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御花园的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小安安一天天长大，从襁褓里皱巴巴的小团子，变成了一个白白胖胖、见人就笑的小娃娃。

他性格像极了小花。

成天笑嘻嘻的，见谁都伸手要抱，宫里的宫女太监们被他挨个“宠幸”了一遍，

连御膳房的厨子都没逃过——每次被抱去御膳房，小安安都要伸着胖乎乎的小手，对着案板上的食材“啊啊”地叫，仿佛在品评今日的菜色。

皇帝对此有些不满。

“孤的儿子，成天笑嘻嘻的，成何体统。”

每次小安安冲着他咧嘴笑、露出两颗小米粒牙的时候，皇帝都会板着脸说这句话。

但每次说完，他都会默默地把儿子抱起来，在怀里颠一颠，然后嘴角悄悄翘一下。

小花每次都假装没看见。

王母隔三差五就进宫来看小安安，每次来都带着小虎。

小虎一进门就嚷嚷着“小安安~你今天吃了什么好吃的啊~”，

小安安听不懂，但每次看到小虎，都会兴奋得手舞足蹈，胖胳膊胖腿在空中乱挥，嘴里“啊啊呜呜”地叫着，口水流了一下巴。

小虎就学他的样子，也“啊啊呜呜”地叫，两个人对着叫了半天，也不知道在交流什么。

皇帝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地对小花说：

“孤的儿子，智商堪忧。”

小花笑眯眯地说：“嘻嘻，那随我。”

皇帝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非常识趣地没接话。

福成公公依旧是那个啰里啰嗦、动不动就哭的福成公公。

只是现在他哭的理由又多了一个——每次看到小皇子，他都要抹着眼泪说一句“老奴这辈子值了”。

秋日的午后，小花抱着小安安坐在御花园的秋千上，皇帝站在她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推着秋千。

枫叶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小安安的鼻尖上，

他打了个小小的喷嚏，把自己吓了一跳，愣了两秒，然后“哇”地哭了。

小花连忙哄他，皇帝伸手把那片枫叶拈走，嫌弃地看了一眼，丢到一边。

小安安哭了两声就不哭了，抽抽噎噎地抓着母后的衣领，咂了咂嘴，眼睛一闭，睡着了。

皇帝低头看着怀里这个说睡就睡的儿子，表情复杂。

“他到底像谁？”皇帝问。

小花想了想，认真地说：“像我。能吃能睡，没心没肺。”

“嗯，是优点。”

皇帝一本正经点点头。

“那当然，”

小花理直气壮，

“能吃是福，能睡是福，没心没肺——活得久。”

皇帝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忽然笑了。

眉眼舒展，温柔缱绻，像是秋日里最暖的光。

小花看呆了。

好像无论过多久，她还是会被陛下哥哥的颜晃到。

“怎么了？”

皇帝问。

小花回过神来，耳朵尖红红的，小声嘟囔：

“没……没什么。就是觉得，陛下笑起来真好看。感叹我真是吃得太好了~”

皇帝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眸，耳尖也悄悄红了。

两个人就这么红着耳朵，一个推秋千，一个抱孩子，谁也没再说话。

落叶缤纷，秋日暖阳。

小安安在梦里吧唧了一下嘴，翻了个身，小手攥住了母后的衣角，攥得紧紧的，像是在抓住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远处，墨九和飞鱼蹲在屋顶上，墨九嗑着瓜子，飞鱼吃着桂花酥。

“墨九，他们在干什么？”飞鱼问。

“在过日子。”墨九说。

“过日子是什么？”

墨九想了想，把瓜子壳从屋顶上吹下去，看着它们飘飘扬扬地落在枫叶丛中。

“过日子就是，”他慢悠悠地说，

“有人陪你吃饭，有人陪你说话，有人陪你看春夏秋日的各种花各种叶子。吵吵闹闹，笑笑哭哭，然后一不小心，就过了一辈子。”

飞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咬了一大口桂花酥，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

“那我也想和小花过日子。”

墨九瞥了他一眼，一掌拍在他脑袋上：

“你再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我可真让陛下给你出宫娶亲了！”

飞鱼捂着脑袋，

“那我还是就在这儿看他们过日子吧。”

他委屈巴巴地朝远处望去。

秋千轻轻晃着，枫叶纷纷扬扬。

小花靠在秋千上，皇帝推着秋千，小安安在母后怀里睡得香甜。

阳光透过花枝洒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三个人身上，像一幅画。

一幅名叫“岁岁年年”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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