾帝国了吗?”

    “别,别胡说!”

    “对,这话是可以说的嘛?我们可以死,我们的家人还要考虑幸福生活的啊!”

    这是一幅秩序和勇气都彻底崩坏的众生相。这样的场面其实总会出现,但对象是帝国军,倒是确实很少见。

    归根结底,再怎么军(喵)国主(呜)义战狂附体,他们也毕竟只是人类,终究是会有恐惧的极限了。

    “见微知著,我能看到帝国国力和影响力的下降。至少在随后的一个历史周期中,是他们开始收缩力量的阶段了。”娅妮道。

    “哦,这也是你看到的未来?”余连道:“还是说,这本就是你的预料。”

    “在我观察过2000次未来中,我看到1214次行动,其中有300次都获得了成功。不过,只要我能在前方做一些手脚,吸引帝国的注意力,成功率便会马上提升。这不能算是预料,应该理解成推演。我只是在其中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工作了。”娅妮纠正道。

    好吧,确实是微不足道的促进作用。

    “现在,你可以开始感谢我了。”她又道。

    “感谢?好吧,我谢谢你哦。”余连无奈道:“那么,我到底该如何谢谢你呢?”

    “自己去想。虽然你这个家伙不解风情已经成人设了,但也总该有点限度,人家也是很期待看到你热情的一面的。”娅妮挥了挥手。

    “热情?啧啧啧……”

    余连听到了小灰的嬉笑声,但只是凝视着娅妮的虚影,分明便是一种灵性的投影。可他还是觉得依稀是有哪里不对,不由得伸手戳了一下那个影子的脸颊。

    他现在是处于灵体状态,而娅妮也是投影。明明大家都是无实体的虚影状态,但余连却分明感受到了真实而柔软的触感。

    是的,就和当初在虚境淬心局中一样,过于真实。

    “我们这是正在掌控量子态,还是什么更高效的纠缠设定?”余连思索道。

    娅妮没好气地白了余连一眼,拍掉了余连的手指。身形开始凝实,整个人便从通讯界面的投影中走了出来。

    确实是虹蔷薇公主本人。

    不过,周围的帝国军依然看不到她,或者说,在认知的概念上就完全无视了她的存在。

    “……帝国的要塞是公共厕所吗?想要就来,想走就走。”

    “就结果而言,确实如此。连皇帝都驾崩了嘛。”她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米色的绒线衣,浅蓝色的衬衣和深蓝色的百褶裙,长筒袜包裹着线条和长度都恰到好处的长腿,足下则登着毫无设计感休闲皮鞋。

    非常青春靓丽却平平无奇的装束,唯一算得上是奢侈品的就是领口上别着的宝石胸扣了。

    总而言之,和所有在市中心逛街约会的年轻姑娘都没什么两样,实在是缺乏紧张感。

    当然了,考虑到了科学家的属性,这身素雅的休闲装之外还套了一声过膝的白大褂。于是,便更像是cosplay了。

    她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也用仿佛在约会一般轻松自然的口吻道:“至于为什么能过来嘛。当然通过了星界骑士团们留下的空间锚点哦。”

    “骑士团也是公共厕所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他们想要保护的对象都驾崩了,从结果论起来,确实也是如此了。”她露出了自得的微笑:“当然了,正本溯源,也是人家提前布局而已。帝国要控制这片星空,总是需要建设要塞的,他们选择这个星系为统治核心的可能性在百分之六十以上。在本星系4号行星的轨道上建设要塞的可能性就更高了。那么,我便当然可以提前在骑士团之前就安排好空间锚点,和骑士的通道产生共鸣。”

    余连觉得这个说法倒是很合理,而且也是很符合娅妮的一贯作风。

    “如果巨像真的会调动到费摩,便最有可能停泊在这里?”

    娅妮点头:“于是,我便在力所能及且不留痕迹的情况下,也提供了一点帮助。不过,谁又能想到,在这个行动上,真正起到了决定性作用的人,其实是最平平无奇的巴巴鲁先生呢?他的决断和行动力都令人惊叹。如果他不在场,亚修·斯特因便只想着藏身和生存。至于克雷尔,都是拿不了这种大主意的。”

    “这时候就不要埋汰克雷尔老兄了,人家可都留下断后了。”

    “是的,他就是这样拧巴的人了。一旦有人帮他拿了大主意,他就一定是完美的执行者。更何况,这还是他内心深处认可的事业,更愿意慷慨赴死了吧。”

    “他认可了吗?我却总是看到他的进步和堕落二象性啊。”

    “所以我才说他是个拧巴的人嘛。他在追求自以为有意义的人生,但却不见得有背叛自己阶级的勇气。而实际上,在泰娜死了之后,他其实早有了死志。”

    余连微微一怔。

    实际上,在自己回国之后,便再没有和克雷尔·贝尔蒙特老兄见过面了,却也不知道那位的精神状态居然蒙上了那样的阴影。

    “他认为那是自己的错,也是自己无法反抗的体制的错。或许从那个时候起,就想着把性命赔给泰娜和亚修吧。如果因此还能死在一次史诗的任务中,人生也会被抹上些许荣光的吧。”

    “那你呢?娅妮,你又是怎么想的?”余连直视着虹蔷薇公主。

    “泰娜吗?她求仁得仁,世代的变革不是等来的,人也总是要为自己的理想付出代价。”她的态度理所当然。

    很好,确实是她的一贯做派。

    “至于克雷尔,人总是会死的,但不应该现在去死。那家伙虽然生活作风过于糜烂,骨子里也拧巴得很,但我也衷心希望。他人生啊,应该是得老得走不动路,被十几个平均年纪不到他三分之一的情妇,和上百个等着分遗产的私生子包围,在宽慰和悔恨中结束的。”说到这里,娅妮的声音中多出了真实的柔和:“……多谢了,余连。”

    好嘛,合着我是要相互感谢是吧?

    另外,如果没有我,你其实是会坐视克雷尔的死,是吗?

    余连没有这么一针见血地诘问,却只是听娅妮又盘算道:“切斯特·罗泽士上校的作战计划大胆而高效,也是你忠诚的追随者。可是,他的忠诚,和您所理解的那种忠诚并不一样。”

    “能不能讨论一下忠诚的区别?”余连没好气道。

    “你心知肚明,但你只是装作不懂。这不奇怪,亲爱的,难得糊涂也是一位优秀政治家的必要素质。我啊,只是希望你能从克雷尔的拧巴上,检讨一下你自己。经过了这么一次生死考验,克雷尔的心性或许就不一样了。他要么坚定自己的信念,要么便成为一个更加玩世不恭的家伙。可无论如何,总归是会纯粹下来的。”娅妮拍了拍余连的灵体的肩膀:

    “亲爱的,可不要沦落到连克雷尔都不如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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