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心头一紧，不由分说将他拉进浴房，用净水细细冲洗伤口。

她垂着眼，一边擦拭，一边低声喃喃：

“也不知那猫儿有没有病……”

是她执意要救那只猫的，若南宫栩因为那猫得狂犬病死了，她怕是心里难安了。

水流细细淌过手背，少女的指尖轻软温热，一下下拂过伤口。

南宫栩静静看着她紧张的侧脸，心头像是一直被轻轻撞着，越撞越软……

冲洗完伤口，小花又将他拉到床榻边，拿出金创膏细细涂抹在他受伤，

见那伤口被药膏覆盖，该做弥补她都做了，

也只能祈祷，那猫没有病了。

她抬眸，猝然撞进他凝望着她的眼眸，心头一动，忽然想起一事。

“今日的药，也一并擦了吧。”

“嗯。”

南宫栩温顺地褪下衣衫。

小花眉头微蹙，望着他身上的旧伤，轻声嘀咕：

“那位苏神医，莫不是江湖骗子吧……”

她一边细细为他上药，一边不解：

“为何你的伤，怎么总不好呢？”

她分明记得，前日伤口已然愈合，怎的今日又反复了。

南宫栩垂眸，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蜷。

“不过我娘的眼疾，确是一日好过一日，昨日已能瞧见光影了……”

说到此处，小花嘴角不自觉弯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干净又明亮，落在南宫栩眼里，让他心口微微发紧。

待药膏尽数上好。

太阳不知何时升起的，阳光轻洒在少女脸颊，闪闪发光。

四目相对，小花也没什么好说的，只道：

“好了，你先歇会儿，我去看娘亲和小虎。”

言下之意，你别跟着我。

南宫栩意会，微微颔首，没有起身的意思。

小花很满意。

她脚步轻快地朝门外走去。

小花刚走两步，猛地想起那只受伤小猫，生怕南宫栩转头就忘了让人照料。

她心一急，脚步一转，又快步折回屋内。

“对了，那只受伤的猫……”

后半句话生生噎在喉间。

小花猛地睁大眼睛，僵在原地。

榻上之人并未歇息。

南宫栩手中握着一柄薄刃小刀，刀尖已经扎进她刚才精心敷好药的伤口里。

鲜血顺着他线条分明的腰腹缓缓滑落，他却神色漠然，正随手以布巾拭去。

“你在做什么？！”

南宫栩骤然抬头，指尖微顿。

那沉寂如深渊的眸子里，在被撞破的刹那，掠过一丝极淡的慌乱。

被她看见了。

看见了他如何卑鄙的想要离她更近一些的。

她日日在他眼前，可愿意主动靠近他的时刻，唯有上药这片刻。

他竟怕极了伤口愈合，怕从此再触不到那能令他心神安宁的纯净气息。

小花快步上前，夺走那小刀扔到一旁，声音又惊又怒：

“我才刚给你上好药！！”

南宫栩坐在榻上，望着她紧蹙的眉眼，一言不发。

他这是……疯魔了不成？

他竟在自残。

也难怪那伤迟迟不愈。

亏她还傻乎乎日日为他上药。

小花心头火气直往上涌：

“你怎么不拿长剑直接捅！拿个小刀戳到死得多慢啊~”

话虽这么说，她的眼底却软了几分，

她就像在看一个叛逆期不懂事的孩子。

无奈地匆匆取来干净棉布，蹲下身，细细为他重新处理伤口。

这个南宫栩真是又可气又可怜。

她知道他的过往很苦，怕是常用伤害自己去麻痹伤痛。

所以这一刻，小花待他是真心的，是出于人性最基础的关怀。

少女清浅的气息落在他胸口，一路蔓延至心脏，由内而外，灼得人发烫。

南宫栩垂眸，望着她垂落的长长睫毛，那副认真模样，唇角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若这伤一直不好，团儿便会一直留在我身边吗？”

男人的声音轻飘飘落下，小花动作一僵，猛地抬眸。

撞进他那双沉寂之下翻涌着暗芒的眼眸，她浑身骤然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所以……你伤害自己，就是为了让我给你上药？”

南宫栩静静望着她，事已至此，不如大方承认：

“是为了让团儿离我更近一些。”

小花眉心紧蹙，缓缓站起身。

南宫栩也跟着起身。

四目相对，她眼底那点同情尽数褪去，只剩震惊与惶恐。

眼前高大的男人让她感到十分不安，之前那些对未来的美好的期许，兴许只是她一厢情愿的乐观。

南宫栩的偏执是病态的。

他自始至终，都将她认作了姜姩。

小花声音发颤：

“南宫栩，我不是她。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永远留在你身边——”

话音未落，身前男人忽然伸手。

小花瞳孔骤缩。

整个人已经被他揽进怀里。

南宫栩从前待她克制守礼，这般强硬的亲近，让她有些始料未及。

他抱得极紧，仿佛要将她嵌进骨血里。

清苦的草药气息，将她团团裹住。

小花瞬间吓傻了。

“以后，别再说这样的话。”

男人低哑的嗓音贴在耳畔，气息是冷的，身躯也是冷的。

小花浑身一颤，回过神来，开始拼命挣扎：

“你放开我！”

她越是挣动，他臂弯收得越紧，铁铸一般，分毫不动。

他闭着眼，呼吸微颤。

他也不知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控制不住。

她方才的话，让他怕得快要窒息。唯有抱着她，才能抓住一丝安稳与暖意。

南宫栩力气太大，小花几番挣扎，便浑身脱力。

她被他牢牢圈在怀里，像一只落入猎网的小兽，只剩绝望的轻喘。

“你……放开我……”

怀中人渐渐安静下来，长发轻蹭着他的下颌，身子柔软温暖，如一汪温泉，一点点漫过来，似要将他从骨血里冻了多年的寒，尽数熨烫化开。

他贪恋这一刻，贪恋到心口发疼，明知是错，却仍想要更多。

他低下头，唇瓣几乎贴上她耳廓，

急促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

低沉的声音轻得像一场梦呓：

“我们要个孩子吧。”

这样一来，她就再也不会离开他了。

这句话，如一道惊雷劈下，炸得小花浑身僵住，脑中一片空白。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大彻大悟。

南宫栩，是疯的。

跟他说什么都没有用。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她走的。

小花被他牢牢桎梏在怀，两人力气云泥之别，她半点挣不脱。

恐惧顺着四肢百骸往上涌，她浑身发颤，只剩无力哽咽：

“好……你先放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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