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在质问他？

南宫栩凤眸微眯看着她，小花看着他苍白的脸，

她向来最是惜命，但凡有条件，必定好吃好喝将自己伺候得妥帖周到。

是以对这般随意糟蹋自身的人，实在是无法理解。

一想到他昨夜彻夜未眠、滴水未进，今早不过吃了一片肉，便又将早饭吐得干干净净；

再想起他前晚才被人捅了一刀，至今未曾好好医治，小花心头便一阵发紧。

她是真怕这人撑不到苏神医将她娘亲的眼疾治好，就嘎了，

他若是死了，苏神医定然不会再管她娘亲的病。

所以，绝不能让他噶这么早！

要死，也得等她娘亲重见光明之后再死。

“你再喝些粥，不然身子撑不住。”

小花话音落下，南宫栩微微怔住，

见他迟迟不动，小花急了，当即开口，：

“你瞧瞧你现在的脸色，比死了三天的人还要白。”

南宫栩眉峰一蹙，这话实在不吉利，没人跟他如此措辞的。

且那死了三日的人是何模样，他是见过的。

他如今竟被比作那般模样了？

“铜镜在何处？”

见他要起身去照镜子，小花目光一掠，便落在他额角那片突兀的青紫上。

其实，那伤比他苍白的脸色还要惹眼，他昨夜未曾察觉，

若是此刻照了镜子，知晓自己这张被京都少女奉为白月光的容颜被破了相，一怒之下不给她娘亲治病了怎么办？

小花连忙伸手拉住他，强行将他摁回椅中，随即端起碗，拿起调羹，舀起一勺清粥便往他口中送去。

“其、其实也没那么白……我就是想让你吃点东西。你不吃，我便喂你。”

汤匙送到了嘴边，微微碰到他的唇瓣

南宫栩凤眸猛睁，他的团儿虽然在刺客面前变得胆怯弱小，可在他面前简直是越来越胆大了。

南宫栩惊叹之余，望着眼前简单纯真的少女，

想到前几日她那么恐惧、那么憎恨的盯着自己的模样，

他忽然觉得此刻实在难得珍贵，他的团儿变了，但依然是他的团儿。

他以后都不想再看到她那样陌生的瞪着自己的模样。

虽然有些不习惯，南宫栩还是试着乖乖张开嘴，温热的粥水入口，他慢慢咽下。

他凤眸不觉得一睁。

是换了厨子吗？

为何今日的粥，是清甜可口的？

他往日进食，不过是为了维系生机，食之如同嚼蜡，除了荤腥会让他恶心反胃，旁的滋味一概尝不出。

可今日这碗粥，暖，且甜。

小花见他乖乖咽下，又连忙喂了几口，心里默默念叨：

吃吧吃吧，你最好自觉点，把我娘的眼睛治好，再死。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

小花看着空碗，心满意足。

毁了他一顿饭，也算是赔给他了。

她心安几分。

一顿暖粥下肚，南宫栩冻了一夜的身子，竟缓缓泛起暖起来，

连着他的心头也涌上一股陌生的暖意，

他凤眸微眯看着她满意的小模样，似乎有些明白，昨日她为何会落泪了。

因为，温暖。

南宫栩瞬间心情甚好，他起身对小花温声道：

“我带你去看那母子两人。”

小花惊喜的忙点头，两人去到王母住的院子。

正碰见一位背着药箱的老者从院里走了出来。

看来那是苏神医，这是已经看完诊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恢复娘亲的视力。

小花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手心发汗，生怕听到半句不好的消息。

“王爷。”

苏神医对着南宫栩行礼，

“病患的眼睛，老夫已经看过了，正准备去煎药。”

“情况如何？还能恢复吗？”南宫栩瞟了一眼身侧的小花，慢条斯理问道。

苏神医抚须颔首，语气笃定：

“依老夫的方子调理，视力会渐渐恢复，三个月内，定能痊愈如初。”

小花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大喜过望，再也顾不上旁的，连忙快步冲进院内。

就见小虎正欢喜地扑进王母怀里：“太好了，娘亲的眼睛，往后便能看见了！”

小花亦激动上前，轻声唤道：“娘亲。”

唯有王母面上不见半分喜色，听见小花的声音，她眉心微蹙，似藏着一丝忧虑。

“娘的眼疾，原也不必劳烦什么神医，娘只是不愿小花为了我，委屈了自己……”

王母话未说完，耳尖微动，目光不着痕迹地扫向小花身后缓步而入的南宫栩，最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只紧紧攥着小花的手，沉默片刻才轻声道：

“其实娘亲早已习惯了黑暗，治与不治，都无妨的。”

“怎会无妨！娘亲就不想瞧瞧小虎长什么模样吗？”

小虎嘟着嘴，回头望了眼小花，又道：“还有姐姐，娘亲就不想知道，姐姐与从前相比，可有变样？”

这话入耳，小花心头猛地一震。

她骤然惊觉，若王母真的重见光明，她这冒牌女儿的身份，便再无藏身之处。

到那时，她该如何开口，告诉王母——她的亲生女儿，早已因她而死。

好不容易才拥有的家，是不是便要散了？

小花心头一沉，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王母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温声道：

“小花无论变成什么模样，永远都是娘亲的好女儿。”

小花鼻尖一酸，用力回握住王母的手。

有些惭愧自己竟会担心娘亲治好了眼睛不认她，

即便如此，那也要将娘亲的眼睛治好。

“娘亲只管安心治病。”

小花顿了顿，轻声道：“等眼睛好了，咱们便能回家了。”

“耶！太好了！”

小虎在一旁欢喜得蹦跳不已。

王母温婉一笑，朝小花轻轻点头。

小花扶着王母回房歇息，南宫栩识趣地并未跟进。

母女二人闲话家常，小花又讲了些宫中趣闻，一如从前在村中茅屋时那般，气氛温和，时光悄然流转。

不多时，门外有人进来，想来是苏神医的药已煎好。

小花回头，却见南宫栩亲自端着药碗，苏神医紧随其后，一同入内。

那般心高气傲的战神王爷，此刻端着一支药碗，看上去多少有几分违和。

小花连忙上前接过药碗。

苏神医走近交代道：“药已交代下人煎，夫人按时服用，目力自会一日好过一日。”

王母点点头谢过苏神医，

苏神医又叮嘱：“服药之后，还有一些事宜老夫要单独同你说。”

“那娘亲好生歇息，女儿明日再来看您。”

说罢，小花便与南宫栩一同退了出去。

刚行至院外，便见旭阳忽然急匆匆而来。

“王爷！”

他面色沉沉，似是有要紧事，可是他瞟了一眼小花，欲言又止。

小花杏眼微睁，随即自觉后退几步：

“那边梅花都开了。”

她装作新奇的指着回廊边的梅花，

“你们聊，我去赏花。”

她说着便识趣的朝不远处的梅花而去，

南宫栩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那是他的团儿，岂能将她视作外人。

他正要开口唤她回来，旭阳却已上前一步，低声道：“出征军的线报到了。”

南宫栩眸光微凝，垂眸看向旭阳递来的那封信。

这边小花低着头，指尖轻轻拂过花瓣，垂下的杏眼却是猛的一扩！

那封信是陛下亲征军的线报！

果然！

她就知道旭阳那般神色，还刻意避着她，

那这事儿要么与她有关，要么与陛下有关。

小花人在这边赏花，神情却全然不在那头。

她余光瞥见，南宫栩接过信笺，随即收入怀中。

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紧迫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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