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凝眉愣在原处，南宫栩果然是已经疯魔了，甚是吓人。

她一时无语凝噎，不知如何应付面前的这病入膏肓的男人。

南宫栩柔声继续道：

“怀身孕本就不易，生产更是九死一生。往后所有苦楚，我都会陪在团儿身边。待我们成亲之后，这孩子便是我晟王府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他再次将药碗递到她面前，可小花只是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心底一片混乱。

她分不清，他是在演戏，还是真的已经疯癫。

这碗药，她不敢喝。

可她现在有了孩子，挂念便更多，做不到随心所欲的冲撞眼前之人。

僵持之下，她还是缓缓接过了药碗，轻轻搁在桌边，低声道：

“太苦了，我想先睡一觉，醒了再喝。”

南宫栩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终究没有再强迫她。

“好，多休息也好。”

他起身，缓步离去。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小花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惊出一层薄汗。

她不知道南宫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害怕极了。

惶然无措之际，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心底忽然被一股力量填满。

为了腹中这个小小的生命，她必须振作了。

想想陛下这些年不也活在太后的阴影之下，与她如今这般没有自由、如同傀儡的处境何其相似。

可他从未放弃挣脱束缚，从未逃避，反而逆流而上，步步向前。

而她，如今正怀着他的骨肉。

她也该有那样的斗志。

他在战场杀敌，她便要将他们的孩子护好，等他回来。

日后她该好好吃饭，好好养身，稳住心神，静待时机。

她平静了心情，这才安心睡了一觉。

睡醒之时已近黄昏，满室暮光，南宫栩不知什么时候回屋的。

眼下，正坐在堆满书册的书案前看书。

夕阳撒在他身上，一身正气，精致的无光熠熠生辉。

明明身在阳光之下，为何身体和心灵都阴冷冰凉，甚至已经腐烂。

小花见桌上又摆了饭菜，可她依旧没有一点胃口，更不想与他交流，于是重新闭着眼睛装睡。

没多久，南宫栩就轻手轻脚出去了。

小花这才缓缓坐起身来，

她走到书案前，目光一凝——案上摞着高高的几叠书，竟全是关乎孕产、养胎的典籍，书页间还夹着不少批注，看得出来，他是真的仔细翻过。

她坐下来随意翻了翻，很多是南宫栩记录的手掌笔记。

她想不通他为何要这样？

刚看看了几页，南宫栩便回来了，他手中拎着一个食盒。

气色似乎比前几日都要好。

他缓步朝她走来，声音放得极柔，似怕吓着她一般：

“这书上写着，受孕两月，最易犯恶心、乏累，胃口也差。我照着书上的方子，去厨房温了蜜水，还是试着做了些适合孕妇吃的糕点，都是开胃解腻的。”

南宫栩向来一尘不染的的袖摆上沾了一点白色的粉面，想来下厨也非他所长？

看他自顾自打开食盒——

小花倒是吃了一惊，里面摆着晶莹剔透的蜜渍金橘、软糯的桂花糕，还有一小碗温热的蜂蜜水，酸甜的气息混着桂花的清香，瞬间漫了开来。

小花望着食盒里的点心，喉间竟不自觉动了动，悄悄咽了咽口水。

连日来胃口不佳，这般酸甜软糯的滋味，竟让她生出几分难以掩饰的馋意。

可是……

她抬头看着南宫栩那张期待的脸，

最终只是摇摇头说：“我不想吃。”

南宫栩看着她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低头看着那精心制作的点心，眸中闪过一丝失落，

不过很快，他就抬起头笑着看向小花，

“团儿若是对我做的不放心，我带你出去吃好不好？总归是要吃些东西的。”

他将食盒放在书案上，

小花有些意外，他竟然主动要带她出门。

她瞟了书案上的食盒，不觉咽了咽口水，

这些日子以来胃口这般差，原来是因为怀孕，

腹中胎儿需要营养，她总是这般吃不下东西确实不行。

小花抬头看着南宫栩诚意十足的表情，忍不住轻轻点点头。

这次出门他没有带任何侍卫，穿着亦是简单低调。

两人在城南的夜市下车，

暮色降临，街市灯火点点，人声热闹，各种吃食香气弥漫。

小花却没有一点胃口，以前觉得好吃的，现在竟然都不喜欢，

连那西域烧烤摊位，现在路过也只能加快脚步，那油腻刺鼻的气味甚是熏人，

走了一段路，小花没见着想吃的。

正想回去，忽然鼻尖一转，被一阵清清爽爽的酸香勾住了脚步。

她脚步一顿，看向路边的一酸品摊位。

南宫栩侧头随着她的目光望去，一眼便看穿她的心思，随即便道：

“我去给你买。”

