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袖里，南宫栩的指尖似是微微触碰了少女温暖柔软的指尖，

只是一瞬。

暖意就从男人冰冷的指尖传导全身，心口处慕然的悸动让南宫栩神色微怔，

他看着面前那张熟悉的脸，一种陌生的轻透气息扑面而来，这种反差带着强烈的冲击性，叫他一时失神。

少女的眉眼没了记忆里的沉闷，

但是很显然，眼下的轻盈、灵动和那双水润的乌瞳更为适配，

南宫栩的睿利的凤眸好像蒙上了一层雾气，显得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他头一次感觉——或许，晟王府的后宅太沉太冷了。

缺点东西。

他每日都想要感受到这股清新舒服的感觉。

哪怕团儿日后不想再耍刀弄剑，变得胆小脆弱，他便将她护在后宅也是好的。

小花望着眼前怔然失神的男子，蝶翼般的长睫轻轻眨了眨。

“感受到了吗？”

她急切的追问，

“是不是很暖？”

南宫栩眉峰微挑，缓缓回过神，目光从她的脸庞落至那只暖袖上，半晌沉默。

小花见他不语，无奈地将他的手从暖袖中抽出，轻轻握住，杏眼微睁望着他：

“你看，你的手方才还冰凉刺骨，现在已经有暖意了。”

南宫栩凤眸微眯，凝视着被她攥在掌心的手。

他从前对冷暖从无感知，只当凡人畏寒是可笑之事。

直到此刻才恍然，他并非不怕冷，只是从未尝过暖意。

他以为这世间本就只有寒凉，原来最可笑的，从来都是他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抬眸望向少女水润的眼眸。

小花看不懂他眼底的情绪，只急着解释，生怕他降罪于王母。

不等他开口，她又连忙道：

“娘亲眼睛看不见，还强撑着为我缝了这暖袖，我是因为感动才落泪的，你明白吗？”

南宫栩神色未变，只是静静望着她，一言不发。

小花摸不透他的心思，只想要一句准话，不安地补充：

“一想到她缝的时候，不知扎破了多少次指尖，我就忍不住想哭，那该多疼啊……”

南宫栩看着她，半晌，低低吐出一字，

“疼？”

这语气里带着几分新奇。

疼是什么滋味，他从前从不知晓。

小花用力点头：

“十指连心啊！”

南宫栩望着自己的手掌，忽然微微颔首，低声重复：

“十指连心……”

这四个字，他从前只在刑审之时熟练运用过，

却是第一次，懂得它还有另一重意味，

看来十指真的是连着心的，

方才指尖相触的刹那，他的心跳快得异常。

小花见他终于有了回应，急忙追问：“我娘亲根本没有欺辱我，她就是待我太好了，我才哭的。现在懂了吗？”

南宫栩看着她，说不上真的懂，却确定——她不愿他伤了那妇人。

若他真的动了手，她定会再用之前那样憎恶的眼神看他。

于是，他故作了然地朝她点了点头，假装自己明白了。

少女微蹙的眉心瞬间舒展，唇角轻轻扬起，眼底盛满了安心。

那模样，甚是好看。

南宫栩望着她，心中笃定了方才的反应。

她喜欢这样的他。

而他，也喜欢这样的她。

像一只灵动乖巧的小雀，他只愿这只小雀，日日都只围着他一人，轻快地扑扇着翅膀。

南宫栩摸准了方向，语气平静地转了话题：

“你方才说，那民妇眼盲，可是天生的？”

小花杏眼微怔，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她下意识垂眸，不敢去看南宫栩。

因为王母把眼睛哭瞎了和南宫栩也有点关系，

只不过，并非是南宫栩选定了“王小花”，对南宫栩而言“王小花”换成“张小花”“李小花”毫无所谓，

其实真正抛弃“王小花”的人，是她那禽兽不如的亲生父亲。

“不是天生的……”小花声音低低的，“是她丈夫背着她，把女儿卖了，她才生生哭瞎了双眼……”

话音刚落，南宫栩的声音便从头顶缓缓落下：

“你可听过苏神医？”

小花猛地抬头。

苏神医，她怎会没听过？

传闻他医术通神，能生死人、肉白骨，只是早已隐世，再不出山。

听说当年南宫琰突发急症，太后倾尽力量遍寻苏神医，最终也是一无所获。

南宫栩将她眼底的惊喜尽收眼底，心头微动，语气也多了几分笃定：

“明日，我让苏神医来为她医治眼疾。”

小花乌瞳骤然一亮，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下一瞬，惊喜彻底漫上她的眉眼。

那双好看的眼睛像小鹿一样望着他，

她激动地攥住他的手臂，欢喜得眼眶都微微泛红。

那模样，轻轻一戳，便撞得南宫栩心底一颤。

原来如此。

他确定，这样做，她是欢喜的。

他好像，渐渐懂了该如何待她。

他抬手，试着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意。

男人指尖微凉，少女肌肤发烫，那触感微妙新奇，

南宫栩心头忽然浮起一丝从未有过的珍视，他的手更轻了一些，只希望不要惊扰到正欢喜的少女，希望她不要躲开他，让他多感受一些那掌心传来的柔软和温暖。

他儿时见到的那些宫里的女子，要么是沈氏那般毒如蛇蝎，要么是南宫凛生母那般卑微低贱，

全是权力场里的玩物，只叫他心生厌恶。

年少时期随舅舅出征，军营里的女子被视作战利品，随意践踏凌辱，那景象更是让他恶心透顶。

他一向对女子毫无好感，甚至觉得这世间没有女人会更清净。

他从不明白，为何那么多男子会痴迷女色，在他看来，那不过是自甘堕落、玷污自身。

可直到此刻，他才第一次生出强烈的念头——

他想触碰眼前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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