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结束的片尾音乐响起时，杨美琪还沉浸在那种奇特的情绪里——恐惧消散后的释然，真相大白后的欣慰，还有那么一点点作为“知情者”的小小骄傲。电视屏幕上，《走近科学》的logo缓缓旋转，字幕滚动着制作人员名单。

她关掉电视，客厅陷入短暂的安静。窗外的夕阳将云层染成金红色，一天又将结束。

一道蓝色的光团在屋中出现，艾尔勒从光团中走了出来，还是那身蓝色的紧身衣，脸上带着十岁男孩特有的、略带狡黠的笑容。

“妈妈，节目好看吗？”他问，声音轻快。

美琪从沙发上站起来，几乎是跑过去拥抱了他。“吓死我了，”她把脸埋在儿子肩头，声音闷闷的，“一开始真的吓死我了。那个楼梯脚步声的录音……还有温度骤降的数据……”

艾尔勒轻轻拍着她的背，像个小大人。

“但是后来，”美琪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看到你们出现，看到加比利那么勇敢，看到你……你处理这一切的方式。还有米诺塔他们的故事。”她顿了顿，“巴诺雷真的做了那么可怕的事？”

艾尔勒的表情严肃了一瞬，点了点头。

“那现在呢？”美琪问，“他们……米诺塔他们，还在别墅里吗？”

“还在，”艾尔勒说，“但他们不会伤害任何人了。有时候，理解比驱逐更有力量。”

美琪若有所思地看着儿子。有时候她还是会恍惚——这个看起来只有十岁的孩子，身体里到底装着怎样一个存在？但下一秒，艾尔勒就扯了扯她的衣角，用那种小孩讨糖吃的语气说：“妈妈，我饿了。”

于是她又笑了。不管他是什么，现在他是她的儿子。

“想吃什么？”

“汉堡，炸薯条。你陪我一起吃！”

说完艾尔勒朝虚空一点，他眼前凭空出现了两份汉堡薯条，母子俩就在一起吃了起来。

平凡生活的声响，与维度战争、种族存亡的故事奇异地交织在一起，在这个周五的傍晚达成某种微妙的平衡。

……

一周时间能改变什么？

对于马迪一家来说，这一周改变了他们对整个世界的认知。

周一的早晨，马迪醒来时没有立即睁开眼睛。她静静地躺着，感受着房间里的温度——稳定的22摄氏度，没有骤降，没有那种刺骨的寒冷。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她坐起身，环顾房间。书桌上的书本整齐地排列着，没有移动；衣柜的门紧闭着，没有半夜自动打开；空气里只有淡淡的薰衣草香薰的味道，没有那种若有若无的铁锈和潮湿纸张的混合气息。

一切正常得令人感动。

早餐时，一家三口坐在餐桌旁。安萌将煎蛋和培根端上桌，马洪彬倒着橙汁。他们像往常一样交谈——学校的事、工作的事、周末的计划。但有些东西不同了。

“昨晚睡得好吗？”马洪彬问女儿。

“很好，”马迪说，然后犹豫了一下，“你们……感觉到了吗？他们还在吗？”

安萌和马洪彬交换了一个眼神。

“在，”安萌轻声说，“但不一样了。不是那种……被监视的感觉。更像是……家里多了几个安静的房客。”

确实如此。米诺塔四兄弟的存在不再是一种威胁。有时候，马迪会在深夜感觉到一种温柔的嗡鸣，像摇篮曲；有时候，书房里的书会自动翻到某一页，那一页恰好有她需要的资料；有时候，厨房的台面上会突然出现一杯温度刚好的热可可，在她熬夜复习的时候。

这是一种奇特的共存。

周三下午，马迪放学回家时，在门廊上停了一下。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这是艾尔勒教她的方法，虽然她还没有任何超能力，但她可以尝试“感受”。

起初什么都没有。然后，渐渐地，空气似乎变得……有质感。不是视觉上的，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感知。她“感觉”到四个温暖的存在，像黑暗中四团温柔的火焰，在房子的“另一侧”轻轻摇曳。

其中一个“火焰”向她靠近。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移动，而是在感知层面上的接近。

马迪睁开眼。门廊的阴影里，空气微微扭曲，浮现出米诺塔半透明的轮廓。暗紫色的灵质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星云状的眼睛缓缓旋转。

“你好。”马迪说，声音不大。

米诺塔发出低沉的嗡鸣。那声音不刺耳，反而像大提琴最低音弦的震动，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马迪不懂暗灵族的语言，但她能感觉到其中的情绪——问候，还有一点点的好奇？

“我叫马迪，”她继续说，虽然不知道对方能不能理解，“谢谢你那天最后没有伤害加比利。”

嗡鸣声的节奏变了，变得柔和。米诺塔的轮廓轻轻晃动，一只半透明的手伸出来，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收回。

他们就这样站了一会儿，人类女孩和维度流亡者，在午后的阳光里进行着无声的交流。没有语言，但某种理解在悄然建立。

……

周六上午，门铃响起。

马迪打开门，看到艾尔勒站在门口，身后是正义者小队的成员——约翰、塔格夫、方梓涵，还有加比利。一周不见，加比利看起来有些不同了，眼神更加沉稳，周身有种难以言说的气质变化。

“我们可以进来吗？”艾尔勒问。

客厅里，马迪一家和四个暗灵族兄弟以某种奇特的布局坐着。马洪彬和安萌坐在沙发上，米诺塔四兄弟以灵体形态悬浮在客厅的四个角落——不是占据位置，而是像某种仪仗。当加比利走进来时，四兄弟的嗡鸣声同时响起，和谐如和弦。

“看来你们相处得不错。”艾尔勒微笑着说。

“他们很安静，”安萌说，“而且很体贴。前天我头痛，米诺塔不知道怎么做到的，让房间里的光线变得特别柔和，头痛居然缓解了。”

艾尔勒点头：“暗灵族天生能调节能量场，包括光波和电磁波。这在他们维度是基本的生存技能。”

他转向马迪：“今天我们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马迪突然有种预感，心跳加快。

“你愿意加入正义者小队吗？”

客厅安静了几秒。马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咚咚作响。她看向父母，马洪彬和安萌的表情复杂——有担忧，有骄傲，有不舍。

“我……”马迪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只是个普通女孩。我没有超能力，不会飞，不会发射能量波，甚至体育课跑800米都勉强及格。我能做什么？”

艾尔勒走到她面前。十岁男孩的身高只到她胸口，但当他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的光芒让马迪有种被完全看透的感觉。

“你以为超能力是什么？”艾尔勒问，“仅仅是飞檐走壁、力大无穷、眼射激光？”

他摇摇头。

“加比利的能力是灵体化，是因为他血脉里有暗灵族的基因。约翰能操控能量，是因为他的神经系统能感知并影响微观粒子。塔格夫的力量来源于肌肉细胞的变异，方梓涵的变形术源自于她可以控制细胞结构的状态。”

艾尔勒伸出手，掌心向上。

“每个人的身体都是一座未开发的宝藏。基因序列里藏着百万年进化的记忆，细胞深处埋着适应各种环境的潜能。所谓‘超能力’，很多时候只是打开了某扇一直关着的门。”

他的手掌泛起柔和的金色光芒。

“而你，马迪，你体内有一扇非常特别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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