说完，他急着转身朝那摊位，可刚走了两步，脚步又猛地顿住。

他高大的背影愣了一下，下一瞬便转身又朝小花走来。

他神色微微有些低位，轻声道：

“你不信我，我便不靠近。你想吃什么，自己去买，我就在这里看着，只要你能吃些东西就是好的。”

小花微微一怔，她觉得南宫栩并没有在跟她使诈，

再说他那个地位和身份，似乎也没有必要跟她使诈，

反正什么卑鄙的事情他都做了，也不怕强行迫害她腹中的孩子这一桩。

小花没有说话，缓步走到那酸品小摊前。

摊主是一对粗布衣裳的夫妻，妇人背上还裹着一个小小的襁褓，里面安睡着一个婴儿，在寒风里看着小小的有些可怜。

小花要了一份酸杂果，酸酸凉凉入口，瞬间压下了连日的恶心烦闷，胃口瞬间就开了，浑身都松快舒坦，连日的郁结仿佛都被这一口酸意驱散。

“夫人是有了身子吧？”

那妇人见多了，看她那样子已是胸有成竹。

小花脸颊微红，点点头。

两人随意闲聊了几句。

小花站在摊位前将一份全部吃下，又让摊主帮忙打包了一份，转身便朝南宫栩走去。

他依旧立在原地，身姿孤挺，远远望着她。

见她眉眼舒展，嘴角带着浅淡的满足，不是伪装，不是被迫，是真的舒心愉悦，南宫栩心口竟也跟着一软，莫名觉得十分满足。

他要是真能每日让她这般由衷的幸福该多好？

“合胃口吗？”

他问。

小花轻轻点头，刻意垂眸，错开了他的目光。

两人刚转身要走，卖酸品的妇人连忙快步追了上来，手中捧着一小包东西，神色恳切：

“夫人，方才您给的银子实在太多了，我们受之有愧。您若是不肯收找零，那便收下这个吧——”

她将一小包酸梅粉递到小花面前，憨厚一笑：

“这是我们自家做的酸梅粉，孕妇吃着开胃，对身子好，一点薄意，小姐您收下。”

小花正要推辞，南宫栩却先一步上前，伸手轻轻接过，语气略急切地询问：

“这酸梅粉，要如何给她食用才妥当？”

那妇人抬眼看向南宫栩，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打量了二人一番，眉眼温和地笑道：

“煮粥、拌鲜果、泡水都使得，最是开胃，孕妇吃了最是舒服。”

南宫栩点点头，听得极认真，一字一句，暗暗记在心里。

妇人又笑着看着小花，语气满是善意：

“夫人是有福之人，郎君这般俊逸无边，又待你体贴恩爱，小夫妻这孩子出生不仅生得好看极了，亦是福气满满之人。”

这话让南宫栩整个人骤然一震，

瞧吧！

旁人看来他们都是幸福的一家，待孩子出生看到的父亲也只能有他，

那便就是他的孩子，永远是他的孩子，谁也抢不走的。

他下意识垂眸，落在小花尚且平坦的小腹上，呼吸猛地一滞。

只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真切得近乎虚幻的暖意，一点点漫过心口。

安稳、期待、温柔、欢喜。

是为人夫，为人父的悸动。

这是他从前为体会过的情感，莫名让人欲罢不能。

他全然忽略了这都是他偷来的，抢来的。

他甘之如饴的只要能多拥有一刻也好。

小花看着南宫栩那陶醉的模样，不觉眉头轻皱。

是他的孩子吗？他高兴个什么劲儿。

别人是好为人师，他倒好，好为人夫，好为人父。

抢着喜当爹，真是莫名其妙。

越看越渗人。

小花情不自禁远离他又远了两步，抬头正要跟那妇人解释，那妇人已笑着转身，回到了小摊前。

南宫栩垂眸，声音柔得近乎低哑：

“走吧，我们回家。往后你若想吃，我便用这酸梅粉做给你吃。”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轻的忐忑，轻声道：

“只要肯信我。”

话音未落，人群中忽然炸开一阵慌乱的惊呼。

“快让开！快躲开！”

嘈杂声此起彼伏，人群疯狂四散。

小花回头一看，脸色骤白——

不知是谁的马匹受了惊吓，长嘶一声，挣脱缰绳，踏着混乱的人群，疯一般朝着她直冲而来。

小花根本来不及躲闪，瞳孔骤缩，下意识死死捂住小腹，

这撞上来，她的孩子必然是没了。

生死一瞬，一道身影猛地扑至她身前，将她牢牢护在怀中。

奔马轰然冲撞而来，他应声倒地，却自始至终，将她护得安稳，分毫未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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