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常理，我现在应该举杯致意，达成我们之间的交易。

我举了茶杯，却嗤笑一声：“莫老板，你这戏演得不错，可惜漏了破绽。”

莫老板端茶的手一顿，独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元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在帮我，是在帮五大术士。”我身体前倾，目光如刀地盯住了对方，“你口口声声说要帮我戳破住字术士的伎俩，可你给的那些所谓‘破解之法’，看似有用，实则处处是陷阱。”

莫老板微微一怔之后，便哈哈大笑道：“元先生，你怕是得了失心疯了吧？”

“我连对方的破绽都没给你，你就知道，我给你设了陷阱？”

“元先生，你玩笑可不怎么好笑啊！”

我呵呵一笑道：“你说，衣字术士的衣服怕阳关？红街终日阴云笼罩，哪来的阳关？食字术士的蛊虫惧陈年醋？他的汤里本就掺着醋底，岂会怕这东西？”

“你故意给我假情报，就是想让我明日赌斗时，拿着这些没用的法子去丢人现眼，最后输得一败涂地，乖乖滚出红白街！”

我声音陡然拔高，桌上的茶杯都震得嗡嗡作响：“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和五大术士本就是一丘之貉，都想维持这该死的平衡，都怕我打破你们的安稳日子！”

莫老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指尖在桌下悄然掐了个诀，茶楼角落的阴影里，隐约传来衣袂摩擦的声响。“元先生未免太过偏激。”他语气冷硬，“我好心给你情报，你却反过来污蔑我？”

我猛地拍案而起：“你若真心帮我，为何对住字术士真正的杀招绝口不提？那通天柱的白骨钉，根本不是‘三钉锁魂’的雏形，是‘拘灵钉煞’！三道锁灵线也不是‘三煞缠柱’，是‘锁脉缠运’，两者结合，能把聚财阁的气运和我死死绑定，我若赢了赌斗，煞气便会反噬；我若输了，煞气直接将我吞噬  ——  这才是住字术士的真正手段，你为何不说？”

莫老板的独眼微微一缩，马上又恢复了平静：“元先生，你别忘了，我是贩卖情报为生的人。”

“这点买卖上的手段，别人不知道，天可当的少东家还不知道么？”

我呵呵笑道：“做买卖的戏法，我当然知道；江湖上的戏法，我一样也知道。”

我紧盯着对方道：“你怕我真的赢了住字术士，怕我打破三足鼎立的平衡，所以才想借假情报让我输。”

“五大术士、无本当铺、你这茶楼，就像是三个钉子钉在红白街，互相掣肘，谁也动不了谁，谁也吞不下谁。你们困在这里千年，都在等一件只有打破平衡才能出现的东西，可谁也不敢先动手，怕被渔翁得利。”

“我来了，我是打破平衡的楔子，你们既怕我毁了你们的等待，又想借我之手破局，所以才一边警告我，一边给我下套  ——  莫老板，你这心思，够深啊。”

莫老板脸上笑容一敛道：“元先生果然厉害，什么都瞒不过你。”

对方忽然话锋一转道：“可你别忘了，平衡虽死，却能保红白街不乱！你若强行打破，引的可不是一场商战，是尸山血海！”

“尸山血海又如何？”我冷笑，“你们不敢破的平衡，我来破！你们达不到的目的，我来帮你们达成  ——  但规矩得由我定，红白街的天，得由我换！”

莫老板哈哈一笑道：“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元先生，我且问你一个问题。”

“你来红白街是为了什么？”

我沉声道：“为了天可当的无上至宝——天当印！”

莫老板双目猛然一缩，却再次恢复了平静：“元先生是在跟我开玩笑吗？你本身就是天可当的少掌柜，想要天当印，不是只要等等就行了吗？”

我笑道：“莫老板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任何一个上得了台面的家族，或者叫得上字号的组织，都不止一个继承人。”

我抬眼直视对方的独眼，声音里带起了一丝冷冽，“我师父是现任大掌柜，可天可当认的从不是血脉或者师承，而是实力。”

“我有三个师兄，大师兄掌南方阴商，二师兄管北方尸契，三师兄守西方鬼市，个个都盯着天可当大掌柜的位置。他们盘踞一方多年，势力盘根错节，连阴朝地府都要给几分薄面。”我冷笑一声，“我这个少掌柜，看着风光，实则是个空架子  ——  若不能拿下天当印，别说是大掌柜的位置，就连能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都未可知。”

我说的这些话，是九分假一份真——天可当里的确有三个下任大掌柜的人选，也正是我所说的那三个人。就算红白街里有人能跟外界联系，也不怕他们去查证。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知道萧从梦收了一个徒弟，却没人知道，那是李长歌。

我完全可以安心冒充天可当少掌柜。

我继续说道：“天当印是天可当的根基，也是我兄长们的软肋。他们不敢来偷天当印，怕引火烧身，更怕动了根基被天当印厌弃。可我敢。”

“只要我能拿下红白街，掌控这里的地脉气运，再借着镇街之宝的势头，天当印自然会认我为主。到时候，别说三个兄长，就算是半个江湖，都得听我号令！”

我声音微微一沉道：“我来红白街，不是一时兴起，是破釜沉舟。”

“要么，我踩着平衡的尸骨，拿到天当印，成为真正的天可当主人；要么，我就死在这红白街，给我那三个好兄长铺路。莫老板，你说我有的选吗？”

莫老板盯着我看了许久，独眼中的狐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了然，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原来如此，竟是场夺嫡之争。”

“你敢冒险，是因为你身后，本就没有退路。”

我端起茶杯：“我没的选，也不想选。”

“不过莫老板却可以选！若肯帮我，日后我掌了天当印，红白街的阴钱流通、情报往来，咱们还能再做笔更大的买卖；若不肯，你就看着我那三个兄长上台，他们可比我狠得多，到时候别说平衡，你这茶楼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莫老板沉默了半晌，忽然抓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仰头饮尽：“好一个破釜沉舟！元先生，我信你这回！”

莫老板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明日赌斗，我帮你拆穿住字术士的‘拘灵钉煞’和‘锁脉缠运’，助你赢下这一局。但你要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  ——  日后你掌了天当印，得护我茶楼百年安稳，不得用阴钱势力相逼。”

“一言为定。”我再次举杯，这次杯沿与他的茶杯重重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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