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传说在我脑中飞转而过，我再次开口道：“阿卿，你说，那黑水河会不会是关于影子的禁区？”

“按照赵家的说法，黑水河里没有水，只有无数的棺材，连在一起的棺木就像是一条长河。这些棺材，又来自于上古魔神战场。”

“你说，那会不会藏着上古巫师的影子？”

阿卿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这猜测，刚好撞上最邪门的术道秘闻  ——  我曾在一本禁术残卷上见过，上古邪道确实有‘封坟炼影’的法子，比你爷说的道士镇邪狠辣百倍，简直是在赌命养煞。”

“那法子要先寻一处‘养煞地’，最好是乱葬岗中心、横死之人的聚魂坟，把选中的邪灵  ——  比如凶戾的横死鬼，封进坟里，用九重镇魂石压棺，再浇上熔化的阴铁，把坟头封得严丝合缝，只在坟顶留一个指节宽的小孔，当成邪灵唯一的透气口。”

“接下来就是‘熬灵’，比熬鹰残酷千倍。术士要日夜守在坟头，不能睡觉，不能离开，用自身阳气当诱饵  ——  那小孔是邪灵唯一的生路，它想逃出来，就只能顺着阳气的方向钻，可术士会在小孔外贴满‘困魂符’，只许邪灵的气息出来，不许它的本体逃脱。”

“日复一日，邪灵被憋在坟里，又被阳气勾得抓心挠肝，慢慢就会变得狂躁、虚弱。这时候术士再用‘驭灵咒’日夜催动，一边用阳气引诱，一边用符咒抽打，就像驯烈马一样，逼邪灵认主。这个过程短则三月，长则三年，术士稍有不慎，就会被邪灵反噬，魂被拖进坟里，替邪灵受困。”

“等邪灵彻底屈服，术士就咬破舌尖，将本命精血滴在坟顶小孔上，念‘融影咒’——  邪灵会顺着精血的牵引，化作一缕黑气，从孔里钻出来，钻进术士的影子里。从此，邪灵就成了影子的一部分，术士能借邪灵的煞力伤人，影子也会变得能伸能缩、能攻能守，比任何法器都厉害。”

“熬灵！”  我双目不由得猛然一缩。

熬灵这种事情，在国内曾经占据过一席之地。只是，熬灵需要的时间太长，有时候甚至要公开行事。

在建国初期，全国都在严厉打击封建迷信，没有人敢公开修行这种秘术。“熬灵”  秘术也就彻底失传了。

但是，早年沿海一带  “下南洋”  的时候，也把不少秘术带到了东南亚一带。现在，那些所谓的降头术、养小鬼，如果仔细追述的话，有半个祖师爷是出自东南沿海。

谁也没想到，这门在国内失传的秘术，竟在南洋巫法的滋养下，演化成一场跨越世代的生死博弈。

一些巫师会在满月夜的古战场乱葬坑  ——  这始终是熬灵术士的寻灵之地。浸过精血的藤条在地上画出诡异的困灵阵，尸油与草药混合的熏香燃起青黑色烟雾，术士口中的咒文一半是东南沿海的巫语，一半是梵语的变体，硬生生把战死武将的怨灵从白骨堆里勾了出来。当黑气钻进阵中，死囚皮制成的符布立刻罩下，百年阴沉木柱狠狠钉入阵眼，将那桀骜的怨灵锁在木心  ——  这只是开始，真正的熬灵，是一场没有硝烟的耐力比拼。

竹屋建在阵旁，密不透风，七块镇怨石埋在四周，只留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门。术士住进竹屋，就成了活囚，每天靠生果泉水续命，不敢沾半点荤腥，更不敢沉睡超过两个时辰。白天，他对着木柱高声念诵驭灵咒，阳气透过木纹理一点点侵蚀怨灵的怨气；夜晚，木柱里传来凄厉的哭嚎，时而模仿他已故亲人的呼唤，时而化作他最恐惧的画面，试图撞碎他的意志。不到半年，术士就形容枯槁，眼布血丝，耳边终日回响着怨灵的嘶吼，哪怕捂住耳朵也无济于事  ——  这是怨灵在钻他的心智，谁先撑不住，谁就输。

很多时候，一代术士根本熬不过强大的怨灵。临终前，他们会将精血滴在木柱上，念起传灵咒，把与怨灵的羁绊和未竟的熬灵大业，一并传给后代。木柱上的血色纹路越来越深，那是历代术士的精血与怨灵的怨气交织的痕迹，纹路越深，说明熬得越久，怨灵的力量也越强。

有个家族为了驯服一尊武将怨灵，整整熬了七代人：第一代寻灵时被怨灵所伤，三年而亡；第二代被幻象逼疯，挖掉双眼仍在念咒；第三代、第四代……  直到第七代，木柱突然裂开一道缝，一缕黑气温顺地缠上他的手腕，这场跨越三百年的博弈，才终于以怨灵臣服告终。

成功熬灵的回报，足以让整个家族在部落中号令一方。那尊三百年的武将怨灵成了第七代术士的本命灵，入侵的武装分子踏入山林，转眼就全员暴毙，尸体上布满无形的抓痕；部落遭遇旱灾，术士念动咒文，怨灵便能引阴煞聚雨，解了燃眉之急。可没人敢忘，这份力量是用几代人的性命换来的  ——  熬灵的家族，族人从未活过五十岁，不是疯癫自  -  杀，就是被怨灵反噬横死，怨气早已刻进了家族的血脉。

金千洋这个时候也反应了过来：“你们是说，佛影庙其实也是为了熬灵？他们熬的是黑水河？”

“对！”  阿卿折扇重重拍在掌心：“你想，黑水河是上古魔神战场，棺木里藏的不是尸身，是魔神残影  ——  这可是比横死鬼、武将怨灵凶万倍的‘灵源’，而佛影庙，就是一座规模宏大到吓人的‘熬灵阵’！”

“你看这庙的布局：三煞局聚阴养煞，是‘养煞地’；八卦阵锁死入口，堪比九重镇魂石和阴铁封坟；墙里的打坐影子，哪里是什么高僧，分明是历代‘熬灵人’的残影  ——  他们像南洋术士守竹屋一样，世代守在这里，用自身阳气为饵，借佛影庙的香火掩人耳目，日夜念咒‘熬’着黑水河的魔神残影！”

“这熬灵可不是三年五年，怕是熬了千百年！那些引路的影子、模仿人的影子，都是熬灵时逸散的残灵，而我们破了八卦阵，就等于砸开了‘封坟的阴铁’，断了历代熬灵人的羁绊  ——  现在，黑水河的魔神残影怕是要熬出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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